第66章 硝酸甘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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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山風裹著霜氣,吹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劉向陽蹲在秘密基地的入口,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手指凍得發僵,往手心搓了兩下,才有了點知覺。洞裡頭比外面暖和點,潮氣混著土腥味撲過來,剛夠藏住他這半個月攢的「家當」——牆角堆著三桶菜籽油,是他花高價從村頭劉奶奶那買的新榨油,金黃透亮,擰開蓋子能聞見股清冽的菜籽香;旁邊擺著五瓶管道疏通劑,標籤上「強效去堵」四個字嶄新發亮;最顯眼的是口豁了邊的鐵鍋,鍋底擦得能映出人影,就等著派用場。

  「得趕在管制結束前弄出來。」他摸了摸懷裡的小本子,上面用鉛筆圈著個日期——還有十五天,自己的管制就結束了,自己必須提前準備一下。

  劉向陽鑽進洞,潮濕的涼氣裹著土腥味撲過來,總算壓下了身上的燥意。他先把鐵鍋架在臨時搭的土灶上,往灶膛里塞了把乾柴,火苗「噼啪」舔著鍋底,映得他臉忽明忽暗。洞壁上掛著盞油燈,燈芯爆出的火星子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第一步是煉甘油。他擰開菜籽油的蓋子,一股清冽的菜籽香飄出來——這油剛榨了不到一周,新鮮得很,用來提煉甘油再合適不過。他往鍋里倒了三瓢油,油花在鍋底打了個轉,泛著金燦燦的光,連浮沫都少得可憐。

  「得先燒開。」劉向陽蹲在灶前添柴,眼睛盯著鍋里的油。他記得化學課本上說,皂化反應得在高溫下才快,溫度不夠,鹼液和油根本融不到一塊兒。

  等油開始冒白煙,他趕緊往一個粗瓷碗裡倒管道疏通劑,又兌了半碗溫水。白色的顆粒在水裡「滋滋」冒泡,像煮麵條似的翻騰,碗沿很快凝了層白霜。「這玩意兒含氫氧化鈉真不少。」他用筷子攪了攪,指尖特意避開碗邊——強鹼沾皮膚會燒得厲害。

  他穩穩地把鹼液往油鍋里倒,這次比例算得准,油鍋里只「刺啦」響了一聲,就看見油和鹼液慢慢融成了糊糊,像熬得正好的漿糊,在鍋里打著旋。「成了。」他心裡鬆了口氣,看來新鮮油就是不一樣,反應順得很。

  接下來得一直攪。劉向陽找了根粗木棍,蹲在鍋前不停地攪,胳膊酸了就換隻手。灶膛里的火控制得剛好,保持剛冒煙的溫度,他隔兩分鐘就往灶里添根細柴,火苗始終不大不小,像被調教好的小狗。

  攪到後半夜,鍋里的糊糊突然變得黏稠,用木棍挑起來能拉出長絲,像扯不斷的糖稀。劉向陽心裡一喜——皂化反應成了,現在鍋里是肥皂和甘油的混合物,得把甘油分離出來。

  他摸出個布包,裡面是從鹽罐里裝的粗鹽。往鍋里撒了兩把,鹽粒剛碰到熱糊糊就「滋滋」化了,鍋里頓時浮起層白花花的東西,像凍住的豬油。「這就是肥皂了。」他用漏勺把肥皂塊撈出來,堆在旁邊的破盆里,盆底很快積了層透亮的液體——這就是粗甘油,看著跟稀蜂蜜似的,比上次用變質油做的清亮多了。

  分離甘油省了不少事。劉向陽把盆底的液體倒進另一個鍋里,架在小火上慢慢熬。水汽「咕嘟咕嘟」冒出來,鍋里的液體越來越稠,最後只剩小半碗,黃澄澄的像琥珀,聞著有點甜絲絲的味。「純度夠高。」他用手指蘸了點,黏糊糊的能拉出絲,這就是能用來做硝酸甘油的甘油了,新鮮油提煉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歇了不到倆小時,天剛蒙蒙亮,劉向陽又開始忙。這次更險——用硫酸和硝酸處理甘油,弄不好就炸。他從洞深處拖出個木箱子,裡面藏著兩個棕色瓶子,標籤早就磨沒了,一個裝著濃硫酸,另一個是硝酸,都是自己提純的,就是比正規渠道買的要雜點,但正規渠道自己也買不到,甚至是可能被懷疑。

  他先找了個厚實的瓷盆,往裡面倒了半盆冰塊,又把一個玻璃燒杯架在冰上。燒杯壁很快凝了層白霜,拿起來冰得手發麻。「必須保持低溫。」劉向陽盯著燒杯,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進冰盆里。硝酸和甘油反應會放熱,溫度超過50度就可能炸,必須控制好溫度。

  他先往燒杯里倒硫酸,又小心翼翼地倒硝酸,兩種液體一混就冒出黃煙,嗆得他直咳嗽。「一比一,分毫不差。」他數著刻度倒,心裡默念比例——硫酸多了會碳化,硝酸多了會太敏感,都不行。

  等酸液在冰里冷透了,劉向陽捏著裝有甘油的瓷碗,手穩得很。他深吸一口氣,把甘油往燒杯里倒,一滴,兩滴……甘油剛接觸酸液就冒起小泡,像水裡撒了把小蘇打。

  「得慢慢攪。」他用根玻璃管輕輕攪,動作輕得像怕碰碎雞蛋。玻璃管是從輸液瓶上拆的,細得剛好能伸進燒杯。酸液和甘油慢慢融成了淡黃色,杯壁上凝的白霜只化了一點,說明反應放熱不多,溫度控制得正好。

  劉向陽往冰盆里加了幾塊新冰,確保燒杯始終浸在冰里。「快好了。」他盯著燒杯里的液體,看見表面開始冒油花,心裡有數——這是要分層的跡象,說明反應快完了。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把燒杯從冰里拿出來,裡面的液體分成了兩層,上層清亮亮的像菜籽油,下層渾濁得像泥水。「上面就是硝酸甘油。」他用吸管穩穩地把上層液體吸出來,滴進一個小玻璃瓶里。

  這次沒出任何岔子,吸管耐住了酸液腐蝕,穩穩地吸完了上層液體。小玻璃瓶很快裝了半瓶,淡黃色的液體在瓶里晃悠,看著跟料酒沒兩樣,可劉向陽知道,這玩意兒比炸藥厲害十倍,而且因為步驟順,純度肯定高。

  他把瓶蓋擰緊,又用蠟封了口,這才敢喘口氣。「一次成。」他抹了把臉,全是汗,不過心裡順暢得很。

  最後一步是藏好。劉向陽往洞最深處走,那裡有個天然的石縫,潮濕得能滲出水珠,溫度比外面低。他把裝硝酸甘油的瓶子塞進石縫,又用石頭堵上,只留條小縫透氣。「這兒最穩。」他拍了拍石頭,心裡踏實得很——低溫能讓硝酸甘油穩定點,至少不會隨便炸。

  走出洞時,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劉向陽摸了摸懷裡的小本子,把日期又圈了圈——還有十四天,足夠他用這玩意兒做點「大事」了。

  他往山下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褲兜里的玻璃瓶還帶著洞底的涼氣,貼著大腿根冰得發麻。這東西是藥也是毒,是救命的針劑也是催命的炸彈,就看握在誰手裡。

  劉向陽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對他來說,這就是最鋒利的刀,能劈開所有擋路的東西,包括那些藏在暗處的仇人。

  山風吹過樹梢,「沙沙」響得像有人在笑。

  他加快了腳步——得趕緊回去準備下一步,用這硝酸甘油做個厲害的傢伙,讓那些人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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