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家團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向陽推開老屋木門時,門框上的冰棱「啪嗒」掉了一塊,砸在積著薄雪的門檻上。院裡的棗樹枝椏光禿禿的,被北風颳得「咯吱」響,像在催他快點。

  他往灶房走,鐵鍋上的冰碴子化了半截,露出裡面黑乎乎的鏽跡。從牆角拖出半袋麵粉,又摸拘留前醃的臘肉,吹了半個月可以吃了刀刃剁在案板上「咚咚」響,驚得雞窩裡的老母雞撲騰著翅膀叫。

  「最後一頓像樣的。」他對著冒白汽的鐵鍋說。麵團在手裡揉得發亮,裹上切碎的臘肉丁,捏成一個個圓滾滾的菜糰子,碼在蒸籠里像排小元寶。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額角的疤在熱氣里若隱若現。

  蒸糰子的功夫,他翻出床底的帆布包,往裡面塞了把磨亮的開山刀,又從牆縫裡摸出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是那把短管噴子,槍管纏著防滑膠帶,沉甸甸的壓手。最後揣上半包煙,鎖門時特意看了眼院角的狗窩,黃毛土狗正蜷著睡覺,鼻子上結著層白霜。

  「等我回來。」他踹了踹狗窩的木板,轉身往村西頭的後山走。雪被踩得「咯吱」響,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很快被風吹得只剩個模糊的印子。

  越往深山走,樹越密,枝椏上的積雪時不時往下掉,砸在帆布包上「噗噗」響。他踩著凍硬的山路往上爬,手指凍得發僵,抓著岩石稜角時差點打滑,好在帆布包里的菜糰子香氣順著風飄,像根無形的繩牽著他往前走。

  防空洞的青石板蓋著層薄雪,劉向陽扒開時揚起陣雪霧,嗆得他直咳嗽。掀開的瞬間,一股餿味混著霉味湧出來,比上次來更重了,像有什麼東西爛在了裡面。

  「還活著?」他對著黑黢黢的洞口喊,回聲撞在岩壁上,嗡嗡的像蚊子叫。

  底下沒動靜。劉向陽摸出打火機打著,火苗「騰」地竄起來,照亮了鏽跡斑斑的鐵梯。他踩著梯級往下爬,每動一下都「咯吱」響,快到洞底時,才聽見微弱的「嗬嗬」聲,像破風箱在抽氣。

  洞底比上次更暗,只有他手裡的火苗在晃。角落裡的鐵椅子還在,趙鵬就癱在上面,頭歪得快貼到肩膀,頭髮像團亂糟糟的鳥窩,沾著不知是鼻涕還是口水的東西。

  「水……」趙鵬的聲音比蚊子還小,嘴唇裂得像乾涸的土地,血痂沾在下巴上,隨著呼吸輕輕動。

  劉向陽舉著打火機湊近,才看清他的樣子——兩頰的肉全陷進去了,顴骨凸得像兩塊石頭,手腕腳腕被鐵鏈勒出的血痕結了黑痂,又磨出新的血珠,順著鐵鏈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黑點點。

  「餅乾吃完了?」劉向陽踢了踢腳邊的空鐵盒,裡面還剩點餅乾渣,被老鼠啃得亂七八糟。他早算準了量,每天半塊壓縮餅乾加半碗水,剛好夠吊著命,餓不死也攢不起力氣掙扎。

  趙鵬沒說話,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帆布包,鼻子使勁嗅著,喉嚨里發出「咕嚕」聲——那是菜糰子的香味飄過去了。

  劉向陽解開帆布包,掏出個粗瓷碗,把熱氣騰騰的菜糰子往碗裡倒,白花花的蒸汽混著肉香,在冷空氣中擰成小旋風。他故意把碗在趙鵬眼前晃了晃,看著他的喉結像抽風似的上下動。

  「想吃?」

  趙鵬的頭突然有了勁,拼命點著,鐵鏈被拽得「嘩啦」響,鐵椅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想……給我……」

  劉向陽把碗遞過去,沒解開他手上的鐵鏈。趙鵬急得像瘋狗,用被綁的手笨拙地抓,指甲縫裡的泥蹭在碗沿上,好不容易捏起個糰子,往嘴裡塞得滿臉都是,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吐。

  「慢點,沒人搶。」劉向陽蹲在旁邊抽菸,看著他這副慘樣,心裡沒半點波瀾。就像在看一隻餓瘋了的野狗,給塊骨頭就搖尾巴,忘了自己是誰。

  菜糰子很快見了底,趙鵬還用舌頭舔著碗底的油星,眼睛裡的光比剛才亮了點,卻更像狼了。「還有……再給點……」

  「有好東西給你看。」劉向陽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時,趙鵬的眼睛瞬間被光刺得眯起來。他點開一個視頻,聲音調得老大,震得岩壁都在顫。

  屏幕里的畫面晃得厲害,一開始是模糊的天花板,接著鏡頭往下移,露出兩具光著的身子在扭——是李娜和張斐,就在張斐那輛黑色大眾的后座上,李娜的白羽絨服扔在腳墊上,看得清清楚楚。

  「操!」趙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前撲,鐵鏈勒得他脖子青筋暴起,「這賤人!我殺了她!」

  視頻里的喘息聲越來越響,李娜的笑聲尖得刺耳。趙鵬的臉漲成紫茄子,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掙扎得鐵椅子都快散架了,手腕上的血痂全磨破了,新血順著鐵鏈往下淌。


  「別急,還有呢。」劉向陽面無表情地劃到下一段。這次是照片,李娜和張斐的屍體被撈上來,裹在黑色屍袋裡,卻能看見兩人摟在一起的姿勢,李娜的白羽絨服被泥水浸成了黑褐色。

  趙鵬的掙扎突然停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他盯著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嗬嗬」地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嘴角的肌肉抽搐著,看著比哭還嚇人。

  「死得好……死得好……」他歪著頭笑,血沫子從嘴角淌下來,「婊子……活該……」

  劉向陽把手機揣起來,又從帆布包里掏出個菜糰子,扔在趙鵬腿上。「吃吧,吃飽了有力氣罵。」

  趙鵬跟瘋了似的抓起糰子,往嘴裡塞得更快了,碎屑掉在胸口的血痕上,混著血珠黏成一團。他邊吃邊笑,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像在慶祝什麼天大的好事。

  等最後一點糰子渣被舔乾淨,劉向陽慢慢站起身,從帆布包里掏出短管噴子。槍管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掂量了兩下,槍口穩穩對準趙鵬的腦袋。

  趙鵬的笑聲戛然而止,嘴裡還叼著塊沒咽下去的麵團,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突然明白過來。「你……你要幹什麼?」

  「送你團聚啊。」劉向陽的聲音像冰碴子,「你兒子,你爸,你老婆,現在就差你了。」他頓了頓,槍口又往下壓了壓,「我說過,一個都跑不了。」

  趙鵬的臉瞬間慘白,剛才的瘋勁全沒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個被嚇壞的孩子。「別殺我……我錯了……向陽我真的錯了……」他拼命往後縮,鐵鏈拽得鐵椅子「咯吱」響,「我給你錢……趙家的錢都給你……放我一條命……」

  「你的錢?」劉向陽笑了,「沾著我爸媽血的錢?還是用我十年青春換的錢?」他往前湊了湊,槍口幾乎頂在趙鵬腦門上,「晚了,趙鵬。從你在法庭上簽字的那天起,就晚了。」

  趙鵬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有眼淚一個勁地掉,砸在膝蓋上的血痕上,暈開一小片濕。他看著劉向陽眼睛裡的狠勁,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夏天,劉向陽抱著課本從實驗樓跑出來,陽光照在他臉上,笑得比誰都乾淨。

  「還有林薇薇。」劉向陽突然說,聲音冷得像洞底的寒氣,「她也跑不了。你們一個個,凡是害過我、害過我爸媽的,我都會送下去。」

  他頓了頓,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法律不幫我,那我就自己動手。這世道,總得有人討個公道。」

  「砰!」

  槍聲在防空洞裡炸開,震得頭頂的土渣簌簌往下掉。趙鵬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撞在鐵椅背上發出悶響,眼睛還圓睜著,像是沒反應過來。血順著後腦勺往下淌,很快染紅了肩膀,在地上積成一灘,冒著熱氣。

  劉向陽沒看那灘血,只是把槍往帆布包里一塞,轉身就往鐵梯走。打火機的火苗越來越小,最後「噗」地滅了,洞底陷入徹底的黑暗,只剩下鐵鏈偶爾「嘩啦」響一聲,像誰在嘆氣。

  爬出土洞時,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里鑽出來,把山路照得發白。劉向陽把青石板蓋好,又堆了些積雪,看著跟周圍沒兩樣,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往山下走時,帆布包里的菜糰子香味還沒散,混著點硝煙味,在冷空氣中格外刺鼻。他摸出根煙點著,尼古丁的辛辣味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塊什麼東西。

  山風吹過樹梢,「嗚嗚」的像有人哭。劉向陽抬頭看了眼月亮,突然想起小時候,他和趙鵬在巷口分糖吃,趙鵬總把最大的那塊塞給他,說:「向陽哥,你學習好,該你吃。」

  他掐滅菸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轉身加快了腳步,得回去想辦法處理趙鵬的屍體。

  過去的事,想起來就噁心。

  接下來該找林薇薇了。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噴子,槍管還帶著點餘溫。這女人現在在哪?過得好不好?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欠的債,也該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