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墜車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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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晚上的風跟長了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中江市南湖邊上,張老頭裹著件軍大衣,蹲在小馬紮上跟釘釘子似的,手裡的魚竿戳在泥地里,浮漂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晃悠,跟片快要沉底的枯葉似的。

  這都快十一點半了,湖裡連條鯽魚的影子都沒見著。張老頭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心裡罵了句邪門。岸邊的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跟害了眼病似的,光昏昏黃黃的,照在水面上就跟潑了碗米湯似的,啥也看不清。

  他正琢磨著收竿回家,忽然聽見西邊半坡那邊「轟隆」一聲悶響,跟悶雷滾過似的,震得腳下的泥地都顫了顫。緊接著就是「嘩啦啦」的水聲,混著金屬扭曲的怪響,尖得能刺破耳膜。

  「娘嘞!」張老頭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魚竿「撲通」掉水裡,軍大衣的扣子都崩開兩顆。

  他趕緊摸出懷裡的老年機,這破手機在湖邊信號時好時壞,屏幕上的字都快磨沒了。張老頭舉著手機在原地轉圈,好不容易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找到兩格信號,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摁號碼:「餵……官爺……南湖……南湖西岸……有東西掉湖裡了……老響了……聽著像車……」

  接警員讓他說清楚位置,張老頭急得直跺腳:「就那個塌了半截護欄的坡下面!剛才『轟隆』一聲,水花濺得老高!肯定是車!銀灰色的!我瞅見個影子往下滑!」

  掛了電話,他蹲在岸邊瞅著黑沉沉的湖面,心裡直發毛。風卷著浪頭拍過來,腥氣直往鼻子裡鑽,剛才那響聲太邪乎了,不像是自己開下去的,倒像停在坡上沒拉手剎,順著結冰的路面溜下去的。

  督察隊的警車「嗚哇」著衝進土路時,離報警過了快五十分鐘。兩束車燈劈開濃霧,照得岸邊的泥地跟潑了白漆似的,輪胎碾過碎石子「咯吱」響,驚得草叢裡的野狗夾著尾巴跑。

  帶頭的王警官跳下車,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他裹緊警服罵了句「這鬼地方」,嘴裡的白氣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散。「大爺,看清楚啥車了不?咋掉下去的?」

  張老頭往坡上指,凍得直哆嗦:「銀灰色寶馬!就停在那坡上,估計沒拉手剎,順著冰滑下去的!『咕咚』一下就沒影了,水花濺得比人高!」

  技術員小李扛著探測儀往水邊湊,儀器「滴滴」叫得歡,屏幕上跳出個模糊的長條形輪廓,沉在水下三米多深的地方。「王隊,是輛車!挺大個兒,看形狀就是轎車!」

  王警官往湖裡瞅,黑沉沉的水面泛著冷光,風卷著浪頭拍在岸邊,濺起的水花落在鞋上,瞬間凍成細冰碴。「趕緊聯繫打撈隊和潛水員!讓他們帶傢伙,越快越好!」

  現場很快拉起了警戒帶,紅藍警燈在霧氣里滾來滾去,映得周圍的蘆葦叢忽明忽暗。半個鐘頭後,潛水員老張裹著黑色潛水服蹲在岸邊,往手上抹防凍膏,指關節凍得通紅髮紫。「這水摸著得零度以下,我下去最多撐十分鐘,多了就凍僵了。」他拍了拍氧氣瓶,「我先下去探探,你們在上面盯著繩。」

  絞車「咯吱」轉著,老張抱著繩子往水裡跳,「撲通」一聲濺起老大水花,瞬間被湖水吞沒。岸上的人都屏住呼吸,只有風聲和儀器的「滴滴」聲。繩子一點點往下放,每放一米,小李就喊一聲「收到」。

  過了五分鐘,繩子突然劇烈晃動了兩下。「有情況!」王警官趕緊喊,「拉上來點!」

  絞車反轉,老張的腦袋冒出來,面罩上全是冰碴,嘴唇凍得發紫。「是輛寶馬!銀灰色的!」他摘下面罩,冷得直哆嗦,「車頭朝下扎在泥里,車尾翹著,車窗碎了一塊……邪門的是,輪胎印是直的,沒打方向的痕跡,像是從坡上滑下來的。」

  「有人嗎?」王警官往前湊了湊。

  老張抹了把臉,眼神有點發直:「擋風玻璃那兒……貼著張臉,白得像紙,瞅著是個女的……眼睛好像睜著,嚇死人了!」

  這話一出,岸邊瞬間靜了,風颳過蘆葦叢,「沙沙」響得像有人哭。王警官心裡咯噔一下,掏出手機翻照片——早上開案情會時,專案組發的協查照片裡,李娜的臉還在屏幕上笑呢。那女人總穿件白色羽絨服,開輛銀灰色寶馬,跟老張說的對上了。

  「再下去看看!車牌能看清不?」

  老張咬咬牙,又鑽進水裡。這次沒過三分鐘就上來了,手裡舉著塊碎玻璃,上面沾著點銀灰色的漆。「車牌被泥糊了,就看清『中A』倆字……那女的臉貼著玻璃,我用燈照了,確實是李娜!錯不了!」

  老張的聲音帶著顫,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手裡的碎玻璃在警燈光下閃著冷光。王警官的心沉到了底,這可不是普通的墜湖事故——李娜是專案組盯著的關鍵人物,趙鵬失蹤、趙麻子被炸死,現在她又掉湖裡了,這事兒透著邪乎。


  他摸出對講機,按下按鈕時指節都在響:「給市局刑偵隊打電話,找李明副隊長,讓他趕緊過來!南湖這邊,確認是李娜的車!」

  小李在旁邊急得直搓手:「王隊,要不要先通知消防?這水這麼冷,萬一……」

  「等李隊來了再說。」王警官盯著湖面,黑沉沉的水面像口深井,深不見底,「這案子歸專案組管,咱們別瞎動。」

  風越來越大,卷著浪頭拍在警戒帶上,「啪啪」作響,像是有人在使勁抽鞭子。張老頭蹲在旁邊抽菸,菸捲在風裡明明滅滅,火星子被吹得老遠:「我說咋不對勁呢,剛才瞅見那車停在坡上,沒開大燈,跟個幽靈似的。這坡晚上結了薄冰,前陣子就有人說這兒滑,稍不注意就溜車……」

  沒人接話。岸邊只剩下警燈旋轉的「嗡嗡」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狗叫,襯得這夜格外瘮人。

  四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吱呀」停在警戒線外。李明推開車門,裹著件黑色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眼角的痣在警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他剛從拘留所回來——劉向陽嫖娼被抓的案子還沒審完,接到電話時正盯著監控,看見劉向陽在號里縮著睡覺,才鬆了口氣趕過來。

  「啥情況?」李明走到王警官身邊,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凍得他鼻子發酸。

  「初步判斷是李娜的車,銀灰色寶馬,車頭扎進泥里。」王警官指著湖面,「潛水員看見擋風玻璃上有她的臉,車是從上面坡上溜下來的,輪胎印是直的,沒打方向,不像人為開下去的。」

  李明往湖裡瞅,手電光掃過水麵,只看見黑漆漆的一片,連車影都找不到。湖水腥氣混著寒氣往肺里鑽,他裹緊了衝鋒衣:「確定是她?」

  「潛水員說肯定是,穿著白色外套,跟照片上一樣。」王警官遞過去老張的筆錄,「他還說,車溜得特別順,像是有人故意沒拉手剎。」

  李明捏著筆錄紙,指尖泛白。這太蹊蹺了——趙鵬失蹤,趙麻子被炸死,現在李娜又掉湖裡了?而且是停車時溜下去的?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往坡上走,警車的光照過去,能看見地面上有兩道深黑色的痕跡,從坡頂的停車位一直延伸到護欄斷裂處,邊緣還沾著點黑色橡膠屑——是輪胎磨出來的。痕跡筆直,沒一點拐彎,確實像沒打方向,順著結冰的路面滑下來的。

  「手剎沒拉?」李明蹲下去摸了摸,痕跡上結了層薄冰,冰面下還能看見輪胎的紋路,「或者手剎壞了?」

  「不像。」王警官也跟過來,往坡上指了指,「這寶馬是去年的新款,手剎沒那麼容易壞。再說李娜開這車快兩年了,不可能不知道這坡滑,平時停車都拉著手剎,還墊塊石頭。」

  李明皺起眉,目光掃過斷裂的護欄。鏽跡斑斑的鋼筋翹得跟牛角似的,斷口處有明顯的撞擊痕跡,像是被車硬生生撞斷的。他往護欄外探了探身,冷風「呼」地灌進領口,底下就是黑沉沉的湖面,浪頭拍在岸邊的石頭上,濺起的水花凍成細冰碴,看著就腿軟。

  「張大爺,」李明扭頭問蹲在旁邊的張老頭,「你聽見響聲前,看見李娜下車了嗎?」

  張老頭磕了磕菸袋鍋,菸灰落在軍大衣上:「沒瞅見人下來。就看見車停在坡上,燈沒開,跟個黑影子似的。我正罵這破魚不上鉤,就聽見『轟隆』一聲,車就滑下去了。」

  「沒開大燈?」李明心裡更疑了。這坡晚上沒燈,黑得跟墨似的,不開大燈停車?不合常理。

  正說著,打撈隊的車「突突」地來了。幾個工人跳下來,扛著絞車和鋼絲繩,嘴裡呼著白氣:「王隊,能撈不?」

  王警官往湖裡指:「潛水員說車陷在泥沙里,車尾朝下扎得深,現在撈容易散架。」

  「試試唄?」一個工人搓著手,「總不能讓車泡著。」

  老張已經換了身乾衣服,蹲在岸邊烤火,聽見這話直擺手:「別試了,底下全是爛泥,跟沼澤似的,越拽陷得越深。去年有輛拖拉機掉下去,撈了三天才弄上來,零件散了一地。」

  李明站起身,往湖面望。黑沉沉的水面上,只有警燈的光反射出一點亮,像只盯著人的眼睛。他掏出手機,翻到李娜的資料照片——穿著白色羽絨服,拎著香奈兒的袋子,笑起來嘴角有個酒窩,怎麼看都不像會把車停在這種荒坡上的人。

  「她來這兒幹啥?」李明自言自語。專案組的記錄里,李娜每周二下午都在時代廣場逛街,晚上要麼回錦繡華庭,要麼去她閨蜜家,從沒往南湖這邊來過。

  王警官遞過來杯熱水:「查了她的手機定位,下午五點從時代廣場離開,往西南方向開,中途在一個咖啡店停了半小時,應該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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