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追查線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半夜的風裹著水汽,往人骨頭縫裡鑽。住在水庫邊的王老五裹著棉襖蹲在自家院牆上,菸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他滿臉褶子像塊老樹皮。

  「他娘的,這動靜邪乎。」他往西北方向啐了口唾沫,那裡的夜空紅得發黏,像是誰把血潑在了天上。半個鐘頭前那聲巨響震得窗玻璃嘩嘩響,他那隻老黃狗嚇得鑽進床底,到現在還沒敢出來。

  「王叔,報警了沒?」隔壁的小年輕舉著手機錄像,屏幕里的火光竄得老高,「看著像爆炸啊!」

  王老五磕了磕菸袋鍋:「報了報了,督察和消防車剛過去。」他眯著眼瞅了瞅,「那位置……好像是防洪堤那邊?前幾年有人在那倒建築垃圾,早該整治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在霧氣里滾成兩團模糊的光。三輛警車「嘎吱」停在堤壩入口,李明跳下車時,褲腳瞬間沾上了露水,涼得像貼了塊冰。

  「李隊,這邊!」年輕督察小張舉著勘查燈,光束掃過焦黑的路面,「車燒得只剩架子了!」

  李明踩著碎石子往前走,鞋底碾過凝固的黑油,發出「咯吱」的輕響。空氣中飄著股嗆人的味,像燒糊的塑料混著點鐵鏽,吸進肺里辣得慌。

  防洪堤的青石板路上,一輛奔馳車的殘骸歪在水邊,車身燒得只剩個鐵架子,輪胎早就化沒了,輪轂扭曲成麻花狀。火苗還在車底苟延殘喘,偶爾「噼啪」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落在水裡,「滋」地冒白煙。

  「消防說剛滅透,裡面有兩具屍體。」小張遞過來雙橡膠手套,「燒得挺厲害,估計得讓法醫來認。」

  李明戴上手套,蹲在車邊往裡瞅。駕駛座上卡著個焦黑的人形,胳膊還保持著抓方向盤的姿勢,頭歪向一側,像是被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摁在了靠背上。副駕駛的屍體更慘,上半身探出窗外,卡在車門和堤壩石牆之間,被燒得跟炭塊沒兩樣,看不出生前長啥樣。

  「查車牌了嗎?」李明的聲音有點悶,口罩擋不住那股焦糊味。

  「查了,中A·88765。」小張翻著記事本,「車主登記叫趙九,外號趙麻子,是宏達建材的老闆,在咱們系統里有案底,前年因為偷稅漏稅被查過。」

  「趙麻子?」李明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字在化肥廠案件的走訪記錄里見過,有人說他跟王強走得近,還往學校工地送過摻沙子的水泥。

  他起身繞到車後,後備箱蓋炸得翹了起來,露出裡面半融化的帆布包。小張用撬棍撬開變形的鎖扣,裡面滾出幾捆用膠帶纏緊的現金,燒得只剩半截,黑糊糊的像炭條。

  「嚯,這麼多錢?」小張咋舌,「看這分量,少說幾十萬。」

  李明沒說話,目光落在駕駛座底下。勘查燈的光束掃過一堆扭曲的金屬件,其中一個發黑的長條形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看著像槍管。

  「把那個撿出來。」他指著那物件。

  小張用鑷子夾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那東西足有半米長,前端鏽得發紅,尾部還能看出木質槍托的痕跡:「是把獵槍!鋸短過的!」

  槍身湊近了聞,隱約有股硝煙味。李明皺起眉,這味道跟化肥廠爆炸現場的硝煙味有點像,但淡得多,更像是之前用過,不是這次出事時開的槍。

  「車身上有彈孔嗎?」

  「沒發現。」小張搖搖頭,「消防說火太大,就算有也燒沒了。不過這槍看著挺舊,槍管都鏽透了,說不定是早就扔在車裡的。」

  李明沒接話,走到屍體旁蹲下身。駕駛座的焦屍胸腔塌陷得厲害,肋骨斷成了好幾截,斷口處有明顯的撞擊痕跡,像是被方向盤狠狠頂了一下。副駕駛的屍體更直觀,腰椎呈不自然的彎曲,顯然是被爆炸的氣浪從座位上掀出去,重重撞在了石牆上。

  「讓法醫趕緊來。」他站起身,「通知技術隊,仔細查車身和周圍地面,特別是槍管上的指紋和硝煙反應。」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法醫和技術隊陸續到場。白色勘查服在焦黑的現場格外顯眼,他們蹲在地上,用小刷子一點點清理碎片,裝進證物袋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玻璃。

  「李隊,有發現!」技術隊的老王舉著個證物袋跑過來,裡面裝著塊燒焦的皮料,「這是從副駕駛屍體口袋裡找到的,上面有個模糊的車牌號,好像是中A開頭的麵包車。」

  李明接過來看了看,皮料上的燙痕歪歪扭扭,只能辨認出「中A·G」兩個字符。他心裡一動,轉頭問小張:「查趙麻子的社會關係了嗎?特別是最近跟誰來往密切。」

  「查了,」小張翻著平板,「這傢伙仇家不少,前陣子剛跟一個砂石場老闆因為搶生意打了架。不過昨晚有人看到他帶著個小弟從建材市場出來,說是要去跟人『談事』。」


  「小弟叫什麼?」

  「不知道,沒人認識,就知道是個矮胖子,總穿件軍綠色夾克。」

  李明的目光又落回那輛奔馳殘骸上。車標燒得只剩個輪廓,但能看出是輛高配奔馳,這種車的防撞鋼樑挺厚,就算撞牆也不至於燒成這樣——除非有人在車裡加了助燃的東西。

  「地上的油漬取樣了嗎?」他問老王。

  「取了,」老王點點頭,「正在化驗,初步看不像單純的汽油,混了別的東西,燒得特別猛。」

  這時,法醫走過來,摘下口罩的臉有點發白:「李隊,兩具屍體都是男性。駕駛座的年齡大概五十歲左右,死因是胸腔破裂,內臟被撞擊震碎,身上全是鈍器傷,沒發現槍傷。副駕駛的年輕點,三十歲上下,是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後撞在石牆上,頸椎斷了,當場就沒氣了。」

  「沒槍傷?」李明皺眉,「那獵槍上的硝煙味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之前用過沒清理,」法醫指了指槍管內側,「裡面的殘留物看著有些日子了,不像昨晚開的槍。」

  李明走到堤壩邊緣,望著水面上漂浮的黑色油花。晨霧慢慢散了,能看到岸邊有幾道新鮮的車轍,輪胎紋路很寬,像是麵包車留下的。

  「小張,調附近所有監控。」他掏出煙盒,「從建材市場到水庫的所有路口,特別是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的。」

  監控室里的空調壞了,熱得像蒸籠。李明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眼睛澀得發疼。

  建材市場門口的監控顯示,昨晚十一點十分,趙麻子的黑色奔馳開了出來,副駕駛確實坐著個矮胖子,穿著軍綠色夾克,手裡拎著個黑色布袋。車開得很快,出市場後拐上了通往水庫的路。

  「停!」李明指著屏幕角落,「這三輛車!」

  畫面里,奔馳車後面跟著三輛白色麵包車,車牌被泥巴糊了大半,只能看清都是中A開頭。三輛車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三條甩不掉的尾巴。

  「查這三輛車的軌跡。」

  小張調出行車記錄儀數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三輛麵包車跟著奔馳上了堤壩路,之後的監控因為修路被拆了,斷了將近二十分鐘。

  「找到了!」小張突然喊了一聲,「這是堤壩另一頭的村級監控,凌晨十二點零五分,三輛麵包車飛快開了出來,速度快得差點翻車,往市區方向跑了!」

  畫面里的麵包車后座好像空著,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人。但從行駛軌跡看,它們比趙麻子的車晚出發半小時,卻早十分鐘離開現場。

  「不對勁。」李明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跟趙麻子一起來的,為什麼不等他?如果是仇家,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反而等他撞牆了才跑?」

  「會不會是看到爆炸,嚇跑了?」小張猜測。

  「不像。」李明搖搖頭,眼睛盯著屏幕裡面包車的輪胎紋路,「你看這輪胎印,跟堤壩岸邊的車轍對上了。他們肯定到過現場,而且在附近待了一段時間。」

  他放大畫面,麵包車後窗貼著褪色的GG,上面隱約能看到「搬家拉貨」四個字,底下有個模糊的電話號碼。

  「查這個電話,還有這三輛車的真實車牌。」李明站起身,指關節在桌子上敲了敲,「另外,查趙麻子最近的通話記錄,特別是昨晚十點以後的,看看他到底要去跟誰『談事』。」

  監控室的吊扇慢悠悠轉著,吹不散空氣里的煙味。李明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趙麻子車裡的現金、被燒毀的屍體、突然出現又消失的三輛麵包車……這一切看著像黑吃黑,又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現場。尤其是那混了助燃物的油漬,總讓他想起化肥廠倉庫里的白酒殘留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