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專案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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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一號的後半夜,山風突然變了向。

  住在山腳下的王老五被尿憋醒,披件褂子往院外的茅房走,剛拉開門就愣了——西北邊的夜空紅得嚇人,像誰潑了桶血,映得雲彩都發焦。

  「他娘的,啥玩意兒燒起來了?」老王揉了揉眼睛,看清那片紅光的位置,後頸突然冒冷汗——那是廢棄化肥廠的方向!

  他連尿都忘了撒,跌跌撞撞跑回屋摸電話,手指抖得按不准號碼。「喂!119嗎?著火了!山裡的化肥廠,燒得通天紅!快來啊!」

  掛了電話他又打110,嗓子眼裡像卡著沙子:「督察同志!北郊化肥廠,火光沖天!說不定是人為的!快來看看!」

  放下電話,老王爬到房頂上瞅。火光越來越大,偶爾還能聽見「轟隆」的悶響,像是有東西在炸。山風卷著焦糊味飄過來,嗆得他直咳嗽。

  不到半小時,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嗚哇——嗚哇——」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接著是警車的燈,紅藍兩道光在山路上晃,像兩條焦躁的蛇。

  消防車隊頭車剛拐過山口就剎住了——火太大了。

  整個化肥廠區像個燒紅的鐵盒子,倉庫的鐵皮屋頂塌了一半,火苗從破洞裡往外竄,舔著夜空噼啪響。爆炸的衝擊波時不時掀飛塊燃燒的木板,在半空划過道火弧,砸進旁邊的樹林,引著一片新火

  「隊長!有爆炸物!」一個消防員指著倉庫方向,那裡剛炸飛半面牆,黑黢黢的磚頭混著火星子往外噴。

  消防隊長是個紅臉膛的漢子,咬著牙罵了句:「他娘的,拉警戒帶!多調兩車水來!這火邪乎!」

  水管子接上了,高壓水槍噴出的水龍撞在火牆上,瞬間化成白霧。可倉庫里像是澆了油,火越燒越旺,熱浪烤得人站不住,消防員們只能退到二十米外,眼睜睜看著火苗吞掉最後一根鐵架。

  警車在警戒線外停成一排,下來十幾個督察,領頭的是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肩章上兩槓三星——刑偵支隊的蘇河支隊長。他剛從家裡被薅過來,頭髮還亂糟糟的,眼神卻亮得很,往火場那邊掃了一圈,眉頭就沒鬆開過。

  「蘇隊!」一個年輕督察跑過來,是副支隊長李明,手裡拿著個記錄本,「附近村民說,這化肥廠廢了十年,平時連鬼都不去。今晚十點多還沒啥動靜,十二點左右突然就火光沖天,還聽見好幾聲爆炸。」

  蘇河往嘴裡塞了根煙,沒點燃:「爆炸?確定是爆炸?」

  「確定!」李明指著倉庫方向,「剛才又炸了一下,您看那煙的顏色,黑得發綠,肯定有化學品燒著了。」

  兩人正說著,倉庫那邊「轟隆」又是一聲巨響,這次炸得更猛,火光竄起十幾米高,驚得警戒線外的警犬狂吠。蘇河眯起眼,看見塊燃燒的鐵皮板飛出來,砸在三十米外的草地上,立刻燒出個黑圈。

  「通知技術隊,天亮了進現場。」蘇河把煙扔在地上踩滅,「消防那邊問問,能不能控制住,別讓火蔓延到樹林,不然麻煩大了。」

  李明剛跑開,消防隊長就滿頭大汗地過來了:「蘇隊,這火壓不住!裡面好像有易燃易爆的東西,燒一會兒炸一下,我們的人根本靠不近!」

  「盡力就行。」蘇河拍了拍他肩膀,「安全第一,天亮再說。」

  後半夜的風越來越大,火借風勢,把化肥廠的幾棟廠房全卷了進去。消防隊員們守在外面,用水槍打隔離帶,眼睜睜看著那片廢墟從通紅燒成炭黑。直到天快亮時,火勢才慢慢弱下去,煙變成了灰黑色,不再往上竄。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蘇河讓李明帶人去周邊走訪。「問問有沒有人昨晚去過化肥廠,或者看見可疑車輛。特別是拉危險品的,卡車、三輪都行。」

  李明領著手下往山腳下的村子走,村民們已經圍了不少,指指點點說閒話。

  「這廠子邪乎得很,十年前就炸過一次,死了仨人!」

  「我昨晚聽見動靜了,跟放炮似的,以為誰家結婚呢!」

  「前幾天還看見有拾荒的往那邊去,穿個灰褂子,看著挺瘦……」

  李明把這些話都記下來,心裡卻沒底。拾荒的?這年頭誰還往這種地方跑?

  上午十點多,消防隊長終於讓人傳來消息:火滅得差不多了,能進人。

  蘇河戴上手套和鞋套,跟著技術隊往裡走。腳下的地面還發燙,踩上去「咯吱」響,全是燒焦的土塊和扭曲的鐵絲。

  倉庫的位置最慘,原來的磚牆塌了大半,只剩下幾截黑黢黢的柱子,地上積著厚厚的灰燼,踩一腳能沒過腳踝。


  「蘇隊!這邊有東西!」一個技術員喊了一聲,蹲在牆角扒拉。

  蘇河走過去,看見技術員用小鏟子撥開灰燼,露出幾塊黑炭似的東西。再往下挖,漸漸顯出人形——不是一個,是好幾個堆在一起,已經燒得跟木炭沒兩樣,分不清胳膊腿,只能看出是人的輪廓。

  「數數多少個。」蘇河的聲音有點沉。

  技術員們小心翼翼地清理,最後數出來:「最少六具,可能更多,有些燒得太碎了。」

  蘇河沒說話,往倉庫深處走。地上散落著些扭曲的鐵皮桶,有的炸成了好幾瓣,邊緣還沾著黑乎乎的殘留物。他蹲下身,用樹枝挑了點殘留物,硬邦邦的像焦炭。

  「取樣回去化驗。」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看有沒有炸藥成分。」

  旁邊的李明臉色也不好看:「蘇隊,這看著不像意外。六具屍體,還有爆炸,八成是刑事案件。」

  「廢話。」蘇河瞪了他一眼,「意外能一次性死六個人?通知下去,封鎖整個廠區,擴大搜索範圍。讓法醫隊趕緊過來,把屍體弄回去檢驗,看看能不能確定身份。」

  消息傳回市里,中江市局立刻成立了專案組,蘇河任組長,李明任副組長。會議室里,技術隊的初步報告送了上來:

  「現場發現多處爆炸點,殘留物質里有硝酸鉀、硫磺粉成分,還有大量鐵屑和玻璃碎片,應該是自製炸彈。」

  「屍體損毀嚴重,無法辨認容貌和性別,需要做DNA比對。」

  「現場沒有發現有效指紋和腳印,爆炸和高溫破壞了所有痕跡。」

  「周邊走訪沒有收穫,最近的村子離現場三公里,沒人看清可疑人員。」

  蘇河把報告往桌上一扔,手指敲著桌子:「六個人,自製炸彈,廢棄工廠……這不是小打小鬧。查!給我查這化肥廠的背景,查最近半年誰在附近活動過,查失蹤人口,特別是社會閒散人員!」

  李明在旁邊補充:「我讓交警查監控了,通往北郊的幾條路都查,看看有沒有可疑車輛在案發前後出現。」

  「技術隊再去現場,一寸一寸地搜!」蘇河的聲音提高了些,「炸彈碎片、殘留物,哪怕一點纖維都別放過!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

  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八月底的天悶熱得像個蒸籠。蘇河看著桌上的現場照片,倉庫的廢墟像塊醜陋的傷疤,那些焦炭似的屍體在照片裡模糊不清。

  他揉了揉太陽穴,心裡有種預感:這案子不好辦。

  下午的時候,法醫那邊傳來消息:屍體裡檢出了酒精成分,生前可能接觸過高度白酒。

  「白酒?」蘇河盯著報告,「是助燃的?」

  李明湊過來看:「難道是先用白酒引燃,再引爆炸彈?夠狠的。」

  「繼續查。」蘇河把報告推給他,「查這種白酒的牌子,查柴油的來源。還有,讓戶籍科比對失蹤人口信息,重點查有前科的,或者跟社會人員來往密切的。」

  專案組的人忙了起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查化肥廠的歷史,十年前的爆炸案檔案被翻了出來;有人在跑各大酒廠,比對白酒的成分;有人守在監控室,一幀一幀地看通往北郊的路。

  可直到天黑,還是沒什麼進展。

  蘇河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遠處的路燈亮了,像一串模糊的珠子。他想起現場那片焦黑的廢墟,想起那些連模樣都看不清的屍體,心裡堵得慌。

  「李隊,」他頭也不回地說,「明天再組織人去現場,仔細搜搜周邊的樹林和山路,說不定能找到點東西。」

  李明應了一聲,心裡卻清楚:希望不大。山風吹了一夜,就算有什麼痕跡,估計也被刮沒了。

  第二天中午,技術隊從倉庫廢墟的角落裡,找到一小塊沒燒透的布料,上面沾著點水泥灰。化驗結果出來,就是普通的迷彩服布料,到處都能買到。

  除此之外,再無收穫。

  專案組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蘇河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看著牆上的地圖,化肥廠的位置被紅筆圈著,像個刺眼的句號。

  「看來對方是個行家。」他嘆了口氣,「知道用爆炸和大火銷毀證據,還選了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李明點點頭:「六個人,說殺就殺,還做得這麼幹淨……這得是多大的仇?」

  蘇河沒說話,拿起筆在白板上寫:

  1. 兇手熟悉爆炸物製作,有化學知識或相關經驗。

  2. 作案計劃周密,提前踩點,準備充分。

  3. 與受害者有深仇大恨,下手狠辣。

  4. 具備反偵察意識,清理過現場。

  「先從受害者身份查起。」他放下筆,「找到他們是誰,就知道誰要殺他們了。通知各派出所,排查近期失聯的社會人員,特別是有幫派背景的。」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方形的亮斑。蘇河看著白板上的字,突然覺得這案子像團亂麻,線頭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不知道,此刻那團「線頭」正騎著摩托車,在山路上顛簸,后座的麻袋早已沒了動靜。更不知道,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僅是屍體和證據,還有十年前那場冤案的最後一點遮羞布。

  專案組的調查還在繼續,只是誰也沒料到,這一查,會牽扯出中江市埋藏最深的那些髒事。而那個在廢墟里沒留下任何痕跡的兇手,已經握著下一把刀,盯上了下一個目標。

  夜色漸濃,中江市督察局的燈亮了整整一層樓。蘇河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看著桌上堆成山的卷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你是誰,藏得多深,我都得把你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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