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命比紙薄割舌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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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舅。」

  方束回過神,口中出聲。

  原來對方,早就發現他了。

  余老二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後,用手指了指那碗奶食,示意他吃掉。

  方束還在猶豫,忽地就聽見奶鋪子裡面,傳來了輕熟的調侃聲:

  「喲,這位小哥。可是擔心咱鋪子的奶水,不新鮮?」

  他抬眼一瞧,發現那三十幾許的奶鋪子西施,正衝著他們舅甥倆,媚笑著。

  「放心,都現擠的呢。」調侃了一句,奶鋪西施似乎和二舅相識,紅唇還朝著方束翹了翹,問:

  「你外甥?」

  二舅點頭,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

  「難怪你這傢伙,今日這般大方,居然帶著錢來做老娘的生意了。」奶鋪西施白了一眼,沒好氣:

  「敢情是舅甥情深,特意來給外甥養身子、撐場面的。虧我以為,你這廝是良心發現了。」

  很顯然,奶鋪西施是瞧見了上岸四人中,唯獨方束沒錢買奶吃的場面。

  二舅沒有搭話,只是笑了笑,然後拉扯著方束,蹲在了奶鋪子旁邊,催促他快些吃掉。

  方束小聲的道:「我還沒有賣血,用不著吃。」

  二舅毫無詫異,仍舊是讓他快些吃掉。

  方束沒奈何,拗不過對方,只得找那奶鋪西施,又討了個碗,將那一碗奶食分成了兩份。

  二舅同樣沒有拗過他,舅甥兩個便蹲在街邊,各分一半,樂滋滋的吃起。

  奶食一入肚,方束的眼神微變,頓時就察覺到了不一樣。

  他慢條斯理的吃了半碗,發現明明奶食是冰涼的,但是身子卻是熱乎了起來,且不是那種燥熱。

  此外,還有一絲絲涼涼的東西,在他的體內緩緩的化開,讓他的精神振奮。

  方束若有所察。

  他暗暗喚出了道籙,頓時就發現【壽命】一欄,又是增添了三年的壽命上限,顯示他的肉身得到了滋養。

  「一分錢一分貨,五十青蚨血錢一份的奶食,果然有點東西。」

  他心間暗想,懷疑體內那絲絲涼意,極可能就是傳言中的靈氣。

  旁邊的二舅,面色變化比他更加明顯,半碗下肚,整個人那紙白般的臉色,頓時就多出了幾分血氣。

  吃完後,兩個沒出息的,都將那奶碗都舔乾淨了。

  最後二舅又腆著臉,竟然成功的找那奶鋪西施,給兩人討了兩碗做奶食剩下的糟水。

  半碗奶食、一碗糟水下肚。

  方束頓時明了,為何呂老道幾個吃著時,會那般的熏熏然。

  舅甥倆吃完還碗時,那奶鋪西施忽地說:

  「對了。程罐子那廝,正在催收租錢。

  你若有閒錢,也別來這花了,更別去抽那機緣簽,省得欠租,被程罐子把你屋給點了。」

  二舅聽見這話,明顯眉頭一皺,但旋即便又笑呵呵的,朝對方拱了拱手後,就晃蕩著腳步,領著方束離去。

  除了吃奶食,二舅還帶著方束在街市中,簡單的採買了一堆用品,就連衣服都當場置辦了兩套。

  採買完畢後,天色都是黯淡,不過街市卻依舊熱鬧,且更甚白日,變更成了夜市。

  只是夜市中打的燈籠,都紅彤彤的,好似遍地血光,頗有幾分怪異。

  夜幕快要降臨時,他倆對付一餐後,便離開坊市返家。

  一路上,方束已經在心底里,已做好了住所簡陋的心理準備,甚至就算是兩人藏身橋洞下,他也不會詫異。

  結果當屋子出現在他面前的,他還是愣了愣。

  只見那是一列列沿著溝渠擺放的薄皮屋子。

  屋子最大不過一丈,高四五尺而已,門楣低矮,鑽進去必須得低頭彎腰。

  它們整齊劃一的,白楞楞,都好似墳墓地里燒的紙屋,僅僅稍大了一些……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嚓嚓聲響。

  二舅打開了一棟屋子,鑽進去後,立即邀請方束入內。

  屋子的門,是紙紮的,床也是紙紮的,矮桌矮椅也是紙紮的,窗棱、牆壁等等更不用多說的。


  唯一還好的,是它處在半地下,進入後,內里挑高倒也還行,也不用擔心被一陣風就給颳走了。

  一番對話,很快就發生在了舅甥倆之間。

  方束措辭委婉,但又疑惑的問:

  「二舅,你不是說你在牯嶺鎮中,生活得有滋有味麼?」

  二舅聞言,咵嚓一聲,取來了一桿煙槍。

  他斜躺在單人紙床上,有滋有味的吸了起來,活像個癱瘓在床的病鬼。

  方束的眉頭緊皺,又問:

  「你還說,你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

  他還沒說完,二舅就猛吸了一口煙槍,朝著方束徐噴以煙。

  「咳!」方束連忙避開,但還是發覺一股異香、辛辣的感覺,直入口鼻,讓他咳嗽了一番。

  煙槍裡面燒的,似乎並非菸草,而是香燭、辣椒麵!

  二舅見方束咳嗽,面露侷促和歉意,連忙伸手在煙槍中,攆滅了那「菸草」。

  方束恢復過來,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麻花。

  他帶著最後的希冀或者說是納悶,吐聲:

  「你不是還說,你在坊市中,當了某個道館的入門弟子,還在為拜入宗門做準備?」

  這時,二舅挺直了身子。

  其人一板一眼的,搓著手中的煙槍,用焦黑的頭子,在發黃的紙紮牆壁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曾」字。

  似乎擔心方束不懂,二舅又添加了一個「經」字,敲著這「曾經」二字,面露唏噓。

  霎時間。

  方束徹底明白了。

  他二舅這是……遭了災、落了難啊!

  心間為二舅揪心的同時,方束看著這紙皮薄的紙屋,耳朵里還能聽見屋外那的清晰的喝罵聲、收租聲。

  他一時,也是悵然。

  這等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生活,著實是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不過方束心間還有一點欣慰,那便是他二舅至少看起來,並非外人口中的爛人,明顯只是心氣沒了、得過且過罷了。

  心間一動,他試探著,取出了貼身放著的口腹秘劍術原本,開始請教二舅。

  令他欣慰的是,二舅僅僅點撥他幾個字,就讓他對法術又多了幾分理解。

  很顯然,二舅也是將這份法術修煉上身,且浸淫頗久。

  只是這也讓方束更加納悶了,口腹秘劍術雖然低劣,但它可是完整的一劫入流法術。

  根據法術中所講,其修煉出的長舌劍,略加溫養,滿足精血需求後,就能入流成為一劫法器!

  有此等法術傍身,二舅如何能淪落至賣血度日的「血鬼」?

  這時,方束一抹嘴唇,取下了自己的長舌劍,打算讓二舅幫忙評鑑評鑑。

  結果他二舅一見到此物,面色當即大變,一方驚疑不定的模樣。

  方束仔細一瞧,又發現二舅似乎不是因為他方束成功煉出了此劍,且還溫養了大半的震驚、欣慰感,而是一副震怒、暴怒模樣!

  砰!

  二舅狠狠的一錘桌面,他在狹窄的紙屋中翻箱倒櫃,然後攥緊了什麼東西,猛地朝著紙屋外衝去。

  等衝出去後,二舅忽地又折返,衝著面色愕然的方束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如此動靜,讓方束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消幾息。

  他就聽見紙屋外的溝渠上,傳來了推搡聲,以及喝罵聲:

  「好你個余老二,某沒找你收租錢,你還敢來找我程罐子的麻煩!」

  方束騰地提劍起身,想要出門,結果卻發現紙屋的大門被反鎖了。

  這紙紮的門雖然薄、又不隔音,但居然挺有韌性。

  隱隱意識到了什麼,他提劍站在門內,面色陰晴不定,克制著自己。

  就在這時,外面的嬉笑怒罵聲大作,腳步聲亂作,並疑似有掌㧽聲響起。

  啪啪!

  「呸!」那自稱程罐子的人,笑罵:

  「你個割舌奴,連話都說不利索,豈敢來冤枉我哈哈哈!」

  這罵聲,轟的傳入方束耳中,讓他瞳孔驟縮。

  他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又驚疑的,盯向手中那長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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