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躺活余老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束還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

  當他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又因為堂口前的人流稠密,僅僅一晃眼,他眼中那身影就消失不見,不知去哪了。

  回過神來,方束面上的驚疑之色猶在。

  他口中喃喃:「不該如此、不該如此。」

  剛才那驚到他的身影,其身量長短、走路姿態,赫然是和他記憶當中的二舅,極為相似!

  但是據方束所知,他二舅在仙家坊市當中,可是活得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還曾拜入了坊市道館中,當了入門弟子。

  他二舅眼下,應當是正在為拜入宗門內而奮鬥,絕不至於來這血堂中賣血度日!

  方束踱步在牆角根處,屢屢想要壓下雜念,但是剛才那眼熟的身影,卻又是忍不住的就在他的腦海當中泛起。

  於是一咬牙。

  他也朝著那回血堂走去,想要確認一下真假,否則他的心底里,總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似的。

  「應該不至於。」方束走著,心間還在不斷的嘀咕。

  他又摸了摸自己喉管所在,暗忖:「二舅可是有餘力送給我一門法術和一條妖舌,如果要賣血過活,豈能置辦得下這些。」

  血堂門口,先前搭話那小廝見方束走來,連忙熱情的招呼:「喲!道友來了呀,先這邊請。」

  方束只是點了點頭,便掠過這人,自顧自的朝著堂內走去。

  路過排隊賣血的人群,呂老道他們腆著個肚子,瞧見了方束,都笑嘻嘻的同他打招呼:

  「方哥兒,你也來了哩!」

  「方哥兒快來,咱們給你留著隊伍呢。」

  呂老道幾個,還同排在他們身後的人鬧了鬧:

  「插隊?插什麼隊,你這傢伙人模狗樣的,說話咋這麼不中聽。」

  「那是咱兄弟伙的!」

  方束的腳步微頓,朝著幾人打了個拱,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目光在排隊入堂賣血的隊伍中巡視,並沒有瞧見那疑似二舅的身影,其心間的石頭頓時落地了大半。

  「就算那人是二舅,他也應當不是來賣血,而是來買血煉器,或是來買藥材的。」他心間暗忖。

  這回血堂主要的營生是收血,那麼自然也賣血了。

  此外,根據方束一路上聽見的,回血堂也是坊市中頂好的藥材鋪子,背靠一方名為「青木道館」的勢力,堂口裡還養了不少丹藥師傅,財大氣粗的很,至少占了坊市中一整成的藥材生意。

  走到堂口內里,一陣陣藥材氣味,直入方束的口鼻,讓他體內的氣血,都隱隱旺盛了幾分。

  終於,他在堂內瞧見了那道疑似二舅的身影。

  對方果然不在排隊賣血的隊伍當中。

  但是方束的腳步,戛然而止,不敢再上前半步。

  只見那身影,背對著方束,猶猶豫豫的在人群邊上踱步。

  對方從發白的道袍中,攥出了一張票子,又舉起了一張木板,掛在胸前,然後躬著身子,和那些即將賣血的人等搭話。

  其人滿臉的堆笑,不斷的作揖點頭,像是在兜售什麼東西,但又羞澀開口。

  方束隱隱約約的,從對方胸前的木板上瞧見了「血劵」二字。

  被那人搭話的賣血者,大多剛開始感興趣,但隨即就是不耐煩的呼喝對方走:

  「你這血券莫不是有詐,既然是一份能當一份半來賣,自己賣不就得了,還來求俺作甚。」

  還有人質疑:「當真是抽機緣簽抽出來的?莫不是偷來的?」

  疑似二舅的人聽見,面上漲紅,他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吐了口氣,咧嘴笑著點頭,拍了拍胸膛。

  這時,有回血堂的小廝路過,快活的笑著出聲:

  「還能是嘛事,自然是本月已經賣過血,賣的還不少,再賣可就賣死了。

  但是又怕好不容易抽到的血券過期,所以才來賣血券了。」

  血堂小廝譏笑一番,又指著那人,罵道:

  「你這血鬼!

  旁人好歹都是說個價賣掉,或是三七分成,你怎的還想讓別人白白幫你,多賣出的錢盡數歸你?」


  「呸,痴心妄想!」小廝狠狠的罵咧一句,這才走人。

  排隊的人等聽見了,全都是明白了過來,有人趁機壓價,甚至是想要白嫖那血券。

  還有人伸腳一踢,喝道:「滾!」

  疑似方束二舅的人影,則是別人罵他,他也不惱。

  打他,他也不嗔,反而陪了個禮兒,再換到下一個人罷了,一副毫無脾氣的樣子。

  方束見著那人被如此戲弄,且越瞧,就越是覺得對方的身形和二舅極像,心頭頓時滿不是滋味。

  他的心間還有幾絲慌張感,莫名的並不敢上前去直接辨認。

  於是方束退到一旁,默默的走回了呂老道他們,想要讓他們當中的一個,幫忙上前認認人。

  但是臨了,方束又換了主意。

  他從袖兜中取出一名鴿子蛋大的明珠,找上血堂門口那個熱情的小廝,請對方幫忙去看看那掛著牌子的人。

  看那人的左臉耳根處,是不是有一道疤。

  那小廝掂量掂量了一下明珠,本是不樂意的,但見方束身上一股子凡人氣,眼睛一轉,要求方束待會來賣血時,務必找他。

  方束應下後,血堂小廝方才肯走上前。

  正當方束以為,這熱情的小廝會是不經意間,幫忙觀察觀察時。

  誰曾想那小廝竟然是直接走過去,面色一變,喊住那疑似二舅的人:「你,過來讓我瞅瞅!」

  然後揪起了對方的頭髮,蠻橫的扒拉著看了兩眼。

  那人被這般無禮的對待,依舊是沒有脾氣,等到小廝放開他,且擺手讓他走掉時,那人方才哈著腰離去了。

  方束瞧見這一幕,牙關不由的微咬。

  見小廝走回來,方束連忙側身,又走到了堂外。

  「耳根下沒有疤,倒是耳垂上,正好有道疤。」小廝尋見他,臉色又變得熟絡,熱情交代。

  方束聽見這話頓時失神。

  瞧見他這模樣,血堂小廝笑著說:「怎的,你和那余老二是親戚?」

  小廝搖著頭,道:

  「要是親戚,勸你就離那廝遠點,別上去相認,小心他賴上你。

  這傢伙已經爛透了。地,地也不種;礦,礦也不挖。獵妖尋寶什麼的,更是不敢做。」

  血堂小廝一邊把玩著方束給出的明珠,一邊口中繼續嘟囔:

  「每月就在坊市里賣血度日,從前還說什麼,這叫『躺活』,無欲無求,提前躺著活。

  結果現在,那傢伙竟然懶到連話也不說了,每日只有在搖機緣簽的時候,方才有點生氣,整個就一行屍走肉。

  哎!你瞪著我幹嘛,你倆真親戚啊……」

  小廝攥緊手中明珠,也衝著方束瞪了瞪,然後便小步跑開了,生怕方束耍賴,再把明珠給索了回去。

  等到對方走遠後,方束這才收回冷冷的目光,面色變得悵然。

  沒錯了!

  那兜售血券的「血鬼」,正是他的二舅無疑!

  對方不僅耳垂上剛好有道疤,就連外號也叫「余老二」。

  方束趴在回血堂門口,偷偷看著人群中那點頭哈腰的背影,其目光是複雜無比。

  他跨過門檻,有心想要上前去相認,但是另外一條腿,卻是始終定在了門檻外。

  最終,方束收回了跨進門的那條腿,只是遠遠的、默默的看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