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罷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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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只俘虜了一百來個人,而被建州衛俘虜的兩衛將士,至少有一千個。

  近十倍的差距。

  正常來說,這樣的交易當然是不合適的,但這又不是一次單純的交易,因為建州衛此時,與陳清是不對等的。

  這位建州衛指揮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大人,建州衛雖然是朝廷的衛所,但並不是同一個部族,大人可能不大清楚我們女真諸部的規矩,通常來說,哪個部族抓的俘虜,就是哪個部族的奴僕。」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年前那場戰事,被下官本部俘虜的,約有三四百人,下官可以做主,全部釋放回來,還給大人,但是其他部族的…」

  「下官就不大好做主了。」

  陳清瞥了他一眼:「那佟衛帥就請回罷,你我也像去歲一樣,各自上書朝廷,只看這一次,你們建州衛還能不能再一次瞞天過海,讓朝廷對遼東諸事不聞不問。」

  「如果佟衛帥還能再一次復現故事。」

  陳清淡淡地說道:「那我陳清這個官,也就不做了。」

  佟勝站了起來,對著陳清苦笑道:「大人,下官說的話句句屬實,您身邊的幕僚穆先生,在建州也是見到了的,您要是不相信下官,可以去問穆先生。」

  陳清挑了挑眉:「用不著問他,我說了,佟衛帥可以走了。」

  他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你要是再不走,我也不跟你客氣,立刻將你綁了送京師問罪,之後遼東都司與你建州衛各自點齊兵馬,戰場上見就是。」

  佟勝深呼吸了一口氣,對著陳清欠身道:「大人,建州衛與遼東都司一般,都是朝廷的官軍,如何能輕啟戰端?」

  陳清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佟勝又低頭說道:「大人,朝廷百多年來,一直想要的,就是建州三衛互相制衡,如果我建州衛損傷慘重,必然被另外兩衛併吞。」

  「說不定兩三年之內,建州三衛就會渾然為一了。」

  陳清冷笑道:「拿這種話來要挾我?誰不知道你們建州三衛號稱同氣連枝,一旦朝廷討伐建州衛,恐怕另外兩衛,都會群起響應。」

  「大人,他們或許會幫忙,但不可能白幫忙。」

  佟勝苦笑道:「建州右衛的王階,年輕,而且野心勃勃,這幾年躊躇滿志,想要一統建州諸部。」王階…

  這個名字陳清聽過,前幾個月他剛到自在州的當天晚上,這位建州右衛的指揮使,就派人給他送了些山珍還有十個女人過來。

  能在自在州里,有這樣的情報能力,以及提前預備好這些東西,足以說明這位建州右衛的指揮使,本事不小,而且野心很大。

  陳清挑了挑眉:「建州右衛,可沒有跟你們建州衛一樣,處處與朝廷作對。」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此人城府深沉。」

  「大人…」

  佟勝低頭道:「去年我部與瀋陽衛鐵嶺衛的衝突,很是蹊蹺,說不定就有人從中作梗。」

  陳清眯了眯眼睛,依舊沒有鬆口,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揮手道:「我知道了,佟衛帥這就離開自在州罷。」

  佟勝看著陳清,長嘆了一口氣:「大人,漢人做生意講究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但是大人,似乎一點餘地也不願意留給下官。」

  陳清看著他,面無表情。

  「佟衛帥你也說,建州衛是朝廷的衛所,豈有朝廷的一個衛所捉了另外兩個衛所的兵,並占為奴僕的?」

  「到哪裡說,也沒有這個道理。」

  「你們放還兩衛的將士,乃是最基本的本分,你們若不放還他們,便是造反。」

  「你們放還了這些人,我這裡把你們的人也放還回去,反而是添頭。」

  佟勝嘆了口氣,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捧在手裡:「大人,這是我部衝撞了大人,給大人賠罪的禮單陳清沒有接,只是看著他。

  佟勝無奈道:「大人,下官真沒有亂說,此時那千餘人,下官如果想全部放還回來,恐怕要用牛羊牲口,從其他部族換回來才成了。」

  他看了一眼陳清,才低聲說道:「大人如能出一些錢,下官可以把這件事情辦妥,或者下官保證放回五百人以上,對外只說,只俘虜了這些人。」

  「大人儘管放心,不管大人是出錢,還是放回一半,下官一定嚴格保密,半點也不會泄出去。」陳清直接站了起來,嗬嗬冷笑。


  「你這賊廝,把我當成那些只要面子的文官了!」

  「來人!」

  陳清喊了一聲,錢川等人立刻大步走了進來,對著陳清抱拳道:「頭兒!」

  陳清面無表情,喝道:「把這廝給我攆出去,再派人盯著,今天天黑之前如果他還沒有離開自在州,就直接就地鎖拿,押入大牢待罪!」

  這下佟勝才是真的慌了,他連忙對著陳清抱拳道:「大人如果不滿意,還可以再商議,還可以再商議!」

  陳清卻不再看他,而是背著手扭頭就走了。

  錢川等人如狼似虎的撲上前來,把這位建州衛指揮使,給硬生生的趕了出去。

  此時,已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如果不是這個時候陳清還沒有完成對遼東都司的整合,不太適合全方位動武,他就會直接把這個佟勝五花大綁,押送京城,或者乾脆一刀殺了。

  只是眼下,時機還沒有成熟。

  長久以來,建州三衛一直在慢慢積蓄力量,因此對大齊朝廷虛與委蛇,爭取時間,而陳清如今也是這般。

  遼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強壯起來。

  同一天的下午時分,朝廷的使者陳煥,帶著一眾護衛,一路直奔自在州,也進了自在州州城。陳煥來的很快,因為進了遼東都司境內之後,他基本上就沒有怎麼停,一路直接趕到了自在州。他迫切需要趕緊見上陳清一面。

  於是乎傍晚時分,這位朝廷的金都御使,就來到了欽差行署門口,他擡頭看著這個已經掛起招牌的衙門,半晌沒有說話。

  本來,這會兒如果是都察院其他官員過來,陳清大概率看都不會看,更不會出來迎接,不過陳煥親自來了,陳清還帶了幾個人,在欽差行署門頭等著。

  父子二人碰面之後,陳清也上前規規矩矩的拱手行禮:「父親。」

  陳煥看著陳清,神色複雜,半晌沒有說話。

  在他身邊的陳澈,卻老老實實的對陳清深深低頭行禮:「見過大兄。」

  陳清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笑著說道:「知道父親和三郎今天來,我已經讓人備好酒菜了。」他側身道:「裡頭說話罷。」

  陳煥看著陳清:「大郎,為父想單獨問你幾句話。」

  陳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頭吩咐道:「帶我三弟去房間住處,我跟父親說會話。」

  錢川立刻應了聲是,上前抱拳行禮:「三公子請。」

  陳澈被錢川川等人帶走,而陳煥則是跟著陳清一起,到了欽差行署的書房,進了書房之後,陳清請他在主位上坐下。

  陳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坐在那個位置上,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看著陳清:「大郎,咱們父子失和,自家鬧矛盾,乃至於老死不相往來,這都不是什麼頂天的大事,但是你突然跑到遼東來,到底是要幹什麼?」

  陳老爺直勾勾的看著陳清:「為父已經看不大明白了。」

  「父親,這不難看明白。」

  陳清給他倒茶:「只是父親,可能不太敢看明白。」

  這話讓陳煥,身子都顫了顫:「你…你…」

  陳清將茶水推過去,低眉道:「景元朝已經落幕了,兒子只有自己做些事情,才能自保,否則下場不會比趙相公當年好上多少。」

  陳煥語氣帶著顫音,顯然已經嚇壞了:「難道你棄官不做都不成嗎?」

  陳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當年那位李夫人在家裡管事,兒子不願意爭,棄了嫡長的身份,準備到德清給顧家做女婿,如果我們陳家算是朝廷,那個時候我也算是棄官不做了罷?」

  「她…」

  陳清挑了挑眉。

  「罷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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