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芝蘭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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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8章 芝蘭當道

  這種話很犯忌諱。

  因為自古以來,能讓皇帝以父事之的,多半都是權臣。

  而這個時代,文武失衡,文官還有可能像楊元甫楊相公那樣獨攬朝政,但是武官卻很難再成為什麼權臣。

  真要讓太子「以父事之」,幾年之內可能還沒有什麼問題,等太子將來真做了皇帝,親政視事的時候,恐怕頭一個要殺的就是陳清。

  你什麼身份,敢當朕的爹?

  大概就是這麼個心思。

  這幾乎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儘管如此,這個事情對於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莫大的誘惑!哪怕是另一個世界的張太岳,也會說出那句吾非相乃攝也,更何況其他人?

  皇帝至高無上,那當皇帝的爹,哪怕是亞父,又該是何等樣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陳清是武官。

  這個時代,信息相對閉塞,書本又相對很貴,一些貧苦人家讀書,甚至只能靠抄書來獲取知識。

  哪怕是進主,是夫學主,他們的知識在深度上可能要遠超陳清這樣的人,但是在廣度上,要遠不如陳清。

  也就是說,如果陳清不是兩世為人,以他現有的這個連童生都沒有中的身份,他的知識應該是相當匱乏的,認知也不會如何如何高明。

  也就是說,這一招本來會對陳清相當有用,從而徹底把陳清給帶到坑裡去。

  能有這個層次的算計,一定不是吳家自己人的想法,他們家如果有這個水平,太子便絕不可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吳興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大鎮侯,是有人指點了在下,但那人也是為了太子殿下,大鎮侯,如今朝廷里——」

  「恐怕只有大鎮侯一個人,能夠搭救太子了,此是再造之恩!」

  他額頭再一次碰在地上,哽咽道:「大鎮侯想一想,若是——若是再立一個儲君,大鎮侯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陳清冷笑連連:「什麼再造之恩?不是你們這些人,太子會到這種境地?」

  「到如今反來求我。」

  他臉上的寒意如霜,拂袖而去:「太遲了!」

  此時此刻,京城裡能讓太子周全的人不多,魏國公徐英大概能算一個,而陳清如果堅持,並且能讓皇帝重新相信太子,他勉強也能算一個。

  但很顯然,這樣做需要付出太多精力以及政治信譽,陳清沒有任何理由為了太子,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背著手大步離開,走到自家正堂門口的時候,才冷冷的說了一句送客。

  緊接著,陳清目送吳興,被自家的下人給請了出去。

  剛才,他甚至有衝動,想要直接把吳興拿進北鎮撫司詔獄訊問,以他現在的權柄,以及京城裡現在的形勢,這麼做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太子還是太子,那麼吳家就暫時不好動,至少皇帝沒有說話之前不好動,免得再出什麼變故。

  眼下這座京城——太脆弱了。

  皇帝的身體,儲君的形勢,新權力與舊權力之間的爭鬥,這一樁樁一件件,只要有一件爆發,京城裡立刻就要出大亂子。

  沉思了許久之後,陳清才換上了一身北鎮撫司的黑色公服,與穆香君打了聲招呼之後,離開了家裡,他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北鎮撫司的緹騎已經等在了門口。

  這緹騎姓田名勝,是當初跟著陳清一起南下的三十多個緹騎之一,如今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陳清在北鎮撫司之中的嫡系親信。

  見陳清走了出來,田勝鬆了口氣,連忙上前,低頭抱拳:「頭兒!」

  陳清皺了皺眉頭:「怎麼在我家門口,不進去找我?」

  田勝搖了搖頭:「言千戶說,頭兒這幾天太辛苦,讓頭兒歇一歇,屬下就沒敢進去打擾。」

  言琮如今已經是北鎮撫司的試千戶,父子二人都是千戶,在北鎮撫司里,算是風光無兩了。

  陳清默默點頭,伸了個懶腰:「有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今天一早,唐鎮侯回了我們北鎮撫司,幫著一起審張家人,到現在已經審了三個張家人,進展還算順利。」

  他頓了頓,低聲道:「頭兒,東緝事廠在京城裡抓人了,剛才有兄弟過來稟報,說從上午到現在,半個多時辰,捉了好幾十個亂說話的,投入了東廠的大獄之中。」


  陳清搖了搖頭:「這事我也聽說了,那些人造謠生事,讓東廠抓去罷,咱們不必過問。」

  田勝應了一聲,然後又低聲道:「昨天晚上到現在,有不少人旁敲側擊,想從咱們北鎮撫司這裡,探聽些消息,有些兄弟昨晚上回家之後沒多久,就有熟人上門——」

  陳清悶哼了一聲:「你去告訴手底下的兄弟們,這回辦的是欽案,誰要是嘴上沒有把門的,胡說八道,我不知道就算了,我要是知道了。」

  「詔獄裡,也給他預留一個位置。」

  田勝立刻說道:「屬下明白了。」

  說到這裡,他看著陳清,問道:「頭兒現在回鎮撫司嗎?」

  陳清搖了搖頭:「我上午還有事,你先回去,等過了晌午我再回鎮撫司。」

  田勝再一次應聲,然後又低頭道:「頭兒,錢串兒是不是快回來了?」

  陳清「嗯」了一聲:「估計明後天就到京城了。」

  田勝臉上露出笑容,隨即低頭道:「那今天,屬下帶些兄弟,去迎一迎錢串兒,最近京城裡不大太平,以防萬一。」

  陳清想了想,點頭應了:「不要帶緹騎去,鎮撫司里在辦案子。」

  田勝應了一聲,又跟陳清匯報了一番北鎮撫司里的情況,陳清帶著他一路來到了皇城門口的一家茶鋪里坐下,又讓田勝去給他傳了個消息。

  這會兒已經是晌午,約莫小半個時辰,就是正午時分,陳清在茶館二樓歇息,已經換下了朝服的趙相公,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是陳清之後,鬆了口氣,坐在了陳清對面。

  趙相公坐下來之後,抬頭看著陳清,苦笑道:「老夫剛才,差點以為自己被人家給哄騙了。」

  陳清伸手給他倒茶,笑著說道:「一般人也沒法子把話遞進內閣,如何騙得到伯父?」

  「這會兒是晌午,我讓人叫了飯食,一會兒伯父就在這裡吃點罷。」

  趙孟靜低頭喝茶,然後看著陳清,嘆了口氣:「吃飯不吃飯的,倒不要緊,老夫想知道的是,這幾天京城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先是太子被關在東宮,昨天太后娘娘也進了東宮,聽說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他看著陳清,低聲道:「昨天,又聽說你帶人,把樂陵侯府一家都給拿了。」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開口說道:「老夫真的是弄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

  陳清放下茶杯,默默說:「伯父,這些事情歸根結底,就是太子——」

  「或者說太子身邊那些人,不願意與陛下站在一邊。」

  說完這句話,他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這裡頭的事情,就說來話長了,明後天盼兒她們母女進京,晚一些我帶她們去伯父家裡拜望,到時候咱們再細說。」

  「今天請伯父過來,主要是有別的事情請教。」

  趙孟靜放下茶杯。

  「你說就是。」

  陳清伸手給他添茶,問道:「怎麼扳倒一個清官?」

  聽到這個問題,趙孟靜先是一愣,隨即大皺眉頭,也壓低了聲音:「你是說陸相公?」

  陳清笑了笑,沒有答話。

  「伯父就當是他罷,有沒有辦法?」

  趙相公搖了搖頭,正色道:「陸相公當年二甲第二名入仕,長期在翰林院做官,清名極盛,才幹俱有,為什麼非要扳倒他不可?」

  「因為內閣需要輪替。」

  陳清面色平靜:「去年從陛下弄騰驤四衛開始,陸相公就一直在從中作梗,今年太子這件事,恐怕也跟他有些關係。」

  「後面,陛下已經沒有時間再跟他糾纏了,便真是芝蘭,既然當道了——」

  說到這裡,陳清加重了語氣。

  「也要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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