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夜殺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96章 夜殺人

  陳清到玉熙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等他見到皇帝的時候,天色已經幾乎全黑了下來,而此時的皇帝陛下,整個人躺在軟榻上,一動不動。

  太后娘娘已經放權多年,哪怕在皇宮裡,她的勢力也遠不如皇帝,更不要說還有陸綱帶著儀鸞司全力支持皇帝了。

  因此,太后娘娘今天的鬧騰,也就只是單純的鬧了一場,她並不能給皇帝陛下帶來任何實質意義上的傷害,甚至沒有辦法影響到朝局。

  但皇帝畢竟還是活生生的人。親生母親這樣折騰,他心理上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

  陳清嘆了口氣,對著皇帝欠身行禮,皇帝打斷了他,整個人依舊躺在榻上:「你直接說罷。」

  「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北鎮撫司已經將樂陵侯府一家通通拿下,其中成丁都已經拿進詔獄,女眷現在還留在樂陵侯府,看管了起來,等著陛下發落。」

  皇帝依舊沒有動彈:「問了沒有?」

  陳清低頭道:「問了,樂陵侯說,今天白天宮裡的事情,跟他沒有干係,臣還審了那個薛玉,薛玉也說,今天白天的事情,與樂陵侯府無關。」

  皇帝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看著陳清:「那以前的事情呢?」

  「以前的事,樂陵侯不認。」

  說到這裡,陳清嘆了口氣:「不過那個薛玉,倒是說了不少——」

  皇帝扭頭看了一眼黃懷:「都出去。」

  黃太監低頭應了聲是,很快帶著宮人們都退了出去,陳清低著頭,把薛玉供出來的內容都說了一遍,皇帝聽了之後,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陳清低著頭,繼續說道:「臣整理了一番,矛盾的起點應該是——應該是前幾年的張佑之死,張佑是樂陵侯唯一的嫡子,夫妻二人都很看重,因此,因此——」

  皇帝握緊拳頭,指關節都捏的發白。

  「因此,他就要弒君!」

  皇帝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張佑幹得事情,不是朕護著,這些年死十幾次也有餘了!朕親政之後,他依舊是不知收斂,與楊二不清不楚的攪在一起!」

  皇帝怒不可遏:「他該死,該死!」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低下頭:「陛下,樂陵侯府一家如何處置?是北鎮撫司自行處置,還是審問之後,如平原伯府那般,交部議罪?」

  「交部議罪?」

  皇帝坐直了身子,「嗬嗬」幾聲,笑得有些瘮人,他抬頭看著陳清,冷聲道:「這案子就由北鎮撫司來辦,記著,弒君的事情隱去,那姓薛的事情也隱去,給朕審其他罪過——」

  皇帝加重了語氣,悶聲道:「懂朕的意思嗎?」

  陳清當然懂。

  親舅舅想要弒君這種事情,傳出去還是太過丟人了,而且皇帝也不能真把張家給族誅了。

  薛玉的事情,更不能說出去。

  那麼皇帝就是要用其他罪過,將樂陵侯府一家,置於死地。

  陳清低頭,嘆了口氣:「陛下,無論怎麼樣,事情已經出了,這些事情,臣等會妥善處理。陛下千萬不要太放在心上。」

  「龍體要緊。」

  皇帝抬頭瞥了一眼陳清,低眉道:「你是怕朕被他們氣死了。」

  他悶哼了一聲,握緊拳頭:「你放心,朕——現在惜命得很,你大約不知道,朕以前——」

  「是極喜吃肉的。」

  陳清又是一聲嘆息。

  他的確不知道皇帝從前的飲食習慣,不過皇帝從前肥肥胖胖的,猜也能猜到他喜歡吃肉。

  而從中慢性毒以來,魏大夫跟他說,吃白粥和綠豆粥,能有助於排毒,但現在差不多整整一年時間,皇帝每天都飲食,基本上都是這兩個粥,還有一些清淡的菜。

  整整一年時間!

  這對於肉食愛好者來說,是極其殘酷,而且不可想像的。

  單從這一點來說,皇帝的意志,就已經相當可怕。

  說到這裡,天子閉上眼睛,聲音沙啞而又堅定:「後頭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張家的事情儘快處理了,不要耽誤我們後面的大事。」

  陳清低頭,應了聲是。

  天子坐直身子,他看著陳清,嘆了口氣:「你現在,肯讓家裡人進京了罷?」


  陳清低頭道:「回陛下,內子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估計再有幾天,就能到京城裡來。」

  「好。」

  皇帝只說了這一個字,又低眉道:「老大大概是不成了,老二老三差不多大,都是五六歲年紀,朕現在只想著,能替他們支撐個兩三年,最好是三五年。」

  說到這裡,他劇烈的咳嗽了一聲:「只看上天允不允准了。」

  陳清低頭,沉聲道:「陛下身負國運,一定能逢凶化吉,扛過眼前的難關,不要說三五年,十年二十年,也絕沒有什麼問題。」

  「但願罷。」

  皇帝自嘲一笑:「朕要是能握過這一關,後面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卿家以前說過,有一天大齊的商稅會超過丁稅田稅——」

  陳清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曾經描繪的這副場景,眼前這個皇帝不可能看得到了,甚至他自己,也不大可能看得到。

  但是這個時候,他還是微微低頭道:「陛下,古往今來無數先賢治世,總以為天地自有常數,總覺得世間的東西就這麼多,臣把這些東西,稱作生產資料。」

  「但實際上,只要生產力提升,生產資料必然能夠豐富,提升本國生產力,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只要把國家從內向,變為外2向——」

  「就可以從外部獲取生產資料,從而實現繁榮。」

  陳清知道,他說的這些話,皇帝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不過皇帝已經這副模樣了,該說的話,他還是想要說一說的。

  「而且天朝地大物博,無所不有這句話,也不怎麼對,天朝大則大矣,但相比整個世間,只是一小部分。」

  「在臣看來,未來五百年,都是海上的時代,只要大齊,能夠發展出一支強力的水師,一定能夠越發繁榮!」

  皇帝臉上露出來一抹笑容,然後努力對陳清笑了笑:「朕——已經沒法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不過,市舶司的好處,朕已經見到了,既然如此,那就往這個方向去做罷。」

  皇帝咳嗽了一聲:「朕有生之年,能成多少是多少,至於後世之君——」

  他搖了搖頭:「朕就管不著了。」

  說著,皇帝看著陳清,輕聲說道:「這以後或許,要倚仗卿家你的本事才成。」

  陳清低頭,然後搖頭道:「這些事情,只能是陛下去做,臣是武官,摻和不了政事。

  「」

  皇帝擺了擺手:「你不是兩榜進士出身,朕也沒有辦法,所以說,還是只能看你自家的本事。」

  說到這裡,他再一次咳嗽:「好了,你去辦差罷。」

  陳清低頭行禮,然後默默退了出去,一路離開西苑,回到了北鎮撫司。

  回了北鎮撫司之後,他讓言琮叫來了北鎮撫司所有千戶,以及幾個審案的老手,掃了一眼眾人之後,陳大鎮侯聲音低沉。

  「諸位,從明天開始,北鎮撫司全權負責樂陵侯府闔府上下,諸位也都要參與審訊,怎麼審不用我教諸位,但是有幾條,諸位記住。」

  「只審張家上下人的罪過,所有涉及太后,涉及陛下的。」

  陳清沉聲道:「一律不記!」

  「明白了嗎?」

  眾人都齊齊抱拳行禮:「屬下遵命!」

  陳清想了想,又補充了四個字:「可以用刑。」

  這四個字,讓眾人一陣詫異,陳清揮了揮手,沉聲道:「好了,你們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到我這裡來,我們細細商議審法。」

  眾人再一次低頭抱拳,離開了陳清的公房,最後只有言琮一個人留了下來。

  陳清起身,帶著言琮一起,到了關押薛玉的房間門口,他叮囑言琮在外頭守著,然後自己大步走了進去,來到了薛玉身後。

  緊接著,腰間繡春刀出鞘。

  「放輕鬆。」

  陳清的刀,放在了薛玉的肩膀上,他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很快就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