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天子問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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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天子問政

  按照陳清原有的脾氣,這會兒就應該騎臉說上一句,你侄兒該死。

  但做人做事,都要講究一個務實才行,這會兒要是真的一句該死說出口,且不說陳清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很有可能那個小畜生張佑,就死不掉了。

  所以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講究方式方法。

  陳清這番話說出口之後,就連皇帝也忍不住扭頭看了看他,目光里滿是欣賞。

  進仁壽宮之前,皇帝跟陳清並沒有溝通過要如何對太后娘娘解釋,然而陳清這番話,可以說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不僅把陳清自己給摘了出去,還把皇帝以及姜褚兄弟倆,統統摘了出去。

  如姜褚說得那樣,一切事情都推給了外廷。

  你張太后要是有本事,就去跟外廷那些文官去爭。

  罪證確鑿,並且已經議罪定罪的情況下,你要是敢赦免了張佑,你看那些文官,敢不敢當你的面表演一個以頭擊柱!

  文官裡頭,一定有人敢撞。

  畢竟這一撞之後,不管死沒死,保准千古留名,讀書人所求功名二字,就立刻得了一個名字!

  張太后聽得直皺眉頭,她看著陳清,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道:「你的意思是,張佑就非死不可了?」

  陳清面色平靜道:「太后娘娘,這小張侯爺身上,單單是與楊廷直有關的命案,就至少有三個之多,這三樁命案,還不止三條人命。」

  「小張侯爺,與楊廷直交往,遠不止這五年時間,在陛下親政之前,周攀任京兆尹之前,小張侯爺還做了什麼,鎮撫司還沒有來得及去查。」

  「這樣的罪過,如果是在我們北鎮撫司,看在太后娘娘的情面上,如果陛下開口,北鎮撫司當然可以替娘娘,替小張侯爺遮掩一二。」

  「但是如今,事情已經到了三法司,早已經不歸北鎮撫司管了。」

  「因此,小張侯爺該不該死,就不該微臣來說了。」

  一旁的皇帝,抬了抬手,開口說道:「陳清你起來回話。」

  陳清這才站了起來。

  等陳清起身之後,皇帝看向張太后,緩緩說道:「母后,張佑能張狂至此,不用人去查,朕就可以推想到,朕那兩個舅舅,還有那些表兄表弟,這十來年,恐怕這些醃攢事不會少。」

  「如今,處理張佑而沒有順著張佑,追查兩個張府,已經是念在母后的情面上了。」

  「張佑,只能算是一個教訓。」

  天子看著張太后,繼續說道:「母后要是還這樣揪著張佑不放,這件事兒臣就也不管了,讓三法司順著繼續追查下去。」

  「到時候,朝臣們吵鬧起來,兒臣都交給母后處理。」

  皇帝沉聲道:「那時候您要是執意保張家人,兒臣也沒有意見,大不了就是動搖國本,兒臣這皇帝不當了就是!」

  太后娘娘止了哭聲,看著皇帝,沒有說話了。

  皇帝看著張太后,繼續說道:「母后,如今這仁壽宮裡沒有什麼外人,兒臣就說兩句不中聽的話,異日張佑論死,您知不知道,是誰殺了張佑?」

  張太后緊皺眉頭,沒有說話。

  皇帝不等她回答,就沉聲說道:「正是母后您,親手殺了張佑!」

  「您的寬縱,已經讓兩個張府,到了目中無人的地步了!」

  說到這裡,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兒子就算要挽回,也已經無力回天,這張佑所犯種種罪行,已經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母后要是非救他不可。

  C

  皇帝背著手,給姜褚還有陳清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自己轉身離開。

  「兒臣等著您來,廢了兒臣這個皇帝!」

  說完這句話,皇帝帶著姜褚還有陳清一起,大步離開仁壽宮。

  只留太后娘娘一個人,坐在仁壽宮軟榻上,怔怔出神。

  她有能力廢帝嗎?

  三年前有。

  三年前,她只要跟楊相公達成統一意見,就可以廢立皇帝。

  如今,隨著皇帝權威穩固,隨著她那個小兒子離開京城就藩,張太后早已經失去了廢帝的能力。


  哪怕此時她再去找楊元甫,兩個人聯合起來,也不太可能廢了皇帝。

  而此時已經風雨飄搖的楊相公,也絕不可能答應這位太后娘娘。

  兩個人今天在一起謀劃,說不定明天,太后娘娘就要身患重病,再不得出宮半步,楊相公一家老小,都要跟著灰飛煙滅!

  想到這裡,張太后長嘆了一口氣,心裡暗自垂淚。

  養兒——終歸是向父不向母的!

  御書房裡,皇帝陛下一臉興奮,臉色甚至出現了一些肉眼可見的潮紅!

  爽快!

  多少年了!

  他十歲不到登基,常年以來,一直被母親與朝臣們壓制,哪怕是剛親政那段時間,他都得小心翼翼,沒有表露出什麼不滿,甚至把趙孟靜直接關進了詔獄裡!

  而現在,揚眉吐氣!

  他這個皇帝,也終於變成了正兒八經的皇帝!

  而在這件事情之後,整個京城,朝野上下,也會真正認清楚,誰才是這個朝廷,這座都城的真正主人!

  好一會兒之後,天子才緩過來,他看著姜褚還有陳清兩個人,臉上露出笑容,開口笑道:「你們倆,乾的不錯。」

  皇帝看著陳清,笑著說道:」尤其是你陳清,回答的滴水不漏。」

  ——

  「有這般七竅玲瓏的心思,只可惜,你沒有走考學這條路,不然,朕直接將你收進翰林院聽用了。」

  陳清微微低頭,正色道:「考學不考學,都是為陛下辦差,臣覺得沒有什麼分別。」

  皇帝這會兒,明顯心情大好,他笑著說道:「不錯,在哪裡都是給朕辦差,你要是真的考中了進士,朕還不太好給你升官。」

  「來人。」

  天子喊了一聲,大太監曹忠立刻低頭走了進來,對著天子低頭行禮,皇帝笑著說道:「賜座,給他們倆上茶。」

  曹太監看了看姜褚還有陳清兩個人,心裡有些詫異。

  因為這已經閣老的待遇了。

  不過,他只是愣神了一個瞬間,便低頭應了聲是,然後默默下去準備去了。

  很快,兩把椅子還有茶水,被抬進了御書房,姜褚倒是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陳清對天子道了聲謝,才跟著坐下。

  等陳清坐下之後,皇帝才看著他,開口道:「顧方你見過了罷?」

  「是。」

  陳清連忙說道:「微臣已經見過顧大人了,陛下放心,往後顧大人知京兆府的時候有什麼北鎮撫司幫得上忙的地方,微臣一定不遺餘力。」

  「不是說這個。」

  皇帝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姜褚跟朕說,你這個人主意多,想的也多,今天朕心情不錯,想聽一聽,你對朕清丈田土,有什麼看法。」

  陳清聞言,心中微動。

  這是天子問政了!

  在此之前,皇帝雖然對他頗有些欣賞,甚至很是重用,但因為北鎮撫司在皇帝這裡,一直是類似於工具的屬性,那麼作為北鎮撫司新生力量的陳清,在皇帝這裡,自然也是類似工具人。

  只用做事,不用說話的工具。

  如今,皇帝開始跟「工具」說話,甚至是問策了。

  這對於北鎮撫司而言,可能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但是對於陳清本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進步。

  單純做工具人的話,陳清到頂,也就是儀彎司指揮使的角色。

  而能夠參政議政,發表意見的話——

  如果往遠了想,誰規定這宰相,只有文官能幹?!

  當然了,眼下想這些還是太遠,陳清只是愣神了一個瞬間,便回過神來,微微低頭道:「回陛下,臣私下裡,的確想過這個問題。」

  「陛下在京兆府清理土地,大概是想在京兆府做成之後,再推行全國,以解決田稅日減的弊端。」

  「臣以為,這個事情在京兆府並不難辦,在直隸,或許也勉強能成,但是如果推行全國,就不太容易了。」

  「除非陛下這一朝,能出五六個精明強幹的封疆大吏,花個十年八年時間,才有可能真的做成這件事。」

  皇帝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

  剛才的好心情,也散了個七七八八。

  小胖子姜褚,也慌了神,拼命給陳清使眼色,示意陳清順著皇帝說,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天子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朕改變不了田地現狀?」

  「沉疴痼疾,地方上又阻力重重,非是一日兩日,一年兩年能夠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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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說。」

  天子臉上的笑意,終於完全消失不見。

  「朕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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