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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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父與子

  不同於在德清顧家時候那樣的威風霸道,此時的陳老爺,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謙恭了起來。

  地方上為官多年養成的霸氣,仿佛也都不翼而飛了。

  他被帶進了謝府之後,甚至還頗有一些拘謹,一路到了謝府的偏廳里坐下,謝家的下人給上了茶水。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謝家人把他扔在了這偏廳里,再沒有人過來理會他。

  本來,如果有客人上門,像謝相公這樣的主人公不在家裡,謝家的夫人或者是幾個少爺,也該出來陪陪客,多少說幾句話,這樣才不失禮數。

  可惜的是,謝相公今天出門上值之前,並沒有交代家裡人說要來什麼要緊的客人,這座相府里,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來理會陳煥。

  不過陳老爺並不覺得委屈,甚至心裡還有些感動,對於他這樣身份的人來說,能進相府坐一坐,喝杯茶,已經是莫大的福分。

  就這樣,他從下午一直坐到了傍晚時分,期間甚至沒有怎麼敢喝茶。

  因為喝多了茶水,容易出恭,他不想在相府失禮。

  好容易等到天色慢慢暗下來,陳老爺已經昏昏欲睡的時候,終於有謝家的下人一路走了進來,對著陳煥笑著說道:「陳老爺,我家老爺回來了,在書房等您。」

  陳煥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慌慌張張的理了理自己有些皺褶的衣襟,回應道:「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簡單整理了一番之後,陳煥深呼吸了一口氣,跟在這下人身後,沒過多久,就來到了謝相公的書房門口。

  看著這房門,陳煥心裡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當朝閣老的書房!

  可以說是,大齊的權力核心之一了!

  簡單平復了一番心情之後,他上前敲了敲房門,聲音帶了些顫抖:「恩師,學生陳煥求見。」

  書房裡頭,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了謝相公的聲音。

  「進來罷。」

  房門被緩緩推開。

  陳煥邁步走了進去,他飛快抬頭看了謝相公一眼,就雙膝跪在地上,叩首行禮:「學生陳煥,拜見師相。」

  學生給老師磕頭,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在文官圈子裡是常事,但謝相公只是陳煥的坐師,無有任何傳道授業解惑的情分,那這樣磕頭,就不是敬師了。

  而是敬相。

  謝相公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甚至微微撅著屁股的陳煥,他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謝相公才啞然失笑。

  「看來,你那兒子的所作所為,的確與你沒有干係。」

  官場多年,陳煥這樣的人,作為宰相的謝觀已經見過太多太多了。

  官場上,像陳煥這樣不顧一切向上奮力攀爬的人並不在少數,甚至,謝相公也不怎麼反感此類人。

  畢竟這樣的人,甚至可以稱之為上進,比那些只會讀書考學的人,要更好相處,也更好支使。

  但作為宰相,只陳煥這一個動作,謝觀就完全能看出來,這位陳知府,與當日御書房裡那位堪稱無畏的少年人,絕不是一路人。

  也不可能是一路人。

  陳煥聽到了謝相公的聲音,他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了一眼謝相公,小心翼翼的問道:「恩師您說學生的兒子?」

  謝相公瞥了他一眼,緩緩抬手:「起來說話罷。」

  陳煥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依舊帶著疑惑,他低頭道:「學生愚魯,沒有聽明白恩師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懇請恩師賜教。」

  「你有三個兒子。」

  謝相公緩緩說道:「長子清,次子澄,幼子澈。」

  「是。」

  陳煥很吃驚謝相公竟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姓名,不過愣了愣,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低頭道:「如今,二子三子都跟學生一起進了京城,學生到京城之後,這些天一直在同鄉見面,可是…」

  說到這裡,陳煥的聲音已經有一些惶恐。

  「可是學生那兩個兒子,在京城裡做了什麼錯事,惱了恩師?」

  「若真是如此,學生回去之後,立刻把他們綁來恩師這裡,與恩師出氣!」


  去年,在德清與陳清吵了一架之後,陳老爺便沒有再關注過自己那個大兒子,更沒有關注過德清。

  在他的視角里,自己那個長子,這會兒應該還在德清,至多也就是去了應天。

  他根本不知道陳清已經先他一段時間到了京城,因此,在他看來,如果自己的兒子跟謝相有了什麼牽連,一定是二子三子。

  絕不可能是陳清。

  謝相公看著陳煥,嗤笑了一聲。

  「你那兩個兒子,恐怕還沒有這個出息,能被老夫瞧在眼裡。」

  陳煥立刻明白了過來,他喃喃道:「陳清?他到京城來了?他什麼時候到京城來的?」

  「年前。」

  謝相公看著陳煥,忽然覺得事情很有意思,他笑了笑,開口說道:「陳煥,你這個兒子,可厲害得很。」

  「上個月,他在御前,一口氣得罪了整個內閣。」

  說到這裡,謝相公瞥了一眼陳煥,淡淡的說道:「連元甫公,也被他氣的不輕,甚至牽連到了你,吏部遞名單給內閣的時候,不是老夫保你,這會兒吏部今年的京官補缺,已經沒有你什麼事了。」

  陳煥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內閣…御前…」

  陳老爺用迷茫的眼神,抬頭看著謝相公,開口說道:「恩師,學生那個長子,小時資質平平,他母親去世之後,更是變得有些痴蠢了,他如何能在御前…」

  陳煥咽了口口水:「是不是同名同姓,恩師弄錯了?」

  「元甫公親自派人去查的,湖州府陳清。」

  「兗州知府陳煥之子。」

  謝相公淡淡的說道:「你覺得元甫公會弄錯嗎?」

  陳煥咬牙道:「學生實在是不知道,這逆子去年,還忤逆了學生,在德清與學生大吵了一架,往後學生就與他分開居住,再沒有見過面,也再沒有通過書信。」

  「學生都不知道他在京城裡。」

  說到這裡,陳煥已經不指望眼前這位坐師能提攜自己了,他咬牙說道:「請恩師告知那逆子去處,若真是他得罪了幾位相公,學生立刻去拿他,到幾位相公面前請罪!」

  謝相公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你那兒子現在出息了,如今在北鎮撫司當差,北鎮撫司,你敢去嗎?」

  「而且,現在要緊的,都不是與元甫公他們賠罪。」

  謝相公眯了眯眼睛,說出了一句讓陳煥如墜冰窟的話。

  「你兒子…可能正在查元甫公。」

  謝相公呵呵笑道:「單這一條,足夠你陳昭明在京城寸步難行了。」

  陳煥退後幾步,癱坐在椅子上。

  「這…這…」

  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找機會,去見他一面罷,父子之間好好聊一聊,事情說不定還與轉圜的餘地。」

  此時,陳煥後背已經濕透,他勉強回過神來,起身深深低頭。

  「學生遵命,學生遵命…」

  …………

  就在陳煥在謝府挨訓的時候,京郊一處鎮子上,陳大公子背著手,在一眾下屬的簇擁下,看向不遠處的宅邸。

  言琮就站在他旁邊,低聲說道:「子正兄,我們的兄弟一路跟蹤,那些自稱白蓮教,跟穆姑娘起衝突的教匪,大多數都聚集在這裡。」

  「應該是教匪的殘餘。」

  言琮想了想,低聲道:「只是還沒有賊首的確切消息。」

  所謂賊首的消息,自然是指白蓮教的那位楊教主。

  陳清伸了個懶腰,開口說道:「這會兒,估計都躲在陰溝里不敢動彈了,咱們所負責收拾白蓮教案的後續,這些教匪自然不能放過。」

  「言兄弟,有把握嗎?沒把握,就派人去向言大人求援。」

  言琮兩眼放光,笑著說道:「頭兒,這眼前的功勞,哪有喊人過來的道理?你在這裡等著。」

  「至多一個時辰,我就辦了這些教匪!」

  「好。」

  陳清笑了笑。

  「我在這裡,看言兄弟你大顯神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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