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合縱連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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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合縱連橫

  本賽季,圍剿維特爾的網絡黑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陸之洲的崛起往往都伴隨維特爾的受難和挫敗,單單是霍根海姆那次失誤,維特爾就成為鐵佛寺口中的千古罪人,遭遇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責。

  然而,此前任何一次爭議和混亂,網絡上都可以看到積極維護維特爾的聲音,堅定不移地捍衛維特爾相信維特爾。

  這次,卻沒有,整個社交網絡之上鋪天蓋地的流量似乎全部站在他的對立面,不止媒體。

  現在,維特爾終於明白什麼是「絕境」

  打開手機、打開電視、翻開報紙,不同平台不同媒介,海洋般的信息以盛夏暴雨的姿態一股腦宣洩而下,瞬間將他淹沒,沒有招架之功,更沒有還手之力,就這樣被鋪天蓋地的謾罵和羞辱徐徐吞噬一「安靜,維特爾又要干蠢事了!這次不只毀了自己的法拉利,還把陸之洲拖下水。#巴西大獎賽#維特爾是毒瘤」

  「沒有麻煩強行製造麻煩。維特爾根本不願意看到陸之洲贏下車手世界冠軍,阿里瓦貝內面臨嚴峻考驗。即使2019年法拉利擁有一輛頂級賽車,他們恐怕也還是贏不了梅賽德斯奔馳。#維特爾滾出去」

  「如此愚蠢的動作。完全不能接受隊友之間發生這種事。陸之洲已經在他的位置上做出最完美的選擇,維護自己維護車隊,但維特爾的行為不可接受。這不是技術層面的問題,純屬幼稚。#維特爾過時」

  「說句公道話,兩個人都有錯。維特爾試圖超車,陸之洲試圖關門,這是F1,時速三百公里的比賽,任何偏差都可能導致失誤,鍵盤俠、雲開車的網友們就沒有必要不懂裝懂了。真正的關鍵在於維特爾不應該嘗試超車,隊友正在衝擊車手世界冠軍、車隊正在爭取車隊世界冠軍,第二名對維特爾來說已經是完美的位置,如果他願意阻擋梅賽德斯奔馳守護陸之洲,這場比賽將截然不同。」

  「法拉利命懸一線!維特爾對陸之洲的嫉妒和憤怒已經衝破理智。賽道上,陸之洲將損失降低到了最小,但顯然法拉利的內部風暴現在才剛剛開始。」

  「法拉利怎麼了!維特爾和陸之洲不可理喻的內鬥,差點給義大利車隊帶來毀滅性後果!維特爾到底在想什麼?」

  「從頭到尾,維特爾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管是賽道碰撞,還是賽後回應,他始終拒絕把自己當作團隊的一員,他的狂妄和自大已經超過法拉利的承受範圍。是法拉利配不上維特爾。」

  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向維特爾,巴西大獎賽和維特爾標籤底下充斥著「背叛」、「自私」、「滾蛋」等等詞彙,瞬間衝上熱搜榜,焦點是維特爾自私自利阻擋陸之洲衝擊世界冠軍的醜陋,以及維特爾正在成為法拉利衝擊冠軍的最大障礙,賽季競爭的焦灼和緊繃全部借著缺口爆發出來,形成維特爾黑潮。

  「維特爾滾出(VettelOut)」,這個標籤鋪天蓋地地塞滿視野強勢刷屏,不止推特而已,在照片牆、微博、油管等等不同平台全面井噴,真正地令人感受到網友的憤怒,支持維特爾的聲音完全被淹沒。

  最難以置信的一幕,還是出現在微博一「維特爾滾出」的話題標籤登頂熱搜榜榜首,陸之洲奪冠、巴西大獎賽等等四個F1相關話題攜手殺入熱搜榜,在華夏大陸之上製造出前所未有的熱浪。

  從賽道的爭奪到圍場的競爭再到賽季的懸念,一切的一切集中在英特拉格斯跌宕起伏的比賽里點燃激情,華夏大陸對方程式賽車的興趣從來沒有如此強烈過,經過一整個賽季的累積,出圈指數在此刻達到巔峰,數不勝數的路人紛紛投來視線。

  當得知陸之洲賽季八次登頂大獎賽並且全方位朝著車手世界冠軍發起衝擊的時刻,吃瓜路人們全部瘋了。

  狂潮,擋也擋不住。

  前有中國網友為陸之洲搖旗吶喊,後有義大利網友為陸之洲說書立傳在這片維特爾黑潮之中,一位坐標都靈的網友點明真相。

  「塞爾吉奧—馬爾喬內早就為法拉利指明了未來方向:陸之洲。現在,決策權來到那群領導馬戲團的酒囊飯袋手裡,如果照抄答案也不會,那馬戲團就沒救了,鐵佛寺還是趁早洗洗睡吧,沒有必要浪費感情。」

  冷嘲熱諷、嬉笑怒罵,但一針見血。

  這一條推文,匪夷所思地贏得超過七十萬的點讚,轉發也超過三十萬,浩浩蕩蕩的留言更是數不勝數。

  壓力?

  一直就在那裡,無處可逃,除非維特爾轉身離開圍場躲到海島的山洞裡,徹底隔絕一切聯繫方式,否則他就躲不過那些聲音,魑魅魍魎張牙舞爪地糾纏著他,恨不得將他撕成無數碎片一口氣生吞活剝。


  諾大的世界,一時之間似乎找不到維特爾的安身之所、立足之地。

  羅斯科————也無法否認。

  面對維特爾的目光,羅斯科輕輕吐出一口氣,避重就輕,「你知道,決定權在你手裡,一直都是如此。」

  「在阿布達比,只要你幫助車隊贏得了世界冠軍,這些一切都會消失。當初罵得最凶的那些人第一時間就會轉身過來對你頂禮膜拜,忙碌著慶祝的鐵佛寺又會把你當做小王子一般稱讚呵護。」

  維特爾扯了扯嘴角,開了一個玩笑,「現在勒克萊爾是王子,陸之洲是少爺,輪不到我了。」

  羅斯科也跟著輕笑一聲,「這就是圍場,來來去去,如同雷陣雨,天崩地裂的時候嚇死人,但也就是短短一陣,一場勝利一個冠軍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重點在於,塞巴,你想要繼續留在法拉利嗎?」

  其實—

  法拉利和維特爾的續約一直在談判,從九月就開始了。

  羅斯科不是經紀人,不負責談判,她只負責記錄和傳遞消息,真正的談判還是由維特爾自己來完成的。

  就羅斯科所知,法拉利更換一批領導團隊之後,他們依舊相信冠軍血統,他們依舊希望留下維特爾。

  畢竟,整個圍場裡依舊處於狀態巔峰的世界冠軍也就只有兩位,漢密爾頓和維特爾。法拉利的選擇並不多。

  談判,從九月就開始了,兩個多月時間裡,來來回回地互相試探互相拉鋸,法拉利展現不少誠意,他們為維特爾提供了一份四千五百萬美元年薪的合同。

  和2018年六千萬美元的年薪相比,整整下降了25%;但是,和目前年薪三千萬美元的漢密爾頓相比,維特爾依舊是圍場第一高薪,在漢密爾頓和梅賽德斯奔馳續約之前,法拉利為維特爾提供的這份合同依舊是圍場當之無愧的頭把交椅。

  換而言之,只要維特爾願意,事情就只剩下簽字了,2019年,維特爾將繼續搭檔陸之洲征戰圍場。

  然而,維特爾一直沒有鬆口。

  羅斯科能夠察覺到,曾經對法拉利一片丹心並且希望在法拉利退役的維特爾,現在也開始動搖了。

  尤其是英特拉格斯之後,事情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部都不一樣了。

  面對羅斯科的詢問,維特爾沒有回答,沉默片刻,再次開口的時候卻是另外一番話,「你說梅賽德斯奔馳是認真的嗎?」

  嗡————嗡嗡嗡—

  夜涼如水,窗外的馬拉內羅萬籟俱靜,此時的小鎮早就已經進入夢鄉,只能在夜色里描繪山巒的線條。

  如此安靜,甚至可以清晰聽到呼吸的聲響。

  然而,維特爾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拋出一枚重磅,梅賽德斯奔馳和維特爾?

  怎————怎麼回事?

  過去這段時間,梅賽德斯奔馳和陸之洲的傳聞沸沸揚揚,沃爾夫準備挖角陸之洲扮演漢密爾頓接班人的說法人盡皆知,社交網絡之上熙熙攘攘的討論不絕於耳,贊同的反對的焦慮的開心的應有盡有。

  結果?

  不是陸之洲,而是維特爾?

  等等,還是說梅賽德斯奔馳玩兩面派,朝秦暮楚地分別和陸之洲、維特爾保持聯繫,如同雜耍一般?

  那麼,沃爾夫的算盤到底怎麼回事,準備二中選一搭檔漢密爾頓?還是二者都不要,純粹只是混淆視聽,破壞法拉利內部平衡?

  不然,拉塞爾呢?沃爾夫不止一次在媒體面前對拉塞爾讚譽有加,英國媒體更是早早迫不及待地宣告,拉塞爾就是漢密爾頓的接班人,種種跡象種種聲勢表明,拉塞爾取代博塔斯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可能性,全面打開,卻讓眼前格局混亂無比,充滿無數可能。

  不管是哪種情況,但不得不佩服沃爾夫的手段,圍場這個遊戲,這位商人確實玩得比一群技術人員好。

  當然,這枚重磅,羅斯科早就已經知道了。

  但羅斯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問題回應問題,「你想離開法拉利嗎?」

  維特爾無精打采地查拉著腦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不知道,但得知依舊有人相信我、依舊有人渴望我、依舊有人記得四屆車手世界冠軍頭銜,這是好事,我需要有人提醒一下。」

  與其說是想要背刺法拉利,不如說是他迫切需要一些認可一些激勵。


  今年整個賽季,對維特爾來說衝擊力十足,遭遇陸之洲全面壓制喘不過氣,不管是媒體網友還是車隊內部,全方位地時時刻刻地感受到陸之洲的年輕氣盛,那股鋒芒和銳氣不可阻擋,維特爾賽季之初的雄心和自信到現在已經消磨殆盡,幾乎沒有殘留,自信跌落谷底,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一切的一切,排山倒海,最後演變為英特拉格斯的災難。

  梅賽德斯奔馳的確聯繫了維特爾,並且一誠意滿滿。

  不止是薪資而已,法拉利的四千五百萬美元已經非常具有吸引力,但梅賽德斯奔馳給出最低五千五百萬美元的年薪邀請,考慮到梅賽德斯奔馳正在和漢密爾頓討論續約,這份合同薪資的水準已經遠遠超出預期。

  並且,梅賽德斯奔馳給出一個詳細的合作計劃,包括如何打造一輛全新賽車。

  用梅賽德斯奔馳方面的話語來說,的確,他們相信青訓也相信年輕人,但不管是陸之洲和維斯塔潘,還是拉塞爾,他們依舊太青澀太稚嫩,需要時間和經驗,然而梅賽德斯奔馳現在已經具備稱霸圍場的一切條件,只是需要頂級車手的加盟。

  顯而易見地,梅賽德斯奔馳對於當初沒有處理好羅斯博格和漢密爾頓的關係懊惱萬分,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不會重蹈覆轍。

  所以,他們瞄準了維特爾。他們知道維特爾在法拉利不開心,但梅賽德斯奔馳的工作環境截然不同,維特爾會在這裡得到四屆車手世界冠軍應有的待遇。

  老實說,維特爾心動了。

  但羅斯科明白,與其說維特爾為梅賽德斯奔馳心動,不如說是低谷時期的讚譽和肯定讓維特爾找回了活力。

  「塞巴,」羅斯科身體微微前傾,注視維特爾的眼睛,「如果你決定離開法拉利,相信我,人人都會渴望你。」

  「看看費爾南多,圍場活化石,他的經驗和天賦擺在那裡,沒有人能夠拒絕,哪怕是雷諾、邁凱倫也一樣。」

  「同樣,如果你選擇留在法拉利,你也應該讓他們知道,你的價值遠遠超出想像。」一次英特拉格斯不應該成為定義維特爾整個職業生涯的坐標。

  羅斯科是懂維特爾的,他們的合作能夠從2010年延續至今,並非偶然。

  維特爾直視羅斯科的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你應該讓毛里齊奧知道這一點。」

  羅斯科打了一個響指,「任務收到,明天的第一件事。」

  那打趣的口吻讓維特爾終於找回了笑容。

  羅斯科沒有繼續久待,等她離開之後,維特爾打開電腦,重新觀看比賽錄像不是英特拉格斯,而是霍根海姆。

  電腦里傳來引擎轟鳴的白噪音,維特爾看著看著卻開始走神,思緒陷入夜色的混沌之中,好不容易因為羅斯科振作些許的心情又重新沉澱下來,迷失在馬拉內羅無邊無際的寧靜之中。

  他也無法確定,觀看比賽錄像,到底是在找手感,還是尋找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丟落的自信。

  沙沙、沙沙,世界萬籟俱靜,只有思緒在夜色里浮浮沉沉。

  然而,與此同時,同樣也在馬拉內羅,陸之洲卻早早進入夢鄉,安然入眠,一夜無眠,一覺到天亮。

  放鬆,專注,經過GP3一年、F1一年,陸之洲已經養成自己作為職業車手的習慣,適應現在的生活。

  尤其是新加坡的考驗,哪怕最終奪冠,但體力透支、身體缺水的經歷至今栩栩如生,他深深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提升空間。

  但訓練不能一蹴而就,正如同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一樣,這些需要依靠日常累積,一天一天的堅持。

  所以,日常習慣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

  一大清早,陸之洲早早起床,繞著馬拉內羅開始晨跑,有氧運動需要加量,同時也需要確保質量和強度,短短的晨跑在熱身過後開始加入變速跑,不到九十分鐘的晨跑結束,全身大汗淋漓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返回宿舍,快速沖澡,換一身衣服,陸之洲已經朝著法拉利基地方向邁開腳步。

  儘管還是早晨,馬拉內羅當地居民已經早早起床,一個個熱情洋溢、興高采烈地和陸之洲招呼問候。

  「嘿,之洲,剛剛結束晨跑嗎?上帝,你看起來又瘦了,你應該吃胖一點,你現在一陣風就要吹跑了。」

  絮絮叨叨、囉囉嗦嗦,捏捏陸之洲的臉頰、拍拍陸之洲的肩膀,賈斯明,那位胖乎乎梨形身材的女士,總是在擔心陸之洲的一日三餐,滿臉愁緒都是真心實意,淳樸善良,透露出一種街坊鄰居的熟稔。


  陸之洲也不好解釋,因為身高緣故,他現在必須控制體重,否則賽車平衡就會被打破,但同時他又必須增加體能和耐力,日常訓練對飲食的控制必須精細再精細,所以,在外人看來,他確實太瘦了。

  陸之洲啞然失笑,給了賈斯明一個大大的擁抱,「請放心,我已經向食堂申請加餐。阿爾弗雷德麵包坊里每天都有偷偷留下零食給我。」

  賈斯明心滿意足地輕輕點頭,「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日三餐怎麼足夠,最少五餐才行。」

  「賈斯明,我現在一天七餐。」陸之洲才說,然後就看到賈斯明笑容滿面,一副乖孩子的表情。

  絮絮叨叨、喋喋不休,那堪比喇叭的聒噪,卻隱藏著內心的關切和喜愛,一直到揚長而去的時候依舊在那裡自言自語,風聲送來賈斯明的聲音,「我都忘記把起司帶來了,下次帶過來,放在義大利面里就好,簡單,美味,你需要長身體,補充營養才行。」

  吧啦,吧啦。

  「謝謝!」陸之洲揚聲回應,笑容綻放,轉身繼續朝著法拉利基地邁開輕盈的腳步。

  在馬拉內羅當地居民眼裡,賽道表現值得慶祝與有榮焉,這是毫無疑問的,他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喜悅和幸福了;但更重要的是,如同看著自己家的孩子一步步長大,從懵懂無知的門外漢成長為今天的車隊領袖,那種幸福和驕傲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遠遠地,尼古拉斯—托德看著這一幕,眼睛裡流露出笑容,「每次返回馬拉內羅都這樣,你就要成為馬拉內羅的兒子了。」

  剛剛,陸之洲的對話全程使用義大利語,沒有任何磕磕絆絆,令人敬佩。

  陸之洲能夠贏得馬拉內羅所有人的支持,絕對不止是賽道表現而已。

  陸之洲輕輕聳肩,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如果蒙扎就在這附近的話,那就是真正名副其實的第二主場了。」

  尼古拉斯直接笑出聲,「沒關係。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們能夠看到這一幕就足夠了。」視線餘光瞥了一眼法拉利基地的方向,兩個人雙雙默契地展露笑容。

  談判,不是單線也不是單程進行地。

  當法拉利和維特爾談判續約的時候,陸之洲和法拉利的續約談判因為馬爾喬內的突然去世而中斷之後,伴隨埃爾坎的走馬上任,也和維特爾一樣,同樣在九月重新啟動。

  今天,法拉利方面發出正式邀請,不止尼古拉斯,還有陸之洲,如果陸之洲認為必要的話,他們甚至願意連線上海,將陸騁江墨夫婦納入會議,雙方坐下來,開誠布公地展開一次情深意切的直接對話。

  這還是法拉利領導層大洗牌之後的第一次正式會議。

  本來,尼古拉斯一直是更為積極主動的一方。

  畢竟,沒有了馬爾喬內、領導層全面洗牌、托德殘留的人脈也捲入風暴,陸之洲在法拉利的最大依仗已經成為過去,他們需要看法拉利的眼色,特別是牽扯到集團內部權力鬥爭和利益分配,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想像。

  更何況,尼古拉斯綜合考慮其他車隊的狀況,他相信現階段對陸之洲來說,法拉利依舊是一個出色選擇。

  所以,他在積極地促成提前續約這件事。

  然而,伴隨時間推進,事態正在漸漸改變,尼古拉斯反而沒有那麼著急了,穩坐釣魚台,開始靜觀其變,重新審視自己的選擇,法拉利的優勢已經沒有那麼明顯,現在更加積極更加主動的應該是法拉利才對。

  新加坡大獎賽以後,主動被動的位置已經悄然轉換,這給予尼古拉斯更多底氣,沒有心急火燎地推動談判。

  而巴西大獎賽則徹底打破平衡扭轉局面。

  賽季已經接近尾聲,留給法拉利的時間所剩無幾,果然,法拉利主動出擊。

  對外,維特爾和陸之洲雙雙返回馬拉內羅,那是因為法拉利展開內部調查,回顧英特拉格斯的狀況,追究責任。

  對內,責任確實必須追究,但除此之外,續約談判、確定下賽季陣容和策略,則是擺在眼前的難題。

  法拉利方面希望他們能夠坐下來,面對面地,開誠布公地,展開一次情深意切的直接對話,不止經紀人而已,他們需要車手出現在會議室里。

  尼古拉斯已經得到消息確認,約翰—埃爾坎以及新任執行長路易斯—卡米勒里都將出席,親自和陸之洲交談。

  不過—

  如果埃爾坎、卡米勒里準備利用陣勢和氣勢壓制陸之洲,他們的如意算盤恐怕即將落空,難道他們不曾打探過消息,馬爾喬內、托德、阿里瓦貝內、包括ART車隊兩位老闆,全部都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吃癟過。


  尼古拉斯不認為埃爾坎和卡米勒里的聯手能夠製造出不一樣的效果。

  事實證明,尼古拉斯是正確的。

  會議————非常有趣。

  整個會議室里,滿滿當當坐了二十多個人,不止高層領導,阿里瓦貝內、比諾托、弗蘭基佩妮等等車隊高層也全部到場,層層疊疊地將尼古拉斯和陸之洲兩個人包圍,勢單力薄的對峙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隨後,埃爾坎扮紅臉,負責施加壓力;卡米勒里負責扮白臉,負責稱讚追捧;再加上一個弗蘭基佩妮負責緩和氣氛,裡應外合、雙管齊下,費盡心思地展現藍圖,試圖讓陸之洲感受到法拉利的隆重。

  法拉利不止提供一份續約合同而已儘管陸之洲只是一年級生,經驗不足,哪怕今年交出現象級的表現,但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競技體育世界裡橫空出世卻又轉瞬即逝的彗星數不勝數,F1尤其如此,畢竟這項賽事需要一輛優秀賽車,如果賽車不行,即使是塞納和舒馬赫也一樣束手無策,所以在褒獎陸之洲的同時也必須肯定法拉利整個技術團隊,一旦賽車出現問題,陸之洲明年後年的表現可能就無法保證。

  不確定性,依舊在那裡。

  然而,法拉利還是準備和陸之洲提前續約,重新擬定合同,並且圍繞陸之洲制定一個全新恢弘藍圖。

  商業推廣、媒體宣傳、形象塑造、市場價值挖掘。等等等等。

  法拉利準備將陸之洲當作品牌的一部分,將他納入法拉利品牌形象宣傳的藍圖裡,圍繞他打造一支車隊。

  如此待遇,超越現在的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完完全全就是當年舒馬赫在法拉利的待遇。

  一個三年五年乃至於十年的恢弘計劃,用卡米勒里的原話來說,「實現塞爾吉奧生前的最後一個宏願」。

  當然,年薪也非常具有誘惑力,哪怕現在陸之洲僅僅只是一年級生而已,他們依舊開出一份一年一千萬美元的合同,對標紅牛去年提前續約維斯塔潘的薪資標準,完全以同等待遇攜手陸之洲開創一個全新未來。

  並且,暗示這一數字依舊可以討論,還存在商談空間;另外,暗示下賽季開始陸之洲將是一號車手。

  誠意滿滿,乾貨滿滿。

  再加上埃爾坎和卡米勒里的配合雙簧,不得不說,法拉利這次確實有備而來,並且真正砸下血本。

  難怪他們信心十足,甚至願意邀請陸之洲的父母加入會議,顯然,他們對於這份合同的份量再清楚不過。

  不要說陸之洲了,尼古拉斯也隱隱心動——

  他看中的是品牌價值。一旦陸之洲成為法拉利品牌形象的一部分,接下來的商業連鎖反應才是真正的價值。

  然而,尼古拉斯表面依舊波瀾不驚,沒有顯露任何異樣。

  一方面,他知道法拉利正在考慮其他選項,其中包括維特爾。雖然談判都是機密,他無從得知維特爾的合同;但至少他能夠確定,陸之洲的價值遠遠不應該只有一千萬美元而已。在英特拉格斯之後更不應該如此。

  另一方面,他注意到了陸之洲的沉穩,似乎波瀾不驚。

  連帶著,尼古拉斯也是風平浪靜,如同聽說書故事一般,擺出津津有味的表情,卻完全沒有聽進心裡。

  所以,陸之洲是隱藏自己的亢奮擺出一張撲克臉,還是內心存在其他疑慮拒絕在會議上表現出來呢?

  「————我們相信法拉利擁有一個明朗的未來,我們正在迎來全面復興,並且,你就是我們的絕對核心。我們密切合作,一起探索未知,書寫屬於我們的故事。你準備好了,我們也已經準備好了。」

  洋洋灑灑,慷慨激昂—

  眼睛明亮、雙頰微微泛紅,甚至可以看到額頭和人中些許汗水的反光,不斷起伏的胸口更是泄漏情緒的洶湧沸騰,卡米勒里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目光灼灼地看向陸之洲,滿懷期待地等待積極回應。

  可以看得出來,卡米勒里是真心實意相信這番話的,一心一意地想要把馬爾喬內的藍圖演變為現實。

  那雀躍、那激動,恨不得將心臟從胸膛里挖出來,展現自己的一片赤誠。

  老實說,陸之洲沒有想到法拉利新任執行長是這樣一種類型,所以————這算是一位理想主義者嗎?

  思緒,在腦海短暫停留,陸之洲帶頭為卡米勒里送上掌聲,眼睛裡也流露出笑容。


  卡米勒里嘿嘿地撓撓頭,年過半百了,卻依舊露出老頑童般的表情。

  陸之洲非常意外,不由看向尼古拉斯,眼睛裡流露出些許困惑。

  尼古拉斯輕輕抬起下頜示意,壓低聲音說道,「書呆子。鐵佛寺。」

  簡簡單單兩個關鍵詞,卻一下讓卡米勒里的形象躍然於紙上,眼前正在發生的情況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會議結束,埃爾坎和卡米勒里再次迎了過來但沒有繼續討論合同的時候,他們需要留下空間,允許尼古拉斯和陸之洲回去商議思考,此時他們分享巴西大獎賽周末的感想,跌宕起伏峰迴路轉的比賽著實有太多事情可講,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

  簡短客套寒暄過後,尼古拉斯和陸之洲終於告辭。

  離開會議室,前往衛生間的路上,尼古拉斯用眼神詢問,他可以察覺到陸之洲有所保留。

  陸之洲輕輕搖頭,壓低聲音回答,「我需要一些時間。」

  信息量龐大,一切花團錦簇、五光十色,看起來堪稱完美,但陸之洲始終保持清醒,隱隱察覺不對勁。

  儘管暫時沒有理清思緒,但至少陸之洲明白一點,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如果一份合同完美到不可思議,反而意味著陷阱和貓膩,圍場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世界,不追求利益只談夢想,那是不可信的。

  現在不是深入展開的最佳時機,還是需要沉住氣。

  看到陸之洲的模樣,尼古拉斯不由再次暗暗點頭,合作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明白當初父親那番話的意思。

  在賽車天賦之外,成就一名超級巨星的特質還有很多很多。即使是在自前圍場第一人漢密爾頓身上,尼古拉斯也暫時沒有看到這份特質一一邊,新秀賽季就擁有衝擊冠軍創造歷史的機會;一邊,法拉利鄭重其事地給予一份超乎想像的合同。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光怪陸離,即使全神貫注保持警惕也難免迷失,但陸之洲沒有,依舊保持清醒頭腦。

  這份特質,才是在利益和資本衝撞之中尋找到正確方向的關鍵。所以,這就是江墨一直在堅持的事情嗎?

  陸之洲正在洗手,衛生間又有人推門進來,赫然是車隊技術總監,比諾托。

  比諾托點頭示意一下,摘下眼鏡,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臉,一邊擦拭眼鏡一邊擦臉,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裡面溫度太高,我幾乎就要睡著了,誰知道開會也如此消耗體力呢?」

  陸之洲眼睛裡流露出笑容,「我以為你們早就已經習慣了。」

  比諾托說話不緊不慢溫聲細語,如同樹懶一般,「習慣?」停頓一下,「什麼?會議嗎?哦,親愛的之洲,義大利人永遠不可能習慣會議,你以為我們是德國人嗎?」

  「哈哈。」陸之洲直接笑出聲。

  比諾托,「但現在看來,你倒是適應得比我好。那些技術會議,一開就是三四個小時,你居然也不在意。」

  陸之洲微微眯起眼睛——

  比諾托自己就是一個技術宅,如果說合同談判這樣的會議,兩個小時坐不住,情有可原;但技術會議,不要說三四個小時了,哪怕八個小時,比諾托也是甘之如飴。

  顯然,比諾托在說反話。

  比諾托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陸之洲的反應一樣,依舊在認認真真擦眼睛,「所以,如何,現在已經完全適應馬拉內羅的工作模式了嗎?」

  陸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心領神會,但注意到這裡可能隔牆有耳,所以他配合比諾托的話語往下說,「依舊正在學習,但顯然,我們走在正軌上,英特拉格斯是一次進步。」

  這————也是廢話。

  連續降雨的天氣情況下,賽車調校依舊是重要的,但重要性依舊退居其次,真正考驗的是車手的技術和膽識。

  法拉利能夠扭轉乾坤贏下英特拉格斯,依靠的不是技術團隊,而是陸之洲。

  比諾托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他依舊這樣說,顯然,他在提醒陸之洲技術團隊。

  在法拉利的諸多頑疾里,閉門造車、抱團排外就是一項,當初陸之洲加盟法拉利青訓學院的時候,以阿萊西為首的車手集體抱團,就讓陸之洲好好體驗了一把這種文化。

  而最直接最顯眼的表現就在於,法拉利至今固守馬拉內羅,拒絕在倫敦設立分部,遠離技術和消息最靈通的中心,偏於一隅地堅守在這個山窩窩裡。


  當然,地理位置只是一個表象而已,沉澱在骨血里的保守才是致命問題,馬卡內羅的技術團隊不僅傲慢狂妄而且集體抱團,他們始終相信自己的專業,拒絕外人指手畫腳,並且認為車手都是一群白痴—

  開車,這是最簡單的一件事,人人都會開車,但打造一輛方程式賽車就和造火箭一樣,這需要專業。

  不止針對陸之洲而已,面對維特爾也是一樣。

  「閉嘴!滾蛋!還是好好開你的賽車吧,不要在這裡不懂裝懂指手畫腳!」這樣直言不諱的攻擊比比皆是。

  而且,這已經是最為輕微的了,爆料出去,其他技師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真正難聽的話語數不勝數。

  準確來說,不止法拉利,其他車隊也全部一樣,技術團隊和車手需要互相合作,但同時技術團隊普遍居高臨下地審視車手,包括漢密爾頓、阿隆索等等車手世界冠軍也沒有例外,車手們在技師眼睛裡都是一樣。

  如果想要贏得技師的尊重和認可,那就必須如同當年尼基—勞達一樣,拿出真刀真槍的真功夫以實力服人。

  可惜,現在培訓車手的體系已經完全成熟,車手確實懂得賽車,卻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自己親自上手,車手和技師之間的脫節確實越來越明顯,以至於車手和技師的矛盾不可調和。

  而在馬拉內羅,這樣的情況更嚴重,深深烙印在骨髓里,這就是一種文化風氣。

  所以,比諾托提起這件事的目的在於————?

  應該不是無的放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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