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重拳出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3章 重拳出擊

  怒火,宛若火山一般,瞬間爆發,卷著硝煙夾著石塊,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維特爾一向帶著笑容的臉孔猙獰而扭曲,演變為血盆大口,腥風血雨撲面而來,爆突出來的血管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血液的沸騰和燃燒。

  」XXX!XXX!」

  陌生的語言,應該是德語,生冷僵硬地在耳膜之上爆破開來,隱藏在血管里的憤怒戳破一顆顆肺泡把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釋放。

  熟悉維特爾的人都知道,當他開始說德語的時候,那就是真正喪失理智的時候。

  「愚蠢!衝動!盲目!」

  「你不能這樣開車,你不僅毀掉我的比賽,而且毀掉所有人的比賽!你簡直就是另一個馬克斯—維斯塔潘。不,你比馬克斯更加惡劣,你總是擺出一副無辜可憐的嘴臉,把全世界的其他人都演變為壞人。」

  各式各樣的粗口混雜在語言裡,不堪入耳,這樣的維特爾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不僅陸之洲沒有見過,阿里瓦貝內也沒有見過一面紅耳赤,怒髮衝冠,通紅通紅的臉頰看起來隨時可能爆炸一般。

  阿里瓦貝內試圖阻止維特爾、控制局面,但維特爾如同憤怒的公牛一般橫衝直撞,整個場面脫離韁繩。

  一陣棘手。

  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怒火全部宣洩出來,精疲力竭的時刻,輕而易舉就能夠掌控局面。

  毫無預警地,辦公室里出現另外一個聲音一什麼?

  那聲音並不響亮,宛若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被風暴與海嘯吞噬,根本聽不清楚,但偏偏就刺在那兒,如鯁在喉,阿里瓦貝內聽到了、維特爾也聽到了,兩個人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雙雙看向陸之洲。

  坦然、鎮定,不卑不亢,挺立在原地,甚至不需要如同公牛一樣頂上前,但堅定不移的氣場已經正面撞擊回來。

  空氣,微微一滯。

  就連維特爾也沒有預料到,話語卡在喉嚨里。

  然後,陸之洲平靜地說,「懦夫。」

  不是謾罵也不是詛咒,而是一種骨子裡的輕蔑,居高臨下地審視維特爾,如同俯視微不足道的存在一般。

  一句話而已,卻一舉扭轉整個局面,維特爾此前浩浩蕩蕩累積起來的聲勢全部煙消雲散。

  更糟糕的是,他,聽不懂—

  因為那是普通話。

  維特爾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什麼?」

  才說出口,維特爾就後悔了,當他追問的那一剎那,整個氣勢完全顛倒過來,正如他剛剛故意使用德語一樣。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陸之洲用維特爾的方式展開反擊,他眯著眼睛,這次切換為維特爾聽得懂的語言,又重複了一遍。

  「懦夫。」

  從一種語言切換到另一種語言,兩連擊的羞辱,卻製造出五倍十倍的效果,一下掐住維特爾的喉嚨。

  就連阿里瓦貝內也愣住了。

  站在辦公室外面的梅基斯和弗蘭基佩妮雙雙愣住,因為屋子裡的聲音突然消失,他們拉長耳朵也聽不到。

  風暴,消失了?

  但為什麼心臟的跳動更加劇烈起來,那種不安感正在持續擴大?

  也許,只有一個例外。

  陸之洲直直地迎向維特爾的目光,輕輕抬起下頜,沒有掩飾眼睛裡的輕蔑和鄙夷。

  「懦夫。」

  第三次重複。

  「你有膽量在起跑的時候吃尾流完成超車並且拒絕交還位置,你還有膽量在我順利超車之後展開原地反擊,卻沒有膽量承認自己在壓力之下心急犯錯,不僅錯過了超車機會,而且差點毀掉我們兩個人的比賽?」

  一句,再一句,狠狠擊中維特爾。

  肉眼可見地看到維特爾惱羞成怒,臉頰漲紅,「草!」他喊,試圖用粗口阻止陸之洲再繼續胡言亂語下去。

  然而,維特爾色厲內荏的聲音沒有任何力量,在陸之洲勢不可擋的姿態面前不堪一擊。

  一個眼神而已,陸之洲就可以讓維特爾落花流水。

  「如果你堂堂正正地說,你就是為勝利而來,你就是為冠軍而戰,不管我們是不是隊友,也不管車隊策略如何,你都將戰鬥到底,那麼我敬佩你是一個男人,四屆車手世界冠軍勇敢承認自己對勝利的渴望。」


  「我痛恨你在賽道上差點毀掉我的比賽,但我敬佩你對勝利和冠軍的不屈不饒。」

  「然而,現在呢?」

  「迫不及待地先發制人,試圖把所有過錯推給別人,正如同霍根海姆一樣,你沒有勇氣正視自己的錯誤,也沒有勇氣審視自己的比賽,那麼,你所留下的就只有卑鄙無恥,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骯髒,甚至沒有膽量面對自己的錯誤。」

  「你沒有資格批評馬克斯。」

  「的確,馬克斯熱血衝動,在賽道上橫衝直撞不管不顧,但至少離開賽道,他有正視自己爛攤子的勇氣。」

  「你,沒有膽量。你甚至不敢面對自己。」

  那波瀾不驚卻擲地有聲的話語,狠狠刺痛了維特爾。

  維特爾怒極反笑,「滿嘴胡言。」

  「你不擇手段!你骯髒下流!」

  「你強行切斷掐斷我的進攻線路99

  這次,維特爾的話語沒有能夠說完,陸之洲強行打斷,「而你急不可耐地試圖反超,在超車窗口還沒有打開之前就準備切線,所以你的賽車撞上了我的賽車!」

  那節節攀升的聲音,終於再也壓制不住陸之洲的憤怒。

  「是你!」

  陸之洲說,「是你自己!親手毀掉這一切!」

  「所以,閉嘴!別想把責任推卸到我的身上,掩蓋你的羞愧和恥辱!」

  維特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笑了,怒極反笑,「閉嘴?你這是要求我閉嘴嗎?」

  一股腦的粗口髒話就要洶湧而出,維特爾甚至開始捲袖子,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不介意直接揮拳頭。

  終於,阿里瓦貝內忍不住了。

  「閉嘴!」

  一聲獅子吼,拍案而起,石破天驚,瞬間控制住局面。

  一向冷酷嚴峻的阿里瓦貝內,此時滿臉怒容,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我還在這裡,當面就吵起來,你們當我是死人嗎!」

  「草!」

  「塞巴,閉嘴,我找你過來不是讓你推卸責任的!之洲,閉嘴,你沒有必要咄咄逼人!」

  所以,這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

  可惜,陸之洲不是乖寶寶,他轉頭看向阿里瓦貝內,「我?咄咄逼人?」

  荒謬!

  「毛里齊奧,我差點直接退賽,我們在英特拉格斯差點一分不得,眼睜睜地看著梅賽德斯奔馳包攬一二,徹底拉開距離!我們差點就要成為整個圍場的笑話,所有人都在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們發生內訌!」

  「而現在,那個罪魁禍首就站在這裡,顛倒是非黑白,指責我毀掉他的比賽,你卻認為我咄咄逼人?」

  「你試圖在這裡粉飾太平,你試圖讓我忍氣吞聲,你試圖強迫我接受他的道歉然後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就是你把我們兩個人喊過來的目的,對吧?我在賽道上任勞任怨力挽狂瀾,結果在賽道之外還需要扮演心胸寬廣的大好人?」

  「你真的認為我是單純的愚蠢,還是乖巧可愛的奶牛?」

  「毛里齊奧,你要不要我展示一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咄咄逼人?什麼叫做得理不饒人?」

  一句,再一句,火力全開,毫無保留。

  在那滔天的氣勢里,反而是阿里瓦貝內敗下陣來,難得一見地狼狽起來。

  沐浴在陸之洲明亮的目光之下,阿里瓦貝內的算盤和心思全部暴露出來,他一直提醒自己挺直腰杆,他是車隊領隊,他需要為大局著想,不管是維特爾還是陸之洲都必須聽從車隊指令,但這次在陸之洲咄咄逼人的氣勢面前,他卻無法完全堅定起來。

  阿里瓦貝內直挺挺地看向陸之洲,卻在接觸到陸之洲目光的那一剎那,心臟無法控制地蜷縮起來。

  然後,耳邊傳來陸之洲的聲音,「當初我詢問你的那句話,現在依舊適用。你渴望法拉利贏得冠軍,還是維特爾贏得冠軍,阿里瓦貝內先生。」

  一字一句,冰寒刺骨。

  阿里瓦貝內不由打了一個寒顫,不管他的意圖和初衷如何,如果埃爾坎相信他把維特爾的利益放在車隊前面,距離他丟掉這份工作也沒有多久了,不要說法拉利了,其他車隊也一樣沒有他的位置。


  沒有車隊願意自己的車隊領隊犯下這樣的錯誤。

  維特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氣宇軒昂的阿里瓦貝內,此時居然在陸之洲的氣勢面前節節敗退!

  如果阿里瓦貝內都這樣,那麼法拉利還有他說話的空間嗎?

  維特爾看向陸之洲,一股魚死網破的暴怒衝上腦袋,他再也不是他自己,什麼理智、什麼冷靜瞬間全部飛到九霄雲外,死死盯著陸之洲,滿口腔都是血腥氣息,那翻湧激盪的情緒一股腦地爆發出來。

  然而,這一次,陸之洲搶先一步,硬生生堵住維特爾的話語,眼睜睜地看著怒火在維特爾的胸腔炸開。

  「塞巴斯蒂安,你依舊渴望冠軍嗎?」

  維特爾一愣,又荒唐又無語,「呵。」他笑了,荒謬地大笑出聲,「哈哈,你是誰,你準備給我上一課嗎?你是什麼地獄來的路西法嗎,準備和我完成一個交易,讓我看看勝利的代價嗎?」

  可笑!可笑至極!

  陸之洲不為所動,注視維特爾的目光依舊平靜,「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依不饒地。

  「不要說為了毛里齊奧,也不要說為了先生,甚至不要說為了鐵佛寺,不要任何藉口。就只是為了你自己而已。」

  「你依舊渴望冠軍嗎?你依舊渴望和車隊並肩而戰嗎?你依舊相信我們能夠擊敗梅賽德斯奔馳重返巔峰嗎?」

  「你為什麼加盟法拉利?你為什麼離開紅牛?你又為什麼加入F1?你還記得這是一項什麼樣的運動嗎?」

  「你的對手,不是我,不是馬克斯,不是劉易斯,而是你自己。如果你無法正視自己,無法戰勝自己,那麼你永遠無法重返巔峰。」

  「我們依舊在為冠軍而戰,不管你是否願意參與進來,我們都會戰鬥到底。」

  「為了冠軍。為了榮耀。也是為了自己。」

  一句,再一句!

  如同重錘!

  狠狠地砸在維特爾的胸膛之上,!

  熙熙攘攘嘈雜的怒火崩塌下去,一下壓垮心臟。

  維特爾抬起眼睛愣愣地盯著陸之洲。

  陸之洲依舊寸步不讓,光明磊落地撞擊回來。

  的確,他們是對手,你死我活的對手,在一支車隊裡,冠軍只有一個,另外一個人註定必須落在後面,維特爾渴望擊敗陸之洲,正如同陸之洲渴望擊敗維特爾一樣。

  但同時,他們也是隊友,他們各自為戰的同時也必須並肩作戰,這是法拉利擊敗梅賽德斯奔馳的唯一辦法。

  陸之洲注視維特爾的眼睛,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放任沉默在空氣里蔓延,無形的壓力一點一點傾軋下來,不止兩位車手而已,阿里瓦貝內也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陸之洲開口了,「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維特爾一口氣卡在胸口,瞠目結舌。

  陸之洲說完,轉頭看向阿里瓦貝內,眼神里流露出的犀利和強硬,狠狠撞擊過去,堅定不移地表明立場,如果阿里瓦貝內想要和稀泥,最好趁早偃旗息鼓,不如花費一些時間讓維特爾認清自己的錯誤。

  沒有等待阿里瓦貝內回應,陸之洲已經轉身離開,從容不迫地打開辦公室大門,又重新把身後兩個人留在鬥獸場裡。

  一抬頭,陸之洲就感受到兩道關切的目光,一臉擔憂,包裹心臟的寒霜消融瓦解,緊繃的心弦重新放鬆下來。

  梅基斯才張口,「之洲————」

  結果就看到陸之洲攤開雙手,用眼神示意一下,「抱歉,留下一個爛攤子。」

  弗蘭基佩妮一愣,沒有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這傢伙,嘴巴上說抱歉,眼睛和表情里一點歉意都沒有,他們在擔心陸之洲受委屈,但一看就知道真正吃虧的,估計還是留在辦公室里的那兩個人。

  從職業角度來說,弗蘭基佩妮應該勸阻一下,扮演和事佬,息事寧人。

  但今天弗蘭基佩妮上前,張開雙臂擁抱住陸之洲,許久,許久,然後才開口,「今天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顯得意味深長。

  法拉利,又起風了,但這次風向似乎發生了改變。

  與此同時,媒體混合採訪區里一片喧器,儘管人人都在忙碌,卻一個個顯得心不在焉,注意力都不在這裡。


  顯而易見地,沒有人看到法拉利雙雄,一個兩個都暗暗猜測,阿里瓦貝內如何處理這樣的棘手難題。

  一直在走神的勒克萊爾,第一個注意到了人群的騷動,順著眾人的自光望過去,果然找到了今天的主角。

  陸之洲,出現了。

  從表面來看,毫髮無傷,但細細觀察就可以注意到,沒有梅基斯。

  陸之洲跟著梅基斯一起離開,結果獨自一人歸來,法拉利休息區裡的洶湧暗潮就這樣直接把梅基斯吞掉了?

  所以,這又意味著什麼?

  三步做兩步,勒克萊爾迎了上去,拍拍陸之洲的肩膀,壓低聲音簡潔地詢問,「一切都好嗎?

  」

  現在回想起來,梅基斯單獨喊走陸之洲的動作就顯得可疑,不是一貫的弗蘭基佩妮,顯然阿里瓦貝內也注意到車隊內部的緊繃,試圖利用梅基斯扮演減壓閥的角色,這是否意味著陸之洲又要承受壓力?

  難以想像!陸之洲憑藉一己之力拯救整場比賽,法拉利到底還想要他怎麼樣?

  陸之洲能夠察覺到勒克萊爾的關切,攤開雙手,一臉放鬆的模樣,那坦然瀟灑的模樣就是最好的回答。

  「放鬆。我很好,記得嗎,我剛剛贏得了一場大獎賽勝利。」陸之洲故意輕輕抬起下頜,流露出一臉驕傲。

  然後,話鋒一轉,「哦,對了,你怎麼可能忘記呢。不好意思,夏爾,那次超車真的一點難度都沒有。」

  那輕盈調侃的口吻,讓勒克萊爾也沒有忍住,重新找回笑容。

  他就知道,任何困難在陸之洲面前似乎都微不足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

  說來神奇,明明陸之洲比自己年輕,賽道之上更是經驗欠缺,但勒克萊爾卻發現,在真正的困難面前,陸之洲總是比自己更加成熟,以冷靜而理智的方式給予正確回應。

  今天,也是一樣。

  整個圍場都頭疼腦脹的難題,在陸之洲手裡也變得輕而易舉起來,那些風暴悄無聲息地演變為和風細雨。

  一如陸之洲。

  勒克萊爾稍稍安心下來,紛亂的思緒總算是重新找到了重心,深呼吸一口氣,「第六,不糟。

  不糟。」

  第六,毫無疑問是非常出色的成績,尤其是對於索伯來說,並且隊友還是萊科寧,勒克萊爾確實正在享受一個精彩絕倫的賽季。

  但一向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勒克萊爾並不滿意,他今天已經掌握機會觸摸到了領獎台,距離創造歷史已經非常接近。

  可惜,終究還是錯過。

  陸之洲完全理解勒克萊爾,如果是他自己,估計也是一樣,總是想著繼續改進,挑戰自己的極限。

  不過,陸之洲沒有安慰勒克萊爾,而是拍拍好友的肩膀,「今天的正面對決沒有結束,最多只算進行了一半,下回繼續?」

  和安慰相比,激勵更加重要。勒克萊爾此時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果然,勒克萊爾展露笑容,也跟著開起玩笑,「今天是僥倖,你知道的,對吧?」

  談話,沒有能夠持續多久,因為維斯塔潘一臉陰沉地站在旁邊,也不開口,就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陸之洲和勒克萊爾。

  如果不是勒克萊爾的話,恐怕維斯塔潘此時已經打斷對話直接沖向陸之洲了。

  勒克萊爾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主動讓開位置,維斯塔潘迫不及待地上前,完全無視記者的存在。

  從剛剛開始,維斯塔潘就一直在尋找陸之洲,但和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是擔心陸之洲,也沒有吃瓜圍觀熱鬧的打算,他一心一意地準備和陸之洲算算帳。

  「我已經占據了位置!」劈頭蓋臉地,維斯塔潘就發出質問—

  無需解釋,陸之洲一下明白過來,說的是那次碰撞,以及隨後的判罰。

  陸之洲搖搖頭,「不,你卡住了線路,我占據了位置。」寸步不讓地頂了回去,「你的剎車點位置不對,我已經完成了並行,你要麼再晚一些剎車,要麼讓開線路並行————」

  維斯塔潘,「不,我不能讓開線路!」

  「那麼你就應該在入彎的時候卡住角度!」陸之洲正面頂撞回去,兩個人如同公牛一般,怒氣沖沖地頂在一起。

  然後,陸之洲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展開反擊,「拜託,馬克斯,你就是期待著我退縮,要麼剎車要麼離開賽道,你沒有在攻防里多想,而是試圖用蠻力解決問題,你認為所有人都會害怕你的撞擊,但我不會退縮,你不能因為事情不順你的意思就把責任全部推給別人。」


  「你應該看看錄像回放。」

  難得一見地,維斯塔潘停頓下來,一口氣卡在胸口,死死地瞪著陸之洲,「如果錄像回放證明我是正確的呢?」

  「那我道歉。」陸之洲落落大方地回應。

  維斯塔潘緊繃的臉部線條稍稍放鬆些許,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姿態,他正準備繼續開口回應的時候,整個混合採訪區的空氣卻瞬間凝滯,即使是雙眼裡只有賽車的維斯塔潘也察覺到了異樣,莫名其妙地左右看了看,不理解發生了什麼,順著記者的視線望過去維特爾!

  自從退賽以後,維特爾就消失了,徹徹底底消失在公眾視野面前,當時比賽正在進行,記者也沒有上前採訪,維特爾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把所有紛紛擾擾全部阻擋在外,完全神隱。

  剛剛,梅基斯拉著陸之洲消失在法拉利休息區,儘管沒有人看到維特爾的身影,但種種猜測根本停不下來。

  圍場裡的這些狐狸一下嗅到空氣里不同尋常的氛圍,尤其是阿里瓦貝內辦公室門口站在兩位門神,徹底將所有刺探的打量全部封堵在外,一看就知道,「鷹叔」阿里瓦貝內應該準備處理法拉利內部事務。

  不過,事情應該非常棘手。

  當初沃爾夫就沒有處理好漢密爾頓和羅斯博格的問題,此前維特爾和萊科寧的關係,阿里瓦貝內也沒有處理好。

  那麼,眼前呢?

  吃瓜群眾一個兩個都按耐不住,望穿秋水。

  偏偏,維特爾始終不露面,徹底隔絕一切探究視線,就連圍場裡的麻雀們也沒轍,人們只能是心癢難耐地被留在外面。

  一直到現在。

  維特爾才登場,空氣瞬間停止流動,2018年車隊世界冠軍和車手世界冠軍的決勝點居然來自於維特爾,卻不是人們想像之中的「維特爾追逐漢密爾頓競爭冠軍」,這絕對是賽季開始之前沒有人預料到的。

  此時此刻,維特爾什麼感受?維特爾如何看待今天的比賽?維特爾如何解釋那次碰撞?

  不要說維斯塔潘或漢密爾頓了,就連陸之洲身上的矚目焦點也遜色於維特爾。

  維斯塔潘一下心領神會,拍拍陸之洲的肩膀表示同情,卻沒有繼續停留,幸災樂禍地準備旁觀吃瓜,那傻乎乎的笑容完全沒有掩飾。

  他居然就這樣走了。

  陸之洲:?

  然而,此時陸之洲沒有時間理會維斯塔潘,橫亘在眼前的難題是維特爾才對。

  剛剛短暫交鋒過後,留下一個爛攤子,也不知道阿里瓦貝內、弗蘭基佩妮、梅基斯他們收拾得如何,所以陸之洲離開辦公室的第一句話就是表示歉意,一時半會沒有人能夠預料到維特爾這個不定時炸彈如何表現。

  弗蘭基佩妮緊緊跟在維特爾身邊,一臉嚴峻,甚至沒有時間和陸之洲打招呼,如此一幕看起來著實有些怪異—

  整個賽季,弗蘭基佩妮一直陪伴在陸之洲身邊,法拉利擔心年輕氣盛的陸之洲可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但今天在英特拉格斯,弗蘭基佩妮卻出現在了維特爾身邊。

  落在有心人眼裡,一下就能夠差距到空氣里的微妙緊繃。

  更有趣的是,外面狂熱的巴西車迷正在派對,肆無忌憚地慶祝著。

  微風裡,激情與活力持續井噴,「之洲!嘿!之洲!嘿!」

  即使陸之洲不在場,呼喚他的聲音依舊整齊劃一震耳欲聾,英特拉格斯似乎完全被陸之洲征服了一般。

  維特爾也好、漢密爾頓也罷,他們前前後後在英特拉格斯征戰那麼多比賽,卻從來沒有真正征服這裡。

  結果,陸之洲橫空出世,僅僅用了一場比賽就完成如此壯舉?這合理嗎?巴西車迷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從裡到外,法拉利內部的緊繃和英特拉格斯的喧囂形成一個巧妙的互文,而圍場裡沸沸揚揚的目光全部聚集而來圍觀吃瓜,本來就複雜的氛圍更是變得微妙起來,步步驚心,期待和緊張完全交織在了一起。

  歡呼與吶喊之中,混合採訪區裡的硝煙完全燃燒起來,一觸即發。

  暗暗交換視線、暗暗嘴角上揚,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記者幾乎按耐不住,一個兩個正在偷偷摩拳擦掌,如果說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世界冠軍爭奪戰更加精彩刺激,車隊內讓、隊友變敵人毫無疑問高舉榜首。

  記憶依舊栩栩如生,新加坡大獎賽結束之後,「陸之洲VS維特爾」的話題沸沸揚揚,矛盾無法繼續隱瞞,在媒體視野解讀里,兩個人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和當年邁凱倫的阿隆索、漢密爾頓一模一樣。


  一直到現在,依舊有人堅定不移地相信,漢密爾頓在2007年沒有創造奇蹟新秀賽季登頂車手世界冠軍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隊友阿隆索,當時兩屆車手世界冠軍也在追逐自己的第三冠,拒絕為新人讓路。

  事實上,人們清晰記得萊科寧一分險勝漢密爾頓贏得那個賽季的冠軍,但其實,漢密爾頓和阿隆索是積分相同並列亞軍,換而言之,阿隆索距離自己第三座車手世界冠軍也只有一分,他又怎麼可能退讓?

  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也正在上演。

  一號車手試圖捍衛榮耀繼續追逐榮譽,二號車手來勢洶洶如同彗星一般冉冉升起,一號車手和二號車手在賽道上不止一次發生碰撞衝突導致車隊、車手都陷入困境,眼睜睜地看著對手抓住機會漁翁得利。

  相同的故事,不同的角色,周而復始。

  然而,當時維特爾和陸之洲聯手完成一出完美好戲,其樂融融的官方營業成功騙過媒體記者的火眼金睛,一度令人相信法拉利終於找到齊頭並進攜手同行的默契,在世界冠軍的角逐之中凝聚出強大能量。

  甚至於今天。

  起跑階段,法拉利雙車展現無與倫比的默契,杆位起跑的陸之洲完成團隊配合,不僅為維特爾拉尾流,而且在維特爾領先之後犧牲自己防守漢密爾頓,確保法拉利一二領先。

  截止到這裡,一切都是完美的,如同童話故事,記者們能夠腦補出一片熱血沸騰的青春成長故事。

  然後,殘酷的現實撕開面具,冰冷刺骨利益至上的圍場終究顯露出真實,一把利刃,狠狠刺中心臟。

  所以,現在?

  「塞巴!」

  一片呼喊劈頭蓋臉地將維特爾淹沒,經過兩個小時的調整,維特爾似乎已經找回冷靜,但表情依舊冷峻。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陸之洲一眼。

  畢竟,剛剛在維修區里,他已經看夠了,車隊裡里外外自上而下全部為陸之洲歡呼,包括他的團隊。

  甚至就連在辦公室里,阿里瓦貝內似乎也終於宣告了放棄。全世界都已經站到他的對立面。

  現在的法拉利,看起來已經是陸之洲的車隊。

  那些歡呼那些笑容,就是一把一把匕首,狼狠扎在維特爾的後背,他不想再看到陸之洲的那張臉。

  「塞巴,碰撞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我沒有太多右邊空間。顯而易見地,我在四號彎的出彎速度更好,試圖在五號彎搶回位置,我有權利這樣做,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儘管沒有明說,但潛台詞就是,那是陸之洲的錯,他只是在試圖比賽而已。

  「你對陸之洲的行為怎麼看?」

  「這就是賽車的一部分,我們都需要冷靜。」可以罵的不可以罵的粗口,維特爾已經全部宣洩完畢了;然而,冷靜之下的鋒芒,卻比任何指責都要更加尖銳。

  他,拒絕接受陸之洲一廂情願的說辭。

  「對於車隊來說有什麼影響?」

  「毫無疑問,對於車隊來說是一個遺憾,我本來應該完成比賽,甚至登上領獎台。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一切責任都在陸之洲,「賽後會議上,我們需要溝通,在前往阿布達比之前找到解決辦法。」

  沉穩、冷靜,克制。但寸步不讓。

  顯然,維特爾認為這是陸之洲的錯,他不應該背負責任。

  從賽道的劍拔弩張到賽後的暗潮洶湧,哪怕維特爾沒有流露任何漏洞,在場記者也能夠看得出來—

  法拉利隊內氣氛恐怕就是一場災難,維特爾不準備背鍋,更不準備退讓,隊友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

  當錄音筆和手機全部洶湧向陸之洲的時候,記者們眼睛裡的綠光已經沒有掩飾,他們嗅到了血腥味。

  「之洲,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自光清澈,面帶微笑,陸之洲那堂堂正正理直氣壯的模樣,讓記者噎了噎,「我不是掌握主動的一方。」

  陸之洲一直都是被動的一方,吃尾流超車的不是他、超車之後罔顧車隊利益拒絕讓出位置的也不是他、被超越之後熱血上頭不管不顧原地反擊莽撞導致撞車的依舊不是他,這口鍋,他拒絕往身上背。

  在會議室里,他已經表明立場,現在也還是一樣。

  「但是,你主動發起了進攻。」記者提醒。


  陸之洲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對,回到屬於我的位置。為冠軍而戰。」至於某人為什麼而戰,那就需要詢問當事人了。

  「你如何看待維特爾的行為?」

  「我們是車手,我們站在這裡都是為了追逐速度。儘管我在塞納S彎完成超越,但我知道他不會放棄,所以我做好準備在四號彎五號彎繼續戰鬥,顯然,我留下了足夠的空間,但轉向過早導致了不應該出現的接觸。」一切,再清楚明白不過,有眼睛的人都能夠看出來,這次碰撞陸之洲沒有任何責任。

  「目前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在積分榜上差距非常微弱,每一個積分都至關重要,可能左右賽季結局,所以,你認為這一場比賽對於法拉利來說,有什麼影響?是否可能影響到你們衝擊冠軍的希望?」

  這就是十字路口,陸之洲的回答可能對法拉利以及鐵佛寺帶來截然不同的影響,一股輿論風暴正在醞釀。

  卻見,陸之洲展露一個笑容,「我們戰鬥了,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

  所以,面對半杯水,陸之洲看到的永遠是「還有一半」。

  「我們面臨困難,我們遭遇意外,我們經歷挫折,但我們依舊昂首挺胸地戰鬥到底。我想這場比賽恰恰證明我們已經做好準備,接下來阿布達比,不管出現什麼狀況,我們都已經準備好為冠軍而戰。」

  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相同的困境、相同的難題,但維特爾和陸之洲卻展現不同面貌。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收斂鋒芒,沒有將車隊內部的矛盾暴露出來,演變為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場鬧劇,成為整個圍場吃瓜看戲的對象。

  然而,同樣的低調同樣的內斂,一個消極、一個積極,隱藏在話語裡的情緒色彩和溫度卻分出了不同,引領著法拉利走向不同方向。

  只不過,暫時無人能夠預測,法拉利到底將走向何方,這也是2018賽季的最大看點,這場世界冠軍爭奪戰的關鍵鑰匙,並不掌握在梅賽德斯奔馳手裡,似乎好像可能大概也許————掌握在了法拉利的手裡。

  這,還是十年來的第一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