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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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一騎絕塵

  草!

  阿萊西心臟一緊,粗口炸裂。

  一切發生得太快,一個微不可見的失誤,拉塞爾馬上咬住完成反超,阿萊西正準備油門到底展開原地反擊,試圖在布蘭奇蒙彎搶回位置;結果後面的陸之洲已經如附骨之蛆般電光火石之間糾纏上來。

  所以,怎麼辦?

  阿萊西可以選擇防守,堅守行車線,讓陸之洲鑽空子的打算付諸東流。

  同時,他也可以選擇進攻,撇開陸之洲不管,選擇走進攻線,在拉塞爾鞏固領先優勢之前搶回位置。

  也就是短短剎那,進攻的欲望戰勝折磨陸之洲的衝動,阿萊西還是展現自己深深刻進骨子裡的進攻本能。

  沒有理會陸之洲,放棄卡住防守位置,油門到底,一頭扎進布蘭奇蒙彎,輕輕一出彎頂就已經快速切入左側內線,搶先在拉塞爾之前貼住第一個彎的內線,試圖擠壓拉塞爾的行車線,毫不猶豫地發動進攻。

  門戶大開——

  右側外線完全在陸之洲眼前敞開,毫不猶豫地,油門跟上,陸之洲跟隨快速奔騰流動的氣流進入布蘭奇蒙彎,在彎前悄然拉近,速度正在一點一點提升,捲入彎道的髒空氣里,稍有偏差可能前輪可能就要失去抓地力。

  阿萊西貼著拉塞爾、陸之洲貼著阿萊西跟上拉塞爾,三輛賽車犬牙交錯地擁擠做一團,布蘭奇蒙彎瞬間被塞滿。

  克羅夫特不由屏住呼吸,斯帕賽道的寬度有限,儘管可以容納三輛賽車並行,但這是典型的雙車道,此時三輛賽車前後錯開地齊頭並進,在GP3的速度里,稍稍不注意就是摩擦碰撞,再下一步就是離開賽道。

  然而,陸之洲心無旁騖全神貫注,死死咬住拉塞爾。

  就在此時,領跑者拉塞爾率先動了,一個左撇,占據行車線,擠壓阿萊西的空間,切斷阿萊西從外側切入內線提前超車的企圖,嚴嚴實實地完成防守。

  一切,正如陸之洲所料,以拉塞爾的性格,他不可能空出行車線放任阿萊西全力進攻的。

  當拉塞爾展開防守的時候,也就是陸之洲進攻的機會。

  轟——

  引擎轟鳴聲之中,陸之洲進一步跟上,然後從尾流里抽頭,一個右撇,駛向外側,全速狂奔。

  前方,正是公共汽車站S彎,十八號右彎、十九號左彎,左側是干地行車線、右側則是濕地行車線。

  按道理來說,今天下雨,人人都選擇右側行駛,但現在三個年輕人卻似乎……調換了一個位置的模樣。

  阿萊西和拉塞爾正在爭奪下雨狀態下的干地行車線,而陸之洲則伺機從人見人愛的濕地行車線突破。

  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博雷佩勒看了看顯示屏上面的天氣雲圖,又往後一個後仰離開屋檐,果然——

  雨,停了。

  不止第二計時段,第三計時段的後半部分和第一計時段也全部停了,太陽羞答答地從雲層後面探頭,夾著綠色和泥土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整個世界的渾濁和沉悶一掃而空,賽道情況也出現變化。

  本來的濕地行車線,因為賽車頻頻經過,現在相對乾燥一些;而本來的干地行車線卻依舊殘留水漬。

  恰恰因為如此,三位車手根據自己的輪胎情況以及攻防狀況做出了不同選擇。

  博雷佩勒重新坐直身體,死死盯著顯示屏,公共汽車站正在上演一齣好戲。

  左側,拉塞爾和阿萊西纏鬥,兩個人正在試圖晚剎車,搶占S彎「外-內-外」最佳行車線的完美切入點。

  右側,陸之洲則正在鋼絲繩索之上狂舞,也正在試圖晚剎車,貼著十八號彎的彎心,在公共汽車站的狹窄空間裡占據最佳出彎位置。

  狂風,獵獵,水霧瀰漫。

  拉塞爾、陸之洲、阿萊西分別以毫釐之差踩下剎車,從速度的巔峰自由落體跌落谷底觸碰全場速度的最低點,宛若十倍速慢鏡頭一般,一直到畫面定格,摁下暫停鍵,一幀一幀地識別對抗的精彩瞬間。

  卻見——

  陸之洲展現極限操作,在內線穩穩減速,稍晚半秒入彎,比拉塞爾和阿萊西都更晚!

  車頭迅速一擺,方向微調,並沒有順著彎心的弧度完成走線,而是利用公共汽車站稍稍寬一些的入口完成漂亮的滑切,依靠車尾輕盈滑動帶出彎道,用牽引力完成通關式超越。


  剎車、轉向、油門,一氣呵成!

  刺穿第一個右彎,直奔第二個左彎。

  此時,陸之洲已經完成反超,不僅超越阿萊西,也超越拉塞爾,搶先一步進入公共汽車站的後半段。

  玩的就是心跳!

  拉塞爾毫不遜色,在左側刺向第一個右彎的頂峰,完美無缺地卡住位置,徹底切斷任何進攻的線路。

  不僅嚴密,而且強硬。

  阿萊西無路可走,直挺挺地衝出彎道,進入緩衝區。

  赫!

  一片驚呼!

  萬萬沒有想到,領跑超過一半時間的阿萊西以這樣一種方式徹底丟掉位置。

  然而,拉塞爾沒有放鬆,在極致情況下展現極限操作,賽車跑出一條圓潤流暢的線路,死死抱住第二個左彎的內線,咬住彎心。

  兩輛賽車在彎中並駕齊驅,一個在外線帶速度、一個在內線搶牽引,寸步不讓、犬牙交錯。

  前半段,陸之洲已經領先。

  後半段,拉塞爾又追趕上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拉塞爾幾乎完美複製F1第一次自由練習賽里陸之洲最後時刻超越諾里斯的操作。

  出彎的時候,兩輛賽車齊頭並進,但拉塞爾依靠行車線的優勢,贏得更好的出彎速度。

  油門到底,拉塞爾以微弱的優勢反超陸之洲沖了出去。

  嗡嗡嗡,嗡嗡嗡,引擎的轟鳴在起跑的直道上節節攀升,經歷跌宕起伏峰迴路轉的短兵相接之後,拉塞爾硬生生壓住陸之洲一頭,重新奪回領跑者的位置,瞬息萬變之中心臟炸裂。

  剎那間,腎上腺素全面井噴!

  克羅夫特的驚呼已經衝到喉嚨口,卻硬生生一個緊急剎車控制住,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鏡頭的軌跡。

  他有一種預感,較量,還沒有結束,那一口氣依舊停留在喉嚨口——

  陸之洲沒有丟掉位置!

  從反超領先到遭遇反擊,緊湊、密集,堪比雨打沙灘,你來我往的較量持續升溫,但陸之洲沒有走神。

  反超的時候沒有慶祝,落後的時候沒有懊惱,因為陸之洲知道拉塞爾的能力。

  拉塞爾在防守阿萊西的時候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另外一個追擊者,拉塞爾沒有那麼輕易地繳械投降,依靠絕佳的行車線和頂級的操控,他果然牢牢把握住自己的領先優勢,壓制住陸之洲的第一波攻勢。

  不懊惱不遺憾,依舊保持專注,陸之洲沒有操之過急,而是緊緊跟住拉塞爾,吃住尾流,以逸待勞。

  陸之洲知道拉塞爾現在一定非常難受,試圖切斷尾流,否則紅河彎和凱梅爾直道帶給陸之洲的優勢太大。

  但問題在於,現在沒有下雨,太陽也出來了,賽道正在漸漸乾燥;而此前四圈時間裡,拉塞爾一直在追擊阿萊西,第二計時段的輪胎耗損明顯比陸之洲糟糕,他現在的胎溫必須控制住,否則接下來賽道越來越乾燥,拉塞爾的情況會越來越困難。

  進退兩難!

  此時,沒有時間猶豫和計算,拉塞爾只能冒著耗損輪胎的危險加速,試圖擺脫陸之洲。

  但陸之洲非常狡猾,緊緊跟在拉塞爾的後面,甩也甩不掉,並且在凱梅爾直道的盡頭,再次發動進攻。

  拉塞爾一驚,呼吸瞬間掐斷:如此之快!

  其實——

  當拉塞爾全力追擊阿萊西的時候,陸之洲一直隱藏一直低調,竭盡全力消滅自己的存在感,銷聲匿跡。

  一切,就是在等待此刻。

  經過紅河彎、進入凱梅爾直道,陸之洲似乎又再次進入以逸待勞模式,吃住拉塞爾的尾流,如影隨形。

  一如以往,在陸之洲進攻拉塞爾的時候,他知道拉塞爾的細心和精密,所以陸之洲往往會保持耐心,一路跟隨,持續施加壓力,今天也不例外,在拉塞爾進攻阿萊西的時候,陸之洲始終沒有存在感。

  然後,毫無預警地、突如其來地,撕下面具,亮出獠牙——

  拉塞爾還以為陸之洲可能會等到布蘭奇蒙彎、至少也是普洪彎,再出其不意展開進攻,結果根本不給喘息時間,凱梅爾直道盡頭,在萊斯孔貝彎已經發動進攻。

  一切,來得太突然,甚至沒有來得及調整呼吸,拉塞爾已經能夠感受到咄咄逼人的鋒芒。


  拉塞爾一直以為,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卻萬萬沒有想到,節拍器其實在陸之洲那裡,他再次捲入陸之洲的節奏里。

  後視鏡里,拉塞爾注意到了陸之洲的車頭從尾流里抽出來,往左側一擺。

  危機,拉響警鐘,全身汗毛集體起立。

  下意識地,拉塞爾也跟著左側一切,封堵住進入萊斯孔貝彎的外線,一如剛剛的公共汽車站。

  然而,陸之洲行雲流水地方向往右一擰,一個回勾,輕盈靈動地越過拉塞爾的車尾,剎車點前果斷內切,鑽入內線。

  以蛟龍入海的姿態鑽入萊斯孔貝彎!

  拉塞爾全神貫注熱血沸騰,他只覺得每根髮絲都正在燃燒,面對眼前這個S組合彎,以最經典的「外-內-外」行車線切入,他能夠在公共汽車站反超陸之洲一次,就能在萊斯孔貝彎複製黏貼第二次。

  輪對輪!肩並肩!

  「拉塞爾VS陸之洲」,展開新一輪的較量,此時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後面的情況,目光全部聚集而來。

  萊斯孔貝彎,火花四射!鮮血崩裂!

  然後,布倫德爾第一個注意到了,拉塞爾的抓地力不行,後輪微微打滑!

  怎麼回事!

  此時,第二計時段的賽道沒有完全乾透,依舊濕漉漉的,尤其是萊斯孔貝彎位於兩個計時段交界處。

  「外-內-外」是干地行車線,目前為止賽車一直迴避這條線,行車線殘留水漬;反而是濕地行車線因為賽車的反覆通過,乾燥速度更快,以至於賽道呈現出一種奇怪的質地,在太陽出來之後依舊是濕地行車線抓地力更好。

  並且,這不是全部。

  拉塞爾一直在追擊阿萊西,半雨胎的磨損程度更高,正在快速接近光頭胎狀態,在干地可以贏得更多抓地力,但半濕的地面上則是抓地力進一步減弱。

  一來一往,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拉塞爾的後胎就有些抓不住地面,萊斯孔貝這個中速彎暫時看不出明顯端倪,但布倫德爾第一時間注意到賽車的搖晃,彎中穩定性不足,尤其是在陸之洲的對比之下。

  等等,這一切……全部都在陸之洲的算計布局之中嗎?

  因為接下來第二計時段里越來越乾燥,拉塞爾的輪胎可能可以贏得更多抓地力,而陸之洲不想在那個區間裡捲入激烈的攻防對決、操之過急地磨掉全部排水紋路,那麼萊斯孔貝彎就是最佳超車點,否則就要等到第三計時段結束的位置了。

  布倫德爾不由屏住呼吸。

  萊斯孔貝彎里,兩輛賽車齊頭並進寸步不讓,輪對輪的較量讓空氣完全緊繃起來。

  一點、再一點地,陸之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拉塞爾的優勢!

  明明拉塞爾的行車線堪稱完美,不要說失誤了,方向和油門的控制更是無與倫比,但陸之洲還是在S曲線絲滑流暢的飛行里依靠略勝一籌的抓地力完成超越。

  優勢,並不明顯,也就是一個前翼的寬度而已。

  然而!但是!

  出彎的剎那,陸之洲精準細膩的油門到位,卷著尾翼平沙落雁般地從彎道進入直道,輪胎瞬間咬合地面,那輕微的搖晃感瞬間找回平衡,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和動靜,就這樣揚長而去,速度一下釋放出來。

  一下,也就是眨眼的短暫一下,陸之洲已經領先拉塞爾半個車身,並且牢牢把持接下來的干地行車線,在第二計時段里占據行車線的優勢,直道之上一騎絕塵。

  拉塞爾,被絕望狠狠擊中。

  「精彩絕倫!」

  布倫德爾拍案而起,熱血噴張,心潮澎湃。

  「冷靜而全面地觀察局勢掌控全局,賽道的情況、對手的情況以及隨時出現的變化,根據自身的情況在最短時間裡做出正確判斷和正確選擇,並且完美執行,從布蘭奇蒙彎開始到萊斯孔貝彎位置的一連串攻防選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僅冷靜睿智,而且大膽果決。」

  「陸之洲再次展現一名頂級車手的魄力和實力,令人想起埃爾頓-塞納,在大雨之中的領悟力和感知力無與倫比!」

  「第一!陸之洲現在已經上升到第一,領跑斯帕衝刺賽!」

  嗡嗡嗡,嗡嗡嗡——

  整個圍場熙熙攘攘地沸騰起來,儘管這不是陸之洲第一次領跑衝刺賽,儘管這也不是陸之洲和拉塞爾的第一次攻防對決,但這裡是斯帕,並且還是雨中斯帕,在混亂和動盪之中,陸之洲展現出來的魄力再次令人刮目相看。


  然後!

  騷動持續升溫持續上揚,進一步推向巔峰,圍場裡所有目光全部聚精會神屏息凝視地盯著直播屏幕。

  拉塞爾,捲土重來。

  拉塞爾沒有繳械,拉塞爾拒絕繳械,尤其是在濕地情況下,賽車無法全速推進,全靠車手技巧控制。

  一旦拉開差距,那差距可能就是鴻溝,一圈下來就能夠相差五秒以上;但如果沒有拉開距離陷入纏鬥的話,那就難以擺脫。

  對此,拉塞爾再清楚不過,此時他已經顧不上輪胎磨損,如果想要擊敗陸之洲,那就不能在這裡掉隊。

  更何況,儘管拉塞爾輪胎磨損嚴重,但在第二計時段里,其實他比陸之洲有抓地力優勢。

  離開萊斯孔貝彎,拉塞爾快速站穩腳跟,僅僅兩個彎角而已,拉塞爾已經在普洪彎找到了進攻機會。

  在這個馬蹄形的雙左彎里,拉塞爾看到陸之洲切入內線,以最短路線過彎,儘可能減少前胎過熱的風險,畢竟在第二計時段里,陸之洲的半雨胎在排水紋路沒有磨平的情況下,其實抓地力並不好。

  當機立斷,拉塞爾切入外線,充分利用自己選擇行車線的能力,依靠抓地力優勢,從外側強行超車!

  拉塞爾死死咬住牙關,眼神里迸發出一抹殺氣!

  他!拒絕繳械投降!

  轟轟轟,轟轟轟——

  熱浪滾滾,陽光卷著引擎轟鳴,撕開潮濕的泥土芬芳宣洩而下,張牙舞爪地試圖吞噬陸之洲。

  危機,再次浩浩蕩蕩地撞向陸之洲的後背!

  警報拉響,汗毛豎立,全身肌肉瞬間緊繃,陸之洲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一往無前勢如破竹的殺氣。

  所以,怎麼辦?

  此時,陸之洲已經入彎,重新調整行車線需要面臨失控風險;但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就是束手就擒。

  剎那,瞬間,轉瞬即逝的須臾之間,陸之洲踩下了剎車——

  漂移!

  在街頭賽車,漂移屢見不鮮,不僅華麗,而且瀟灑,適合耍帥;但在方程式賽車,卻幾乎無人嘗試漂移,因為這對輪胎耗損太大,抓地力喪失、輪胎溫度惡化,甚至可能影響出彎速度,吃力不討好。

  然而,眼前陸之洲別無選擇,置身於彎中,他需要牢牢把持行車線,並且搶先於拉塞爾一步出彎。

  不到一年的時間,街頭賽車的習慣依舊深深刻在骨子裡,一種本能、一種條件反射,他就這樣做的。

  但漂移又不是簡單漂移,畢竟陸之洲已經在GP3打滾了小半年,職業車手的經驗正在融入身體裡。

  準確來說,這是半甩尾控車!

  一般來說,街頭賽車的漂移依靠手剎瞬間鎖死後輪並且依靠重剎製造重心前移的方式來完成高難度動作。

  此時,陸之洲則依靠高級拖剎技術均勻可控地製造重心前移,配合方向細膩精準的控制,行雲流水地飛馳通過馬蹄形彎角的頂部直道,死死卡住位置,沒有讓出任何破綻,頂住拉塞爾,搶先進入第二個左彎。

  拉塞爾試圖外線強行超越,結果卻被死死阻擋在外側行車線里,如同被一把匕首頂住胃部,動彈不得。

  驚險!刺激!

  博雷佩勒的聲音在無線電里難得一見地略顯著急,「之洲!後輪過熱!」

  陸之洲依舊冷靜,「我知道。」

  博雷佩勒不由屏住呼吸。

  高難度的攻防對決將緊繃的氣氛推向極致,斯帕賽道上空鴉雀無聲,就連腦海里的雜念也全部被捲入引擎轟鳴里攪得粉碎。

  卻見,陸之洲方向一個簡潔乾淨的控制,橫切十一號彎,在出彎時刻,筆直筆直地切向出口的外線。

  普洪彎的兩個左彎里,十號彎相當於九十度的直角彎、十一號彎的角度則張開一些,彎道沒有那麼急,換而言之,可以高速離開第二個左彎。

  眼前,陸之洲就是如此,貼著十一號彎的彎心,沒有順著彎道的弧度出彎,而是「內-外」的線路切入直道的外側,橫亘在拉塞爾的出彎直道上,掐斷拉塞爾依靠出彎速度反超的可能。

  然後,一騎絕塵。

  拉塞爾一噎:……

  一口氣堵在胸口,正如同陸之洲強硬封堵行車線的身影一樣,硬生生地強迫拉塞爾不得不吞咽下去。


  不是油門,而是剎車,拉塞爾不得不控制車頭,「耶穌基督,那傢伙在幹什麼?見鬼,這就是他的手段?」

  無線電里難得一見地聽到拉塞爾失去控制的聲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挫敗和鬱悶。

  也就是這短短的一腳剎車,拉塞爾和陸之洲的差距重新拉開,陸之洲贏得短暫喘息時間,一溜煙地離開第二計時段。

  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吐出去,無線電里就傳來博雷佩勒的提醒,「之洲,韓世龍剛剛踩到水坑,賽車打轉,已經丟掉位置。水坑在斯塔維特洛彎,請注意,斯塔維特洛彎。」

  陸之洲保持冷靜,「他人還好嗎?」

  博雷佩勒,「他沒事,依舊在比賽里。」

  陸之洲,「那就好。」

  然後,斯塔維特洛彎已經出現在眼前,陸之洲仔細分辨,不僅沒有繞過水坑,而且故意碾過水坑。

  不是調皮搗蛋,而是——

  找水。

  陸之洲知道後輪過熱,他必須找水降溫,控制局面,斯塔維特洛彎的小水坑,對於韓世龍來說是災難,對於陸之洲來說則是沙漠裡的綠洲。

  但幸運的是,比賽還剩下三圈,賽道各個角落位置正在全面乾燥,接下來陸之洲甚至需要刻意把排水紋路全部磨光,以此收穫自製的光頭胎在干地行車線上找回抓地力。

  也正是因為如此,剛剛在普洪彎里,陸之洲才敢於冒險。

  然而!

  拉塞爾依舊沒有完全擺脫,拒絕投降、拒絕繳械,亦步亦趨地死死咬住陸之洲。

  在漸漸乾燥的賽道里,拉塞爾幾乎已經完全磨損的輪胎反而贏得更好的抓地力,陸之洲在第一計時段拉開距離、拉塞爾則在第二計時段跟進,兩個人又在第三計時段展開攻防對決,依舊寸步不讓。

  連續兩圈,拉塞爾始終沒有找到機會,進入衝刺賽最後一圈的時候,他乾脆採用陸之洲的進攻策略,吃住陸之洲的尾流、緊緊跟上,如同鬼魅一般施加壓力,但沒有機會的時候絕對不輕易冒險進攻。

  保持耐心、伺機而動,經過普洪彎進入最後衝刺階段也還是沒有輕舉妄動,累積的壓力持續推向頂峰。

  經過斯塔維特洛彎,拉塞爾還是沒有進攻,終於在布蘭奇蒙彎亮出獠牙——

  尾流,抽頭,切入內側,一如此前的阿萊西,並且跟進一步,將賽道的寬度利用到極致,試圖從內側超越。

  千鈞一髮!

  那麼,陸之洲呢?

  幾乎所有人都相信,陸之洲如同此前拉塞爾一樣,內切擠壓行車線完成防守,包括博雷佩勒和布倫德爾也沒有例外。

  畢竟,布蘭奇蒙彎的盡頭,在進入公共汽車站之前,那裡就是全場第二個DRS區域,拉塞爾此前防守阿萊西的操作是教科書級別的。

  然而!陸之洲沒有!

  穩若泰山,不為所動,以我為主。

  陸之洲穩穩噹噹占據外側,油門不松,全靠方向的細膩調整沿著彎道弧線全速奔馳,引擎轟鳴在光影熱浪里激盪,頂住氣流壓力一步一步地將速度推向極致,不浪費時間防守、不分散精力兼顧他人——

  全神貫注,推向極致。

  風暴里,那個追風少年甩開束縛全力追逐速度的極限。

  視線里,浸泡在水裡的山脈綠意盎然鬱鬱蔥蔥,那一抹紅黑殘影似乎正在追光,演變為一道浩浩蕩蕩的流光,穿過山脈,一騎絕塵。

  儘管拉塞爾步步為營、臥薪嘗膽、全盤布局,一直保持耐心,纏鬥到最後才終於完成終極會心一擊;但依舊追不上,沒有速度的絕對優勢,那肉眼可見的差距就是在那裡,怎麼也縮短不了追不上。

  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甚至沒有拉近到足夠距離去開啟DRS嘗試反超,那一抹流光已經鑽入公共汽車站,翩若驚鴻般地,穿針引線、奔騰而出。

  行雲流水的行車線,滴水不漏,沒有暴露任何破綻,拒絕給予任何機會。

  然後!

  一前一後,前後腳跟,兩輛賽車通過終點,為比利時站GP3衝刺賽畫上句號,一直緊緊憋著的那一口氣終於長長吐出來。

  「陸之洲!冠軍!」

  尖叫、咆哮、激情全部在此刻達到巔峰遁入虛無,消失得無影無蹤,演變為源源不斷井噴的一股能量,在全身上下流竄。


  一股狂熱,在血液里燃燒。

  整個斯帕賽道目不轉睛屏息凝視,全場視線朝著刺刀見紅糾纏到最後一刻的冠軍爭奪戰聚集而來。

  甚至就連正在進入圍場、陸續抵達賽道的觀眾們也能夠感受到瀰漫的張力在雨過天晴的山嶺之間洶湧,不由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直播屏幕,在看到兩輛ART賽車你追我趕貼身肉搏之際,屏住了呼吸。

  引擎轟鳴,宛若盛夏暴雨,宣洩而下。

  咻,咻——

  兩道光影一前一後通過終點線,為這場懸念重重的衝刺賽畫上句號。

  陸之洲,27:50.961。

  拉塞爾,27:51.794。

  二者之間僅僅相差0.833秒,真正地以毫釐之差決出勝負,2017年GP3比利時站衝刺賽結束,陸之洲登頂奪冠!

  「陸之洲!」

  「陸之洲!」

  克羅夫特頭皮發麻呼吸急促,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短暫地喪失語言能力,只是持續不斷地呼喚那個名字,宛若召喚阿拉丁神燈的咒語,用盡全部熱情和能量,慷慨激昂地盡情呼喚。

  然後——

  轟!

  整個大腦炸裂開來。

  「陸之洲,冠軍。」

  狂跳不止的心臟剎那間遁入一片虛無,狂亂井噴的腎上腺素接管大腦的掌控權,血脈噴張。

  「不可思議!」

  「這不是陸之洲第一次衝刺賽第八位起步,這同樣不是陸之洲第一次衝刺賽上演千里走單騎登頂的好戲。」

  「但是!」

  「這是一場雨戰,並且還是在超高難度的斯帕,陸之洲展現人車合一的絕妙境界,真正地將賽車極限和賽車技巧完美結合,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再次以實際行動證明他才是今年GP3獨一無二的巨星。」

  「巧妙處理撞車意外,反超博科拉奇、法爾切羅,與阿萊西、拉塞爾纏鬥,面對雨過天晴賽道變化的狀況……在衝刺賽短短十三圈的比賽里,應有盡有,幾乎方程式賽車裡最經典最好看也最困難的元素全部包羅萬象。」

  「而陸之洲,展現『雨中塞納』的風采,冷靜而睿智,完美掌控節奏,徹徹底底讓斯帕賽道演變為他的舞台!」

  「排位賽、正賽、衝刺賽,陸之洲再次完成一個完美周末,並且還是本賽季第三次實現周末的橫掃。」

  「在銀石賽道衝刺賽遭遇撞擊卻依舊第二名完賽,在布達佩斯賽道衝刺賽遭遇三叉戟車隊圍剿遺憾第四名收官錯過領獎台,但是,面對質疑、面對壓力,陸之洲以一個完美無缺的周末捍衛自己的霸主地位。」

  「不可思議!」

  酣暢淋漓、熱血沸騰,克羅夫特慷慨激昂地嘶吼咆哮著,聲音沙啞也渾然未覺,只是持續井噴著,那脹紅的臉頰宛若熟透的西紅柿隨時可能炸裂開來一般,但眼睛裡的明亮光芒卻在持續燃燒著狂熱。

  在競技體育的世界裡,並非所有人都能夠踏上賽場挑戰極限,但是,親眼見證奇蹟,也是一種榮幸。

  正如此刻——

  啊!

  博雷佩勒緊握雙拳,狠狠地砸向桌面,拍案而起,振臂高呼。

  啊啊啊!

  不止因為一場衝刺賽勝利而已,還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紛紛擾擾所帶來的壓力,更因為這場酣暢淋漓精彩絕倫的勝利,陸之洲再次以無與倫比的表現讓那些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聲音全部乖乖閉上嘴巴。

  「第一,之洲。第一!」博雷佩勒好不容易找回冷靜,通過無線電將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傳遞給陸之洲。

  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但聲音依舊忍不住微微顫抖,深深呼吸一口氣,博雷佩勒還是再次感嘆一句。

  「之洲,精彩的比賽,完美的表現,你配得上這場勝利!」

  無線電里傳來陸之洲打趣的聲音,「皮埃爾,你不會哭了吧?」

  博雷佩勒,「……閉嘴。」

  陸之洲,「哈哈哈。」

  不止博雷佩勒而已,返回維修區,ART車隊的技術團隊和工作人員全部傾巢而出,歡呼雀躍地迎接陸之洲的凱旋而歸。

  賽車緩緩停靠,在一片滾滾熱浪里,陸之洲一轉身就看到一直站在旁邊的拉塞爾。


  陸之洲注意到拉塞爾的目光,他似乎專門站在那裡等待著。

  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拉塞爾終於鼓起勇氣朝著陸之洲邁開腳步,倔強而驕傲地挺直腰杆抬起下頜,不卑不亢地看向陸之洲,伸出右手,「一場真正的較量。」

  一直到今天,拉塞爾終於勇敢地面對現實,他,傾盡全力毫無保留卻還是輸掉了比賽。

  陸之洲迎向拉塞爾的目光,堂堂正正地直視那雙眼睛,「這只是一個開始,對吧?」

  拉塞爾一愣,他能夠聽出來,隱藏在話語裡的認可和期待,顯然,陸之洲也正在期待未來的更多較量。

  拉塞爾的胸膛瞬間塞滿激情,昂揚鬥志熊熊燃燒,「當然。我會追上你的。」

  話語,沒有能夠延續下去,遠方傳來歡呼,隔著一段距離也能夠感受到那股熱浪,宛若一團火球一般,浩浩蕩蕩地沖了過來——

  那赫然是勒克萊爾。

  陸陸續續抵達斯帕賽道的F2、F1團隊,正好看到比賽的收尾,圍繞GP3的討論熱議全面鋪陳開來。

  在勒克萊爾之外,扎克-布朗親自過來表示恭喜,托托-沃爾夫、西里爾-阿比特博爾也電話表示祝賀。

  毫無疑問地,站在風暴中心。

  真正了解比賽全局之後,讚嘆和驚訝更是停不下來。

  陸之洲、拉塞爾、阿萊西,分別位列衝刺賽前三名;ART車隊的于貝爾,從維修區發車一路追趕到積分區,位列第七,表現同樣驚艷。

  同時,博科拉奇和韓世龍各有各的倒霉,賽車出現問題,儘管沒有退賽,但最後分別位列倒數第二、倒數第一。

  雨中斯帕,果然名不虛傳,種種意外之中,對賽車對車手提出極致考驗,任何一點點偏差可能就要葬送全場比賽,也正是因為如此,進一步凸顯出陸之洲本賽季第三次包攬正賽和衝刺賽冠軍的輝煌。

  對於其他車手來說,完成一次如此壯舉已經載入史冊,而現在陸之洲單賽季三次完成,那些沸沸揚揚的爭議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鋪天蓋地的滾滾熱浪里只剩下一片讚譽和驚嘆。

  在這片喧囂里,紅牛車隊領隊霍納略顯反常,表現格外低調。

  衝刺賽結束之後,霍納沒有前往媒體面前煽風點火,而是坐在電腦面前,重新觀看衝刺賽,並且深入研究數據,不由陷入沉思。

  一直以來,霍納只是把陸之洲當作激將法的一個工具人而已,但現在他忍不住想——

  難道他的判斷錯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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