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大明貿易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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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羅倫斯城外。

  騾車排成長龍。車轍壓出極深的泥溝。

  吳掌柜光著膀子,手裡端著算盤,木珠撥得劈啪作響。

  夥計們扛著沉甸甸的木箱,喊著號子往車上堆。箱蓋沒蓋嚴實,金幣從縫隙里往外掉,砸進泥水。瘦猴趕緊趴下去摳,用破布擦淨往懷裡塞。

  「手腳麻利點!」吳掌柜扯著嗓子嚎叫。「別耽誤大軍開拔!」

  往西看,地中海浪潮翻滾。

  鄭和水師的包銅底巨艦首尾相連。鐵甲在陽光下反光。赤底金龍大旗迎風狂舞。

  整條海岸線被徹底封死。

  熱那亞城邦議事廳里,商賈們急得直跳腳。

  航路斷了。商船出不了港,貨物堆在碼頭爛掉。

  比薩總督連夜派信使聯絡熱那亞。

  兩家合議,出動快船。船桅掛著白旗,頂著海浪湊近大明旗艦試探。

  纜繩帶著水珠拋下。

  熱那亞首席商人代表洛倫佐順著繩梯爬上甲板。

  他穿著厚重紫色絲絨長袍,袖口繡著繁複金線。脖子上掛著粗大珍珠項鍊,珍珠圓潤飽滿。皮靴擦得鋥亮,鞋跟包著銀皮,踩在甲板上嘎吱作響。

  隨從跟在後面,替他托著拖地長袍下擺,生怕沾到甲板血污。

  洛倫佐揚起下巴。

  他上甲板後沒急著開口,先掃了一圈船舷。目光從水桶滑到乾糧筐,在空了大半的鹽袋上多停了兩息。他鼻孔張了張,嘴角往上提了提,這才轉向正前方。

  甲板正中擺著寬大紅木太師椅。

  范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烤得流油的羊腿。

  張英提著狼牙刺槍站在左側。朱高燧披著殘破玄鐵甲站在右側。

  洛倫佐走到距離范統五步遠停住。不彎腰,不行禮。

  他整理絲絨長袍,操著抑揚頓挫的拉丁語開口。

  通譯在一旁趕忙翻譯。

  「國公爺。他說,教皇下達聖戰令。歐洲軍隊正在向羅馬集結。十字軍數量多得數不清。法蘭西騎士,德意志步兵,全在路上。」

  通譯咽下唾沫,繼續轉述。

  「他說,大明軍隊補給線快斷了。不想餓死在城牆外面,只能買熱那亞的糧。價格要按市價三倍算。還得用現款金幣結清,概不賒帳。」

  洛倫佐語速加快,手勢幅度變大。手指快要戳到范統臉前。

  通譯額頭開始冒汗。

  「他還要大明簽契約。簽了契約,大明就得承認熱那亞和比薩對地中海商路的壟斷權。除了他們的船,誰也不許在這片海域做買賣。大明水師以後只負責護航,不管交易。」

  吳掌柜剛從底艙爬上來。

  他手裡的算盤珠子還沒撥完,聽到通譯最後那句,手指僵在半空。算盤珠子自己滑回原位,嗒嗒響了兩聲。

  吳掌柜把算盤往懷裡一摟,盯著洛倫佐看了好幾息,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他在江南商行摸爬滾打幾十年,敢在軍隊刀口下坐地起價的主兒,頭回見。

  「嗆啷——」

  百鍊鋼刀出鞘。

  朱高燧手腕翻轉,刀背朝下,狠狠砸在包銅甲板上。銅皮凹下去一塊,嗡的一聲悶響,震得半條船板都在顫。

  「娘的!」朱高燧破口大罵。「跟本王玩壟斷?本王把刀架你脖子上,看你這破喉嚨能不能壟斷空氣!」

  朱高燧提著鋼刀邁步往前沖。刀刃倒映陽光。

  「紅毛蠻夷也配跟大明談契約?老子現在就把你剁碎扔進海里餵王八!你們那幾條破船,本王半個時辰就能全劈成柴火!」

  洛倫佐聽不懂漢話,但看懂了朱高燧的做派。

  他往後退步,絲絨長袍拖在髒水裡,強撐著昂起脖子。身後的隨從嚇得躲到木桶後面。

  范統伸出右腳,皮靴尖順勢勾在朱高燧小腿骨上,不輕不重磕了一下。

  「滾邊去。血濺到老子羊肉上怎麼吃?這肉烤得剛剛好。」

  朱高燧捂著小腿疼得呲牙,恨恨退回原位,刀還在手裡攥著。


  范統換了姿勢,靠在椅背上。

  羊腿骨頭被他嚼得咔吧直響。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連眼皮都沒抬,含糊不清吐出話音。

  「去告訴他。」

  通譯趕緊豎起耳朵。

  范統把啃乾淨的骨頭隨手扔開。骨頭砸在洛倫佐皮靴邊上。

  「他要是不賣糧,老子就不用花錢。老子直接把船開過去。」

  范統用油膩膩的袖子擦嘴。

  「兩百門真理三號重炮齊射。轟上三天三夜。把熱那亞的碼頭、倉庫、城牆全炸成平地。比薩也一樣。連下水道都給你們翻過來。」

  「全炸平了,壟斷權拿去下面換紙錢買給鬼用?看看教皇會不會給你們燒紙。」

  范統懶得廢話,直接抬了抬下巴。

  趙黑虎赤著膀子站在右舷。旁邊架著短管防近炮。

  火把懟上引信。

  火藥爆燃。炮口噴出濃煙。

  實心鐵彈擦著旗艦護欄飛出,斜斜砸進海面。

  落水點正好挨著洛倫佐來時乘坐的白旗快船。

  水柱拔起老高。水花砸在甲板上噼啪作響。

  快船側面被海浪掀高。桅杆折斷,船體倒扣進海里。

  船上的紅毛水手在水裡撲騰,拼命呼救。

  洛倫佐嘴巴張大,脖子僵直。他扭頭看了眼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那是他來時坐的船。再抬頭,鄭和水師的巨艦黑壓壓排滿海面,每一艘側舷都露著同樣的炮口。

  他的喉嚨滾了一下。

  范統踢翻腳邊木箱。

  箱蓋脫落。黃澄澄金條倒滿甲板,晃得人睜不開眼。

  范統從懷裡摸出幾塊沉甸甸黃銅腰牌。腰牌刻著「大明海商特許」字樣。

  銅牌被扔在金條旁邊,噹啷作響。

  「聽好底線。」

  通譯扯著嗓門大喊。

  「第一,不許給教皇送半粒麥子!」

  「第二,糧草牲口,按平時市價賣給大明!」

  「第三,看見這些銅牌沒?大明貿易牌照!打完仗,地中海誰能做買賣,全看手裡有沒有這塊牌子!」

  范統站起身,斬馬刀往甲板上一杵,刀尖扎進木縫。

  「沒有牌照的商船,敢下海,鄭和水師全給撞沉!連根木頭都不留!」

  洛倫佐膝蓋發軟。

  他回頭看了看那片漂著碎木的海面,又低頭看了看甲板上的金條和銅牌。

  比薩代表站在洛倫佐側後方。

  他盯著地上金條,喉結上下滑動。

  金條成色極好,上面連半點雜質都沒有。只要乖乖賣糧,就能拿到這些金子,還能拿到牌照。

  不賣?港口沒了,船沒了,命也懸。

  比薩代表悄悄挪動腳步,往前蹭了半尺,距離金條更近。

  洛倫佐眼角餘光掃到比薩代表動作。

  他轉頭,狠狠瞪著同行。

  比薩代表毫不在乎,乾脆又往前邁了一步。

  熱那亞和比薩因為利益結成的同盟,在炮火和金條面前直接碎成渣。

  艙門帘子掀開。

  姚廣孝披著破舊灰僧衣,手裡捻著佛珠,緩步走出。

  海風吹得他僧衣獵獵作響。

  他走到范統身邊,視線掃過兩個紅毛商賈。

  姚廣孝停住捻佛珠的手。

  「公爺。光用刀槍逼著他們賣糧,治標不治本。」

  范統敲著斬馬刀刀柄。「老和尚有招?」

  姚廣孝轉頭看向通譯。

  「告訴他們。大明規矩變了。」

  通譯趕緊翻譯。

  「教廷在你們城邦里,肯定有修道院,有教堂。裡頭有帳冊,有地窖,有藏起來的教產。」

  姚廣孝捻動佛珠。珠子碰撞聲清脆。

  「誰能把本地教產帳冊交出來,大明免他城邦全年商稅。這筆錢足夠你們買下法蘭西所有的香水和絲綢。」

  洛倫佐呼吸急促起來。全年商稅——那是能買下半座城邦的巨款。

  姚廣孝繼續加碼。

  「不僅免稅。誰最先交出帳冊,最先帶路去抄教皇的地窖,頭號貿易牌照就發給誰。有了頭號牌照,以後西洋生意就是你們說了算。」

  洛倫佐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右手縮回袖口裡搓了幾下,十根手指頭輪番彈動——那是他算大宗生意時的老習慣。

  兩息之後,手停了。

  撲通。

  雙膝砸在甲板上,發出悶響。

  華麗絲絨長袍全泡在甲板積水裡,他毫不在乎。

  洛倫佐趴在地上,額頭磕在木板上。

  「賣!熱那亞的存糧全部按市價賣給大明!」

  他抬起頭,滿臉通紅,語速極快。

  「熱那亞城裡有兩座大修道院!地下金庫入口就在神父臥室床板下面!帳冊我親自去搜!保證連半枚銅幣的漏帳都不會有!」

  比薩代表急了,跟著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叫喊。

  「比薩也能交帳冊!比薩還能出兵幫大明打羅馬!比薩的神父藏金子的地方我都認得!我帶你們去撬地板!」

  洛倫佐猛轉頭,指著比薩代表怒吼。

  「熱那亞僱傭兵最精銳!我們還能提供羅馬詳細城防圖!可以把圖紙畫到每塊下水道磚石位置!熱那亞炮手比你們強十倍!」

  為了頭號牌照和免稅特權,洛倫佐把教皇出賣得乾乾淨淨。遮羞布全撕了。

  朱高燧站在旁邊,戰刀提在手裡。

  他看著兩個紅毛商賈在地上爭先恐後,一個比一個賣力,徹底看傻了眼。

  剛才叫囂著讓大明餓死的硬骨頭,眨眼變成了帶路黨。

  「娘的。」朱高燧把刀收回鞘里。「這幫紅毛商賈的心,比我還黑。」

  小艇放下。

  洛倫佐和比薩代表雙手死死抱著金條。懷裡揣著大明貿易牌照。

  連滾帶爬上了小艇,拼命划槳沖向海岸。

  不出半日。

  免稅特權和頭號牌照的消息,沿著海岸線炸開了鍋。

  最先動手的是威尼斯。

  議事廳里吵到半夜。老總督拍桌子罵,跟異教徒合夥,不怕教皇開除教籍?角落裡的年輕議員把一枚大明貿易牌照拍上桌面。銅牌在燭光下泛著黃光。

  「教籍能換幾條船?」年輕人問。

  議事廳安靜了三息。

  表決時,反對票只剩兩張。老總督投了棄權。

  當晚,威尼斯僱傭兵踹開了聖馬可修道院的大門。

  米蘭的動作更快。米蘭大公連表決都省了,直接簽令,派兩百名傭兵端了城內最大的方濟各會院。修士被套上麻袋拖出來,地窖石板被撬開,帳冊和銀器裝了滿滿三輛大車。

  熱那亞城裡,洛倫佐親自帶隊。他穿著那身泡過髒水的絲絨長袍,踩著沾泥的銀皮靴,領著僱傭兵衝進修道院。神父舉著十字架喊聖名,洛倫佐一把奪過來掂了掂分量。

  「純金。裝箱。」

  十字軍軍費還沒籌集完,教皇在北部的根基被這幫商賈親手刨了。

  成箱金幣被裝上馬車,連夜送往大明軍營換取貿易牌照。只有錫耶納還在猶豫——他們的主教是教皇的親侄子。但等到第二天早上,隔壁佩魯賈的商隊扛著金條從城門前路過時,錫耶納議事廳也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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