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給完錢再掛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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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莫羅攥著帶血的木棍,立在泥水坑旁。

  周圍倒戈的農夫兵退出一圈空地。馬泰奧跪在爛泥中,白底法衣沾滿污穢,胸前的金線十字被亂腳踩爛。范統騎著牛魔王從旁邊走過,鐵蹄踏破水坑,泥點濺了滿身。

  張英提著狼牙刺槍跟在後方,全沒看地上的紅衣主教。

  斷橋邊,夏爾伯爵無路可退。

  石橋當中塌成碎石堆,戰馬與親衛的殘屍壓在溝底。南側的橄欖林只隔著一條乾溝,卻成了跨不過去的天塹。

  夏爾伯爵穿著鎏金板甲,頭盔上三根白色鴕鳥翎毛沾滿血污,被風吹得散亂不堪。他身邊不足五十名親衛,戰馬口鼻往外噴著白沫,馬蹄在泥里無力踢踏。

  一名親衛攔在馬前:「伯爵大人,敵軍圍上來了,先退到林邊再做打算!」

  夏爾伯爵摘下鐵手套,扔在地上。

  「沒退路了。」

  他舉劍對準范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法蘭西統帥能死在馬上,絕不能跪在泥里等人標價。」

  親衛跟著拔劍。

  「為了法蘭西!」

  夏爾伯爵催動白馬,領著幾十騎直衝牛魔王。

  范統沒有拉韁繩。

  牛魔王四蹄踏地,埋頭撞了上去。白馬剛跑過半程,前胸正中牛魔王披甲的頭顱。隨著清脆的骨頭斷裂聲,白馬前腿折斷,連馬帶人側翻倒地。

  夏爾的劍鋒還未落下,范統那把寬背斬馬刀已反手掃來。

  寬厚的刀背敲在鎏金胸甲正中。

  精鋼鉚釘四下飛濺,護心鏡崩碎,胸甲當場塌陷。夏爾連人帶甲翻滾而出,重重砸進泥地,頭盔飛出數丈開外。

  他癱在泥水中咳著血,完全爬不起來。

  親衛眼見主帥落馬,全數停住腳步。有人拔腿上前,張英的狼牙刺槍橫攔在眾人身前。

  長劍紛紛落地。

  范統從牛背躍下,拖著斬馬刀走到夏爾伯爵跟前。

  夏爾伯爵嘔出一口血沫:「你們這些東方魔鬼……上帝饒不了你們。」

  范統跳下牛背,探查他的鼻息

  「別咽氣啊!哥們怎麼這般不經打?你們不是講究拿錢贖人嗎!錢沒給夠之前可不准死!醒醒!」他隨手拍了拍夏爾的臉頰。

  夏爾伯爵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噴出,兩眼翻白暈死過去。

  另一邊,趙黑虎光著脊樑走到馬泰奧身前。

  讓·莫羅死死攥著那根帶血的木棍,胸膛劇烈起伏,眼珠通紅地盯著泥水裡的馬泰奧:「這畜生……欠我女兒的命。」

  趙大步跨進人圈,單臂探出,一把揪住馬泰奧的後衣領,硬生生將這百十來斤的紅衣主教提離地面。馬泰奧兩腿亂蹬,褲襠滴出黃水,腥臊味散開。

  趙黑虎把人拎出幾步,嫌棄地罵道:「老頭!嘰里咕嚕念的什麼經!要殺他,等公爺問完話再動手。」

  說罷推開讓·莫羅,把馬泰奧扔到牛魔王腳邊。馬泰奧摔得連連哀嚎,嘴裡依舊念誦拉丁經文。

  范統聽不懂,也懶得去管。

  朱高燧從南坡跑來,手裡的戰刀往下滴著血,鐵甲掛著破布條。蘇掌柜帶人跟在後面,懷裡抱著銀杯,肩上扛著半截青銅炮管,跑得直喘粗氣。

  「范叔!」朱高燧扯開嗓子叫嚷:「這幫紅毛鬼都被老蘇他們刮乾淨了!本王搜了十幾頂大帳,金幣全無,滿地破銅爛鐵!」

  蘇掌柜跳腳反駁:「趙王殿下,話可不能亂講!我們商幫弟兄拼死拖炮搬糧,頂多撿點邊角料,哪有機會碰大頭?分明是這幫洋人窮得揭不開鍋!」

  他把身後的夥計拉到前面:「您看看,四百三十口鐵鍋,兩千雙破皮靴,五十頭瘦毛驢,八百袋摻石灰的黑麵包!弟兄們咬上一口,牙都差點崩斷!這能叫發財?這叫撿破爛!」

  朱高燧用刀背敲著木箱外殼:「本王親眼所見,你手下那個瘦猴,連教皇特使的帳篷底板都給撬走了!懷裡揣著銀十字架和金項鍊!少拿鐵鍋糊弄本王!」

  蘇掌柜梗著脖子:「殿下,我們搶的皆是戰場廢料!廢料也得耗人力去搬、去記、去熔!今日弟兄們頂著火銃沖陣,兵刃砍廢三百多把,傷員治傷還得掏湯藥費!帳本攤開算,倒貼的錢能把祖墳抵出去!」


  「你這奸商!」朱高燧捲起袖管:「本王的惡魔新軍啃最硬的骨頭,你們在後方扒靴子撿漏,還敢在這哭窮?」

  蘇掌柜護緊懷裡的銀杯:「趙王殿下,規矩是范國公定下的。商幫按了手印、交了銀子、拿了私掠牌。您想搶金庫,去紅毛鬼國都搶便是,盯著老實買賣人算什麼能耐?」

  朱高燧大步逼近:「今兒本王非扒了你的衣服稱斤賣不可!」

  蘇掌柜往范統身後躲:「國公爺,親王欺負良民啦!」

  范統坐在牛魔王背上。

  「吵什麼?」范統撥動鐵算盤珠子:「老三,你一見血就收不住手,拉都拉不回,怪得了誰?搶食都趕不上熱乎的。」

  朱高燧哼唧兩聲,不再去找蘇掌柜的麻煩。

  范統接著發話:「倒戈農夫登記造冊,想回鄉的給足三日口糧,願替大明做工的簽下三年工契,送去里斯本修港口,按月發糧餉。負隅頑抗的騎士親衛和教廷私兵,挑出兩萬人押去美洲礦場,按礦工市價折算四十萬兩白銀,由寧王掏錢。銀子老三你去收,多榨出來的全都歸你。」

  范統敲定最後章程:「戰馬、馱馬、鐵甲、銅炮、糧車,悉數編號。青銅炮能拖走的拖走,拖不動的砸碎回爐。一斤銅都不許少。」

  朱高燧聽完,臉拉得老長。

  「范叔,就這點進項,本王何年何月還得清債?兩百門重炮打掉六成開花彈,火藥耗去三成,人吃馬嚼全靠美洲銀子撐著。父皇臨行前交代過,要讓紅毛鬼賠空國庫。打到現在,就換來幾萬泥腿子加一堆破鐵鍋?」

  蘇掌柜附和道:「國公爺,趙王殿下說得在理。這仗打得真虧!紅毛兵窮得叮噹響,酒瓶子全是用爛木頭刻的。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幾家商行只能去應天府街頭要飯了。」

  范統把算盤塞進懷中。

  「戰場上能刮出幾個大子兒?誰打仗會把全部身家背在身上?」

  范統一腳踢開兩人,邁步登上廢棄高台。

  木桌翻倒,上頭鋪著繳獲的羊皮地圖。范統把地圖扯平,斬馬刀用力扎向亞平寧半島羅馬的位置。刀刃穿透羊皮,直入木桌。

  「傳令。」

  四下鴉雀無聲。

  范統指著地圖:「惡魔新軍清查裝甲,饕餮衛餵飽戰獸。趙黑虎,真理重炮全部清膛,炮管覆濕麻布降溫,不許用海水亂潑。誰敢糟蹋大炮,照價賠償。」

  趙黑虎撓著頭:「海水為啥不能澆?」

  「澆你腦袋上行不行?」

  趙黑虎趕緊閉嘴。

  范統接著下令:「紅毛鬼青銅炮拆除車輪登記。戰俘分批看管,教廷親衛上鐵鐐。商幫帶兩千兵馬和傷員返回里斯本,順道運送物資。水師封鎖海口,主力三日內回港登船。」

  他抬手指向地圖東面。

  「全軍分海陸兩路走。目標,教皇國羅馬城聖天使堡。」

  范統拔出斬馬刀,扛在肩頭。

  「去把紅毛鬼老巢掀個底朝天,金庫門軸也得拆下來運回大明!」

  眾將士齊聲聽令。

  法蘭西百合花旗、神聖羅馬雙頭鷹旗被折斷,赤底金龍旗遍插平原。農夫兵排隊上交兵刃。教廷親衛被鐵索連成一串,押進囚車。

  趙黑虎押解夏爾伯爵、腓特烈大公和馬泰奧退向後方。馬泰奧嘴裡念叨不停,趙黑虎扯過一團破布塞進他嘴裡。

  「省點口水,到了羅馬有你哭的時候。」

  朱高燧走到徐輝祖跟前。徐輝祖正用干布擦拭天子劍,動作極穩。

  「大舅。」朱高燧咧開嘴:「去教皇國,我帶惡魔新軍沖在最前頭,再搶不到錢,我真要虧死了。」

  徐輝祖看他一眼:「哪裡有金子,你就往哪裡鑽。這脾氣到底隨了誰?」

  朱高燧拍著胸甲:「自然是隨了父皇!搶錢不積極,回京拿什麼面見父皇?老大老二皆有戰功,本王總不能只背著一屁股債回國!」

  遠處,范統跨上牛魔王。

  「廢話留著到教皇跟前慢慢說。」范統拉緊韁繩,直視東方:「走,現在才該去發大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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