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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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國公府前院。

  幾十輛大車排成長龍,車軸壓得嘎吱作響。上面拉的全是內庫監起出來的實心大木箱。

  箱蓋掀開。黃澄澄的金鋌,白花花的銀錠,西域進貢的寶石,東瀛運來的碎銀,堆得像小山一樣。

  范統站在台階上,手裡端著一把足有半米長的大號鐵算盤。算珠在他肥厚的手指下撥得噼啪亂響,殘影連成一片。

  十幾個帳房先生在下面忙得滿頭大汗,大聲報數。

  「清點完畢!白銀共計三百二十萬兩,黃金八萬兩!各類珠寶折銀五十萬兩!」

  范統大手一揮,算盤往桌上一拍。

  「裝車!一兩都不許留!」范統扯開嗓門下令,「白銀調兩百萬兩,連夜送去龍江船廠!告訴魯班頭,造船的料子給我用最頂級的,工匠三班倒,工錢翻倍發!剩下的一百二十萬兩,直接拉去大明第一重工火器局,真理三號改進型的流水線再開五條!黃金全部入帳,算作趙王購買火器彈藥的貨款!」

  鎮國公府的護衛和夥計齊聲應諾。木箱重新封口,套上騾馬。車隊從後門魚貫而出,一文錢都沒在國公府多待。

  半個時辰後。

  「砰!」

  鎮國公府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門栓當場斷成兩截。

  朱棣穿著那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龍袍,連帽子都沒戴正,大跨步衝進院子。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幾個掃地的僕役。

  朱棣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范統。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一把揪住范統的蟒袍衣領,硬生生把這三百多斤的胖子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胖子!朕的錢呢!」朱棣瞪著牛眼,吐沫星子噴了范統滿臉,「朕那麼多的小錢錢呢!」

  范統也不掙扎,順勢站直身子,一張胖臉上擠出人畜無害的笑意。

  「花完了。」范統雙手一攤。

  「你放屁!」朱棣怒吼,手背青筋暴起,「幾百萬兩,半個時辰你給老子花完了?」

  「真花完了。」范統指著後門方向,「船廠送去兩百萬,火器局送去一百二十萬。剩下的買開花彈了。皇爺,您來晚了一步,連個裝錢的木箱都沒剩下。」

  朱棣咬著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你敢動朕的私庫?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范統縮著脖子,伸手去扒拉朱棣的手腕:「皇爺,您這話說的。錢是皇后娘娘派人送來的。娘娘說了,這是給趙王殿下出征新大陸的軍需補助。臣辦事利落,一文錢都沒貪。」

  提到皇后,朱棣手上的力道鬆了三分。

  范統見縫插針,繼續補刀:「對了皇爺,趙王殿下之前按了手印的欠條,皇后娘娘也一併派人收走了。娘娘說,當娘的給兒子出點路費,天經地義,不用還。」

  朱棣徹底破防。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攢了多少年的私房錢,就指望著以後有什麼用度能繞開戶部那個鐵公雞夏原吉。現在全沒了,連張欠條都沒撈著。

  朱棣惱羞成怒,重新攥緊范統的衣領,舉起右手就準備往下削:「老子不管!那是老子的錢!你今天必須給老子吐出來!不然老子抄了你的鎮國公府!」

  就在這時,後堂傳來一陣腳步聲。

  徐妙錦挺著大肚子,扶著丫鬟的手,慢悠悠跨出門檻。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綢緞長衫,滿臉不高興。

  「姐夫,你在這吵吵什麼?」徐妙錦雙手叉腰,肚子往前一挺,「你再這樣欺負人,我明天就進宮找我姐說道說道!」

  朱棣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范統,又看看徐妙錦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硬是沒敢把巴掌落下來。徐達的女兒,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女兒管著他的後宮,二女兒懷著身孕,他現在要是敢動粗,明天徐妙雲絕對能讓他連太和殿的門都進不去。

  朱棣憤憤地鬆開手,替范統拍了拍領口的褶皺。

  范統一骨碌鑽到徐妙錦身後,探出半個胖臉,衝著朱棣做了個鬼臉。

  「行!你們兩口子行!」朱棣指著躲在徐妙錦身後的范統,「范胖子,你給老子記著!朕~朕~!XXXXXXXX」

  說完,朱棣一甩袖子,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外走。背影透著無盡的淒涼與肉痛。

  畫面一轉,東南亞,交趾往西,原暹羅王城舊址。


  天氣悶熱,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血腥味與草木灰的氣味。

  大軍中軍大帳內,朱高熾卸下了那套沉重的玄鐵重甲,換了一身短打。他手裡拿著布巾,仔細擦拭著那把兩百斤重的宣花大斧。

  朱高煦坐在一旁的虎皮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天竺貴族那裡繳獲的極品紅寶石,腳邊還扔著兩顆用石灰醃製過的叛軍首級。

  寶年豐蹲在門口,面前架著一口巨大的黑鐵鍋。鍋里燉著半頭牛,咕嚕嚕冒著熱氣。他拿著一把大鐵勺,時不時舀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米蘭沙站在大帳正中。他穿著西域特有的皮甲,臉上的刺青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太子殿下,漢王殿下。」米蘭沙單手撫胸,行了一個西域軍禮,「南掌、阿瓦、暹羅、真蠟的殘部已經全部肅清。反抗的舊貴族一個沒留,腦袋都掛在城牆上了。貧民分了田地,領了糧種,現在全跟著大明的流官幹活。」

  朱高熾放下斧頭,點頭:「做得好。打碎舊的門閥,把田地分給底層,這地方以後就翻不起大浪了。」

  米蘭沙直起身子:「這邊的仗打完了。我想帶剩下的西域狼軍回師。西域那邊,帖木兒帝國的殘部還需要防範。我答應過皇上,替大明守好西大門。」

  大仇得報後,米蘭沙生命里唯一的意義,就是執行當初的交易。他成了一把純粹的刀。

  「去吧。西域那邊有勞你多費心。軍需糧草,我會傳書戶部,按時撥付。」朱高熾語氣鄭重。

  米蘭沙沒有多說廢話,轉身掀開帳簾,大步離去。

  大帳內恢復安靜,只剩下寶年豐吧唧嘴的聲音。

  一名傳令兵飛奔入帳,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報——!京師急遞!皇爺下旨,天竺、南洋戰事平定,著太子、漢王、武國公即刻班師回朝!」

  寶年豐聽到「班師回朝」四個字,手裡的鐵勺直接掉進鍋里,濺起一片滾燙的肉湯。

  他猛地站起來,魁梧的身軀把大帳門口的光線都擋住了。

  「回京?回家了?」寶年豐瞪著大眼睛,一把揪住傳令兵的領口,把他提了起來,「真讓老子回去?」

  傳令兵嚇得連連點頭:「公爺,千真萬確!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

  寶年豐一把扔下傳令兵,轉身衝著大帳外狂吼。

  「不吃了!都給老子別吃了!收拾東西!拔營!回家看閨女去!」

  寶年豐的嗓門大得像打雷,整個營地都聽得見。他在南邊砍人砍得手軟,腦子裡裝的全是遠在京師的亞朵和還有女兒。

  朱高煦把紅寶石揣進懷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咔咔作響。

  「這一趟出來,可讓老子殺得痛快了!哈哈哈哈!打完收工回家。」

  朱高熾站起身,走到大帳掛著的地圖前。他的目光在安南、天竺、南洋那大片廣袤的土地上掃過。

  「走是可以走,但走之前,得把該帶的東西全帶上。」朱高熾轉身,眼神銳利,「老二,傳令下去。除了金銀財寶,把這南邊三國庫里存的糧食,還有新收上來的稻米,全部裝車裝船!」

  朱高煦不解:「大哥,拉糧食幹什麼?那玩意兒死沉,又不值錢。有拉糧食的空地,多塞幾箱金子不好嗎?」

  朱高熾搖頭,走到寶年豐的那口燉鍋前,指著裡面沸騰的肉湯。

  「金子不能當飯吃。大明本土人多地少,年年都有地方鬧災。咱們在這南邊打下了這麼大一片產糧的地盤,不把糧食運回去填飽百姓的肚子,打這仗圖什麼?」

  朱高熾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

  「安南和暹羅的米,一年能熟三季。這才是大明江山萬年長存的根基。通知鄭和的水師,調集所有運糧船。陸路方面,徵調十萬民夫,推車拉糧。我要讓應天府的糧倉,全部堆滿!」

  三日後。

  龐大的大明遠征軍開始拔營。

  海面上,鄭和率領的水師艦隊一字排開。數百艘大號福船和寶船吃水極深。底艙里沒有裝香料和絲綢,麻袋堆疊,裝的全是南洋和天竺出產的優質大米。

  陸路上,從交趾到鎮南關。隊伍長得看不見尾。

  五百頭披掛著重甲的阿修羅魔象走在最前面開路。魔象背後,是十萬民夫組成的運糧大軍。獨輪車、四輪馬車,滿載著裝滿糧食的麻袋,在泥濘的土路上壓出深深的車轍。


  寶年豐騎著最大的一頭魔象,手裡提著大斧,歸心似箭。他甚至嫌棄隊伍走得慢,好幾次想自己先跑回去,被朱高熾硬生生按住。

  這支征服了半個亞洲的軍隊,帶著難以估量的財富,更帶著足以改變大明國運的海量糧食,踏上了歸途。

  應天府的皇城裡,朱棣還在為失去的私房錢肉痛。范統還在催促著兵工廠日夜趕工。徐輝祖和朱高燧已經挑好了水手,準備起航新大陸。

  大明這部巨大的戰爭機器,正在瘋狂運轉。

  一個月後。

  當第一艘滿載大米的寶船靠泊龍江碼頭,當第一批糧車穿過鎮南關。那鋪天蓋地的糧食,將給應天府的朝堂,帶來何等的震撼?那句「大明再無饑荒」的承諾,又將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徹底坐實?一個月後,應天府龍江碼頭。

  鄭和水師旗艦靠岸。拋錨,放跳板。

  朱高熾走下棧橋,身後跟著朱高煦和寶年豐。

  碼頭上,戶部尚書夏原吉親自帶人清點。

  底艙打開,麻袋一包挨著一包扛出。

  夏原吉拔出短刀劃開一個麻袋,大米淌在掌心。他抓起幾粒放在嘴裡嚼了嚼。

  「多少?」夏原吉拉住管事太監的袖口。

  「第一批,兩百萬石!後頭還有運糧船,加上陸路車隊,總計超一千萬石!南邊一年三熟,已是大明糧倉!」

  夏原吉坐在米袋上,扯著嗓子大吼:「入庫!給應天府周邊十三縣發榜!糧價下調!大明絕糧荒了!」

  寶年豐全不管糧食,腦袋四處轉悠。

  亞朵牽著個四歲多的小丫頭站在外圍馬車旁。

  寶年豐扔下八十斤的宣花大斧,砸碎兩塊青石磚。他邁開長腿狂奔過去,單膝砸在泥地上。

  小丫頭扎著羊角辮,伸出兩隻手摸寶年豐下巴的胡茬:「爹爹,鬍子扎人。」

  寶年豐咧開大嘴,眼淚鼻涕全往下淌,一把將女兒舉過頭頂。亞朵拿帕子給他擦去護甲上的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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