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烈火焚盡天竺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恆河支流。

  濁黃的河水裹挾泥沙,翻滾向前。十二艘黑色戰艦排成一字長蛇陣,逆流而上。水線下方,粗大的木製明輪緩慢而有力地攪動。水花翻滾,推擠著包覆黃銅與水泥的龐大艦身,強行切開湍急的水流。

  天色微明。河面籠罩一層化不開的薄霧。兩岸的闊葉林在霧氣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鄭和身披玄鐵重甲,立於艦首。雙手交疊,按壓在天子劍的劍柄上。清晨的濕冷水汽在鐵甲表面凝結成水珠。海風吹過,他身後的那面赤底金龍大旗發出獵獵聲響。

  他舉起單筒千里鏡,黃銅鏡筒抵住右眼。

  視線穿透稀薄的霧氣。前方三里外,河道轉彎處,一片連綿的黑影占據了整個河面。

  那是上百艘平底木船。船身吃水極深,寬大的甲板上堆滿了用粗麻繩緊緊綑紮的乾草垛。後方的貨船上,摞著一人高的麻袋。三邦國聯軍的紅綠兩色旗幟,在簡陋的木桅杆上飄蕩。幾十名光著膀子、皮膚黝黑的天竺船夫正喊著號子,用長竹篙撐著河床,艱難地推動沉重的糧船前行。

  這是運往德里前線的命脈。六萬聯軍每日人嚼馬餵的口糧,全靠這條水路運送。

  「鄭帥,過不去了。」

  陳水生站在舵盤前,雙手青筋暴起,用力向左打滿半圈舵輪。他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艦首下方翻湧的濁浪。

  「前頭是個大回水灣,連著淺灘。水位太低。」陳水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快速報出數據,「咱們船底淺,吃水太重。再往前走五十步,船底就得托底擱淺。真卡在河灘上,神仙也拽不出來。」

  鄭和放下千里鏡。

  他拔出天子劍。劍身脫離劍鞘,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銀光。劍尖向前平舉,直指那片擁擠的木船陣列。

  「拋錨。」

  傳令兵快速跑向船舷,揮動手中令旗。

  旗語傳達。十二艘戰艦的側舷絞盤同時轉動。粗大的鐵鏈摩擦木滑輪,發出刺耳的聲響。數百斤重的鐵錨砸穿水面,深深釘入河床底部的淤泥里。龐大的艦身在水流的衝擊下逐漸停穩,船體借著水勢橫移,將左側寬闊的船舷對準了河灣處的敵船。

  底層炮甲板上,兩百扇厚重的炮窗齊刷刷地向上翻起。

  「換開花彈。洗地。」鄭和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只是一道冷酷的指令。

  底層炮艙內,常年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汗酸味。

  趙老四吐掉嘴裡嚼得沒味的甘蔗渣,一把推開剛才已經塞進炮膛的實心鐵彈。「都別磨蹭!全換開花彈!動作麻利點,打完這票,早點收工吃肉!」

  陳二狗應了一聲,從後方的防震木箱裡抱出一顆帶有油紙引信的圓形鐵彈。他弓著腰,雙手發力,將這顆鐵傢伙塞入炮膛。趙老四抄起帶毛刷的長柄通條,將六斤重的定裝火藥包用力捅進去,壓實。接著,他抓起一個東瀛生膠熬製的硫磺墊圈塞入,一把合上後膛的熟鐵擋板,扣上粗大的卡槽鎖扣。

  「調整仰角!抬高兩寸!打河中心那個草垛子!」趙老四盯著炮管側面的刻度線大喊。

  陳二狗拿起木楔子,用力塞入炮管底部。炮口隨著木楔的擠壓微微上揚。

  「二炮裝填完畢!」

  「五炮裝填完畢!」

  報數聲在狹長的炮艙內此起彼伏。

  火把端平,通紅的鐵釺戳入火門。火藥遇火爆燃。

  急劇膨脹的氣浪推開炮窗的木板。兩百門「真理三號」重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強勁的后座力讓十二艘幾萬料的戰艦向右側猛烈傾斜半尺,船底的水泥壓艙石發出沉悶的抗議聲。

  天空被兩百道拖著黑煙的彈道切割。

  開花彈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越過一里多的河面,精準落入擁擠的木船陣列中。

  鑄鐵外殼炸裂。高溫破片攜帶著未燃盡的火藥粉末,向四周無差別激射。薄弱的木船甲板被破片輕易撕裂,木刺橫飛。堆積如山的乾草垛只要遇到一點火星,便騰起三丈高的火焰。裝滿麥粒的麻袋被破片切開,黃色的糧食混合著木屑和血肉四處飛濺。

  首輪齊射。十餘艘前排的運糧船直接化為燃燒的火球。船上的天竺船夫根本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爆炸的氣浪拋入渾濁的河水中,再也沒有浮上來。

  岸邊。

  負責護航的聯軍步兵方陣徹底亂了套。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隔著一里多地就能從天而降的天罰。三頭體型壯碩的載重戰象受到火光和巨響的驚嚇,發瘋般地甩動長鼻。粗壯的象腿胡亂踩踏,當場踩死好幾個躲閃不及的長矛兵。象奴拼命用帶鐵鉤的木棍敲打大象的頭部,卻完全無法阻止這些巨獸的橫衝直撞。


  一名披著鎖子甲的天竺千夫長拔出彎刀,指著河心的鋼鐵巨艦,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上百名弓箭手跑到岸邊,拉滿手中的長弓,向天拋射。

  箭矢升空,如雨點般落下。

  距離太遠了。這些輕飄飄的箭矢飛出一百多步後,便徹底失去動能,紛紛掉進濁黃的河水裡,連船邊都沒碰到。

  鄭和看都沒看岸上那些如同跳樑小丑般的敵軍。他的目光冷冷地鎖定在河道中央那片不斷蔓延的大火上。木船之間靠得太近,火勢一旦起來,根本無法撲滅。

  「左舷換彈。繼續。」

  天子劍向下揮動。

  第二輪炮火無情地覆蓋過去。這一次,開花彈砸穿了木船薄弱的船底,在底艙內部發生爆炸。河水倒灌,兩艘廣船大小的主力運糧船從中間斷裂,船頭和船尾高高翹起,帶著滿船的糧食,緩緩沉入水底。

  江面上的單方面屠殺持續了兩柱香的時間。

  炮管已經發燙。趙老四扯下一塊破布,蘸著木桶里的冷水,用力擦拭炮膛內部。水汽接觸高溫的炮管,發出滋滋的聲響。

  河灣處已經找不到一艘完整的船隻。水面上漂浮著大片焦黑的碎木板、燒成灰燼的草垛殘渣,以及幾百具殘缺不全的天竺人屍體。鮮血將那一小片水域染成刺眼的暗紅色,引來水下不知名的魚類啃食。

  余火在殘存的木頭上靜靜燃燒,發出劈啪聲響。

  「停火。」鄭和下令。

  他轉頭看向右側河岸。那裡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大型營寨。高聳的木製瞭望塔,周圍環繞著一圈用整根原木削尖釘成的木柵欄。營寨內部,幾十個大號的圓頂木製糧倉排列整齊。

  那是聯軍在恆河支流上最重要的糧草中轉站。

  「放小艇。」

  指令下達。戰艦側面的絞盤快速轉動。五十艘平底衝鋒小艇順著繩索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水花。

  獨眼龍阿力單手抓住船舷的繩網,翻身滑入頭船。他反手拔出背上的大馬士革彎刀。精鋼打造的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芒。

  一千名西域狼兵緊隨其後跳入小艇。他們沒有穿沉重笨拙的玄鐵重甲,只套著輕便的牛皮甲。每個人背上都挎著一個裝滿淬毒弩箭的箭匣。

  「劃!」阿力低喝一聲。

  水手奮力搖動粗大的木槳。小艇借著水流的推力,如同離弦之箭,快速靠近河岸。

  淺灘處,小艇底部摩擦沙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阿力率先翻身下水,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沙衝上岸。

  營寨門口的十幾名守衛剛從炮擊的震顫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端著奇怪的武器沖了過來。他們驚叫著舉起簡陋的長矛,試圖結陣反抗。

  狼兵整齊劃一地抬起左臂。手腕上的連弩對準前方,手指扣動扳機。

  機括彈射。十幾支淬了見血封喉毒藥的短箭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守衛的面門和咽喉。毒素髮作極快,守衛手裡的長矛掉落,身體抽搐了兩下,倒在泥地里,不再動彈。

  阿力大步上前,一腳踹開營寨半開的木門。

  營寨內,幾百名天竺雜役正推著獨輪車,滿臉驚恐地試圖將散落的糧食運往後方。

  「殺。」阿力揮動彎刀。刀鋒划過一道弧線,將衝上來的一名天竺軍官連人帶刀劈成兩截。內臟和鮮血灑了一地。

  一千狼兵如水銀瀉地般散開。他們不與慌亂的敵人過多纏鬥,而是直奔那些高大的圓頂糧倉。腰間的火石打出火花,點燃澆了火油的火把,直接擲入糧倉底部的通風口。

  木質的糧倉內部極其乾燥,火苗竄入,迅速引燃堆積成山的麥子和稻穀。

  風助火勢。

  大火沿著營寨的木製結構快速蔓延。火舌吞噬了外圍的木柵欄,順著柱子攀上瞭望塔。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中轉站變成一片無法靠近的火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幾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力將彎刀在死人衣服上擦乾淨血跡,帶著狼兵有序撤回小艇。沒人回頭看那些在火海中奔跑哀嚎的天竺人。

  他們只負責把活幹完。

  鄭和看著遠處連綿十幾里的沖天火光,將天子劍收回劍鞘。金屬摩擦發出一聲脆響。

  陳水生走上前,拱手稟報:「大人,火放完了。這片水域的糧船清理得乾乾淨淨,一粒麥子都沒給他們留下。」

  鄭和微微點頭。他的目光穿過濃煙,投向遙遠的北方。那是德里城的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