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新大陸封藩,明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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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統進門先往果盤裡摸了個石榴,用拇指掰開,汁水滴了一地。

  姚廣孝跟在後頭,黑色僧衣洗得發白,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掃過桌上那個錦盒,停了一瞬。

  朱棣把錦盒往旁邊推了推。

  「今天,周王,寧王,李景隆,還有楚王、岷王那幾個也托人遞了話。全是為了牌照的事。」

  范統嘬了口石榴籽,吐在手心裡,一粒一粒數。

  「意料之中。這塊肉太肥了,誰都想咬一口。」

  姚廣孝在角落的圓凳上坐下,沒接話。

  朱棣看著他。「大和尚,你那雙賊眼珠子轉了一路,有話就說。」

  姚廣孝笑了一下,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不是奏摺,是戶部抄送來的牌照競價名單。他掃了兩眼,放回桌上。

  「陛下,這些人來找您,目的各不相同。」

  「朕知道。」朱棣靠在椅背上,「老五就是想賺錢,腦子裡除了金銀就是桂花糕,沒別的心思。」

  范統點頭,石榴籽吐得啪啪響:「周王殿下是個實在人,他就想賺錢而已,別的花花腸子他沒有。」

  「李景隆呢?」朱棣的語氣壓了下來。

  范統抬起頭,手裡的石榴皮往銅唾盂里一扔。

  「曹國公那張臉我太熟了。當年靖難他帶兵來打咱們,輸得褲衩都沒了。打那以後,在京城夾著尾巴做人,兵權沒了,面子沒了,背後還有一幫勛貴子弟笑話他。」

  范統掰著手指頭算:「他今天送那尊翡翠觀音過來,不是拍馬屁。他是在試探——這個牌照,能不能讓他跳出這個圈子。」

  「什麼圈子?」

  「被您圈著的圈子。」范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李景隆不蠢,他知道留在京城,就算您不殺他,他這輩子也就是個擺設。但如果他能拿到牌照,帶著人跑到海外去,建幾個堡壘,圈幾塊地——」

  范統豎起一根手指。

  「那就不是朝廷里被人笑話的曹國公了,那是海外的土皇帝。」

  朱棣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三下。「寧王呢?」

  這個名字一出來,殿內安靜了一拍。

  范統和姚廣孝對視了一眼。

  還是姚廣孝開口。

  「寧王殿下的心思,比李景隆深。」姚廣孝的聲音不大,字咬得很清楚,「當年陛下從大寧起兵,收了朵顏三衛,寧王的兵權實際上已經被剝乾淨了。當初逼宮不成反倒被圈禁安樂坊。他在試探,他並不甘心老死在這個牢籠,一個被拔了爪子的老虎,肚子裡能沒想法?」

  朱棣沒吭聲。

  姚廣孝繼續說:「他來要牌照,不是為了賺錢。他要的是退路——一條離開大明棋盤的退路。」

  范統嚼完最後一顆石榴籽,用袖子擦了擦嘴。

  「退路給不給?」他問朱棣。

  朱棣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御花園裡有宮女在澆水,銅壺碰著石缸,叮噹響了兩聲。

  「老和尚,你心裡有主意了。」朱棣背對著兩人,「別藏著掖著,說。」

  姚廣孝雙手從袖中抽出來,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新大陸。」

  兩個字砸在殿內。

  范統的手停在半空。他正準備去摸第二個石榴,動作卡住了。

  姚廣孝的聲音不緊不慢:「陛下,鄭和從紅毛鬼嘴裡撬出來的情報,新大陸有無盡的土地和資源。那片地方離大明萬里之遙,朝廷派正規軍去占,成本太高,管不過來。」

  他抬起頭,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張臉在燭光下像一尊枯佛。

  「但那些藩王和勛貴們,個個手裡捏著銀子和人脈。他們缺的是一個合法的名目,一塊只屬於自己的地盤。」

  范統把石榴放下了。

  姚廣孝站起身,走到牆上那架屏風前。天子劍釘著的那張羊皮海圖還在,他手指點在西邊那片未知大陸的輪廓上。

  「讓他們去。」

  殿內空氣凝住了兩個彈指。

  「兵,自己招。船,朝廷可以賣,但是得加錢。火炮——」姚廣孝回頭看了朱棣一眼,「只賣淘汰的舊貨,真理三號一門都不給。糧草自籌,航線自己闖。」


  他停了一拍,補了最關鍵的一句。

  「能打下多少地盤,看他們自己的本事。藩王打下來的地盤,朝廷可以發詔書,冊封藩國。」

  范統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蹦出兩個字:「臥槽。」

  他噌地站起來,大椅腿在金磚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大和尚,你這是——把削藩變成了封藩?」

  姚廣孝沒回答,只是微微合十。

  朱棣轉過身來。

  他注視著海圖上的那片空白大陸,呼吸節奏變了。

  范統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一筆一筆算帳。

  「船,一艘中型商船帶武裝改裝,成本大概三萬兩。朝廷賣他們五萬,賺兩萬。淘汰的真理二號舊炮,造價八百兩,賣三千兩一門。火藥按市價的兩倍賣。航海圖只給大致方向,精確的航線讓他們自己去撞礁石——」

  范統越算越興奮,搓著手在殿裡轉圈。

  「這幫人一走,京城就清淨了。藩王不在封地,封地的兵權順理成章收歸朝廷。他們去新大陸花自己的錢、死自己的人,打下來的地方還得向大明稱藩納貢。賠了是他們的事,賺了朝廷抽三成——」

  范統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朱棣。

  「皇爺,這買賣比開賭場還暴利!」

  朱棣沒理他的激動。他走到海圖前,拔下天子劍,在手中掂了掂。

  「藩王去了海外,萬一坐大,尾大不掉呢?」

  姚廣孝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新大陸離大明兩萬里。他們要造反,先得把船開回來。大明水師的真理三號炮,射程八百步。他們手裡的舊貨,射程三百步。」

  姚廣孝豎起兩根手指。

  「海權在朝廷手裡,航線在朝廷手裡。他們在海外當土皇帝可以,但想打回來——除非會飛。」

  朱棣把天子劍插回鞘中。

  金屬碰撞聲在殿內迴響了很久。

  「明天。」朱棣開口了。

  范統和姚廣孝都抬起頭。

  「傳旨,明日辰時,大朝會。在京所有勛貴、藩王,一個不落,全部到場。」

  朱棣走到御案後坐下,提起狼毫筆,蘸了硃砂。

  「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這盤棋,擺到檯面上。」

  范統咧嘴一笑,沖姚廣孝豎了個大拇指。

  姚廣孝合十還禮,轉身往外走。經過范統身邊時,老和尚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鎮國公,牌照的定價,再往上提兩成。」

  范統笑容一僵。

  「誒——大和尚!我定的價已經是黑心價了,你還要加?」

  姚廣孝頭也不回:「越貴的東西,他們越覺得值錢。明天早朝,有些人會把家底掏空來搶。」

  布鞋踩在金磚上,無聲無息。

  黑色僧衣消失在廊道盡頭。

  范統站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嘟囔了一句:「這禿驢做生意比我還黑。」

  朱棣執筆不動,耳朵卻豎著。

  「別站著了。去準備明天的東西。」

  「什麼東西?」

  朱棣頭也不抬:「新大陸的海圖,抄二十份。牌照的章程,重新擬一份,把藩國封地的條款加進去。還有——」

  筆尖在硃砂里點了點。

  范統咧開嘴,轉身大步往外走。

  他的腳步聲在廊道里越來越遠,越來越重,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應天府的夜色沉了下來。

  六部衙門、各家王府、勛貴宅邸,幾乎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宮裡的口諭。

  明日辰時,大朝會。

  無一缺席。

  沒有人睡得著。

  寧王朱權對著銅鏡坐了半宿,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一個字都沒寫。

  李景隆在書房裡把那張南洋海圖翻了七遍,最後鎖進暗櫃,換上了一身四品常服——不高不低,不搶眼,不顯眼。

  周王朱橚倒是睡了,但枕頭底下壓著一張銀票,面額是他全部的家底。

  范統點著油燈,親手把二十份海圖檢查了三遍。

  每一份海圖的新大陸區域,都被他用硃筆圈出了五個點。

  五塊地。

  五個藩國。

  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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