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鄭和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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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海七號底艙。

  那個月牙刺青的細作被趙老四敲斷了三根手指,嘴裡倒豆子一般往外吐情報。

  陳祖義的勢力範圍,多少條船,什麼武器配置——全說了。

  趙老四把礦鎬往腰間一插,沖鄭和豎起大拇指。「大人,這貨的嘴比他的骨頭軟多了。」

  鄭和沒接話。他蹲在這個滿臉血污的細作面前,手裡捏著那張指甲蓋大小的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你是陳祖義的人?」

  「是……小的是舊港的。」細作的聲音抖得厲害,斷指處的血還在往外冒。

  「他一共往艦隊裡塞了幾個?」

  細作愣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趙老四提起礦鎬。

  「三個!一共三個!」細作尖叫,「一個在征服者號的底艙苦力里,一個混進了第十二號商船的水手隊伍,還有就是小的。」

  鄭和站起身。

  「阿力,去把另外兩個也找出來。別驚動其他人。」

  獨眼龍阿力咧嘴一笑,帶著兩個狼兵鑽進了連接各艙的通道。

  鄭和走到舷窗前。

  海面上月光鋪了一層碎銀子,四十艘巨艦排成的縱隊在洋面上拉出長長的黑影。底艙明輪的節拍聲從腳底傳上來,悶而沉,跟心跳合在一處。

  「陳水生。」

  「在。」

  「你算一下,如果我們不走占城補給,直接插滿剌加海峽,淡水和口糧撐得住幾天?」

  陳水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各船的儲備數字。「淡水夠十二天。口糧夠十五天。但火藥不能沾海水,南邊風浪大,得把底艙的藥桶重新加固。」

  「夠了。」鄭和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癱在地上的細作身上。

  他忽然笑了。

  趙老四看鄭和笑了,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跟著鎮國公打了兩年仗,他見過各種笑。范統啃豬蹄的笑是要宰人,朱高煦磨刀的笑是要殺人,而鄭和這個笑——比前兩種加起來還讓人發毛。

  「這個人,別殺。」鄭和指著細作說。

  「留著?」趙老四不理解。

  「你不是要給陳祖義送信嗎?」鄭和拍了拍細作的肩膀,「按照我的意思寫。」

  細作瞪大了眼。

  「告訴你的主子——大明艦隊遭遇風暴,損失三艘商船,征服者號主桅斷裂,艦隊被迫返回占城修整。預計二十天後才能重新南下。」

  細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鄭和一個手勢止住。

  「你把信發出去。信鴿是你自己帶的,你知道怎麼放。」鄭和站起來,「如果陳祖義收到這封信,你活。如果他沒收到……」

  鄭和沒說完。

  趙老四,礦鎬在甲板上磕了兩下。

  細作拼命點頭。

  一刻鐘後,一隻灰色信鴿從鎮海七號的甲板上振翅飛向南方的夜空。

  鄭和站在船尾,看著信鴿消失在月光里。

  陳水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人,這信發出去,陳祖義信不信?」

  鄭和說,「待會等阿力將軍把其他兩個細作找出來,也按照這個傳出信號,三個人三封信,足夠了!」

  「五百艘船擠在舊港,各路人馬各懷心思。多耗些這麼多天,聯盟士氣就散一半。」鄭和轉身走向舵樓,「而我們七天就到,出其不意,跟船底的兄弟說,三班倒全速前進,不必在乎倭奴苦力的死傷。」

  陳水生吸了一口氣,沒吸完又憋回去了——他看見鄭和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變陣。全艦隊熄燈。」

  命令一層一層傳下去。

  四十艘巨艦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龐大的艦隊融入夜色,在洋面上無聲地轉向,朝著滿剌加海峽的方向切了過去。

  底艙的明輪踩得更快了。苦力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監工的鞭子抽得更勤了更狠了。

  征服者號的水線以上,黑漆漆的黃銅外殼吃飽了月光,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

  舊港。

  信鴿在第三天飛到了陳祖義手裡。


  他拆開鵝毛管,看完紙條上的內容,把紙條遞給二當家。

  「主桅斷了。二十天後才來。」二當家念完,金牙反光,「大哥,還要多等這麼久?!」

  陳祖義沒說話。他把鴿子翻過來看了看腿環上的暗記,又聞了聞鵝毛管上的火漆味道。

  暗記對得上。火漆是他自己調的配方,外人仿不了。

  「爪哇國的人吵著要回去了。」四當家搖著摺扇進來,「他們的三千人每天要吃八百石糧食,倉里快見底了。蘇門答臘那邊的土著更過分,他們的船漏水,要用咱們的船塢修。」

  陳祖義站在海圖前想了很久。

  「讓爪哇人先回去。留一百條船和一千人就夠了。紅毛鬼的弗朗機炮留著,其他的讓他們回去待命。」

  「那剩多少?」

  「咱們自己的三百條船,加爪哇一百條,紅毛鬼兩條。四百來條。」

  二當家搓著手笑。「那咱們也輪換歇歇?弟兄們天天泡在船上,都快長霉了。」

  「輪換。留一半值守,一半上岸。」陳祖義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跟他那個手下的筆跡對得上。

  他把紙條扔進火盆里。

  六天後。

  滿剌加海峽北口。天剛蒙蒙亮。

  一層薄霧貼著水面飄。海峽兩側的熱帶雨林里傳來鳥叫和猴子的尖嘯。

  霧氣里,四十艘大明戰艦排成楔形陣,以征服者號為箭頭,十艘鎮海級戰列艦分列兩翼,三十艘商船縮在陣型後方。

  所有炮窗打開。三百門大明真理三號重炮的黑洞洞炮口探出船舷,指向前方。

  甲板上,兩萬五千名將士披甲執銳。義烏礦工蹲在船舷後面,手裡攥著厚背砍刀,眼睛盯著霧裡的方向。

  趙老四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握緊礦鎬。

  「四哥,前面能有多少肥羊?」陳二狗湊過來。

  「線人說四百來條船。」趙老四眯起眼,「四百條船上的金牙、銅錢、珍珠……弟兄們,富貴就在眼前了。」

  身後二十幾個處州老鄉同時紅了眼。

  征服者號艦橋上,鄭和手持千里鏡,鏡片裡的霧氣一層一層剝開。

  舊港的輪廓浮了出來。

  港灣里密密麻麻全是桅杆。有的掛著骷髏旗,有的掛著紅底金鷹旗,有的什麼旗都沒掛。大部分船隻甲板上空空蕩蕩,水手在吊床上睡覺,炊煙從船尾的小灶上懶洋洋地升起來。

  輪換休息。

  一半的船上只有一半的人。

  鄭和放下千里鏡。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艦隊,看了一眼炮口探出船舷的三百門重炮,看了一眼甲板上兩萬五千雙發紅的眼睛。

  「全軍。」

  鄭和拔出天子劍,劍尖指向舊港。

  「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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