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不夠!不夠!加人,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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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海軍新大營。

  正午的日頭毒辣,黃土地上擠滿了人。

  人挨著人,肩蹭著肩。

  皮甲捂出的酸臭味混著汗味,直衝鼻腔。

  沒人挪地方,沒人抬手擦汗。

  全場鴉雀無聲。

  兩萬四千隻眼珠,死盯前方點將台。

  長條木桌拼了三張,橫在台中間。

  桌上碼著一疊疊紅印地契,幾十個灰不溜秋的「銀冬瓜」。

  陽光打上去,金光晃眼。

  前排的新兵直咽唾沫,脖子往前探。

  台邊大馬金刀坐著一個老兵。

  左邊袖管空蕩蕩,風一吹,袖管直打轉。

  他把右腳踩在桌沿,單手記錄著

  一個個傷退的老兵,上前兌換地契或者銀錢

  「數目清楚就在著畫押!」

  老兵操著濃重的義烏口音:

  「劉三,老子還能不信你!這回少說能置辦十畝上等水田,怎麼也得娶他個三房黃花大閨女,嘿嘿嘿!」

  獨臂老兵鄙夷的笑罵道,「吳老四!就你還娶三房?你先過家裡弟妹那一關吧!我怕你被閹了,去去去,下一個」

  新兵不停的從人堆里硬擠到最前頭,看著一打的地契,銀瓜分發!

  「百戶咱們啥時候去東瀛?怎麼也得該我們發財了吧!」

  百戶還沒說話呢!

  營門外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撞開轅門。傳令兵來不及勒韁繩,直接從馬背上滾摔在地。

  他連滾帶爬直奔點將台,高舉手裡的麻布卷。

  「鎮國公鈞令!」

  全場雜音退去。

  傳令兵抖開麻布卷,扯著干啞的嗓子嘶吼:

  「東瀛倭奴,於九州島集結反叛軍!不自量力,欲與我大明玉碎!現海軍大營所有軍官全部啟航,前往東瀛參戰,收刮戰利品上交八成,留2成,東瀛女子可以自留兩人」

  底下沒動靜。

  傳令兵以為這幫人被百萬這個數嚇破了膽。

  「吼——」

  「回營,整理行裝,帶好兵器,總算輪到咱們了」

  「別磨嘰了!上船!手慢連口湯都喝不上!」

  傳令兵傻在台上,手裡還舉著沒念完的軍令。

  這幫新兵壓根沒人去想能不能打贏。

  人多?人多就代表軍功多,金銀多,能抓的免費苦力多。

  劉家港。

  碼頭滿地爛泥和魚內臟的腥臭。

  木棧橋踩得吱呀作響,推車碾過的轍印一寸深。

  成垛的糧袋、一捆捆精鋼連弩箭、油紙包的防潮火藥,連軸轉地往大船底艙運。

  江南這幫商賈全跟過來了。

  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運回來的真金白銀做不得假。

  那些跑過一趟東瀛的水手,下船最低也是腰纏幾十兩現銀,豪橫點的直接在城裡盤下鋪子做買賣。

  衙門外頭堵得水泄不通。

  糧商連夜調空了三個常平倉,把幾十萬石新米堆在街面上。

  蘇州最大的綢緞商把一本厚帳冊「啪」地甩在書案上。

  「草民捐五萬石精麥!只要朝廷許我在九州島開兩個礦坑!」

  「草民自帶商船六艘,幫朝廷運糧運兵!只要公爺賞口飯吃,讓我去拉戰死倭寇的破銅爛鐵都成!」

  應天府,奉天殿。

  司禮監掌印太監捧著八百里加急,扯著尖細的嗓子唱報。

  「東瀛九州島,敵兵集結百萬……」

  朱棣屁股離開龍椅,猛地直起身。

  他抬起粗壯的腿,一腳踹翻御案。

  實木大案滾下玉階。

  堆積如山的奏摺散了一地,端硯摔成兩截,濃墨淌在地磚上。

  「好哇!」


  朱棣來回走動,兩手用力搓動。

  「范胖子真給朕弄了個天大的排場!」

  他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震得金龍雕花直顫。

  「去!把朕的狼牙棒扛過來,哇哈哈哈,朕的大棒饑渴難耐!」

  「萬歲不可!」

  大殿內群臣齊刷刷跪地。

  戶部尚書夏原吉老當益壯,竄起來兩步跨上玉階,一把死死抱住朱棣的左腿。

  老臉緊貼在朱棣的九龍皮靴上,嚎啕大哭。

  「大明初定!四海未寧!您是天下共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兵部尚書不甘示弱,從右邊撲上來,兩手死拽朱棣的龍袍下擺。

  「太子與漢王已在東瀛!您若再御駕親征,這京城重地誰來鎮場子!滿桌的軍國大事誰來拍板!」

  夏原吉騰出一隻手,用力拍打金磚地面。

  「老尚書言之有理!皇室全去海對岸打秋風了,留臣一個糟老頭子在家裡看庫房,臣哪看顧得過來!」

  朱棣左右受限,步子邁不開。

  他低頭俯視死皮賴臉的夏原吉,青筋在太陽穴突突跳。

  「鬆手。」

  「死也不松!」夏原吉拼命搖頭,「您拍拍屁股去打仗是爽快了,修紫禁城的幾百萬兩銀子誰來蓋印?黃河決口的摺子誰來圈閱?老臣這兩把骨頭,禁不起這麼熬啊!」

  朱棣右腿發力,準備把這老頭甩開。

  「皇上。」

  側殿珠簾後傳出一道清冷的女聲。

  這聲音不大,壓住了滿殿喧譁。

  皇后徐妙雲著正紅色鳳袍,緩步邁出。

  群臣閉嘴,大殿落針可聞。

  她走到御階前,低頭掃了一眼翻倒的御案。

  「您要去打仗?」

  朱棣搓了搓手心,沒回話。

  「政務交於何人?邊關加急誰來閱覽?」徐妙雲語調平緩,「老大老二不著家,您還要走,這家你是不想要了嗎?」

  朱棣張嘴接茬:「不是還有老三嗎?讓老三來」

  「高遂才多大年紀呀?」徐妙雲直接打斷

  她撥弄著手帕緩緩道。

  「您是皇帝,硬要去,沒人攔得住。只是大軍出征那日,臣妾便收拾鋪蓋搬回魏國公府,這家愛誰當誰當。」

  朱棣腮幫子鼓了鼓。

  他伸手用力捋了兩把虬髯,轉身一屁股坐回龍椅。

  夏原吉癱坐在地,長出一口氣。

  「罷罷罷!」

  朱棣一巴掌重重擊在扶手上。

  「朕不去湊熱鬧了!朕留下來給你們守攤子!稱心了吧!」

  他指著下邊跪著的一地烏紗帽,火氣全撒在命令上。

  「兵部聽旨!龍江船廠剛下水的福船和戰艦,全數開赴劉家港!」

  「戶部!三日內調度二十萬大軍三月口糧!」

  「工部!神機營庫存火炮彈丸,一粒不准留,全給朕搬上船!」

  夏原吉從袖兜里摸出個紫檀算盤,哭喪著臉:「皇上,這撥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銀……」

  「夏老摳!」朱棣罵道,「東瀛有一百萬青壯勞力!你自己撥盤算算,一百萬人連軸轉挖金礦,一天能出多少真金!」

  夏原吉聞言,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他嘴皮子快速翻動。

  半晌,他抬起頭,滿臉正色:「萬歲爺,這二十萬兵馬,遠遠不夠。」

  朱棣擰起眉頭:「你說啥?」

  「苦力太多了,沒人拿鞭子監工不行。」夏原吉把算盤往腰帶上一別,「老臣以為,最少得發兵三十萬!再調兩百艘三千料的貨船,不然抓回來的人裝不下!」

  兵部尚書轉身和幾個都察院御史商榷兩句。

  一名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御史跳出來,脖子憋得通紅。

  「二十萬哪鎮得住百萬刁民!沿海州府的漁船、沙船,凡是能飄在水面上的,統統徵調!」


  「臣附議!江南衛所三萬人閒著也是閒著,全派過去!」

  工部侍郎也跟著湊熱鬧:「打下九州島肯定要開新礦,工部的堪輿匠人得多派兩千人跟船!」

  朱棣坐在上面,看著這幫為了軍功和銀子發狂的文官。

  平日裡但凡提一句打仗,這幫人就哭天搶地喊勞民傷財。

  今天全轉了性,恨不得親自上陣去抓俘虜。

  「都准了!」朱棣拍板。

  「大明沿海衛所全員動員,民船商船盡數編入艦隊!此戰,不設上限!」

  他別過臉,看向殿門外刺眼的陽光,嘴裡低聲咒罵:

  「范胖子,還有兩個小兔崽子……在外邊吃肉喝湯,就留老子一個人看家護院!不行待會去打老三出出氣,不然憋得慌。」

  捧印太監縮著脖子看腳尖,全當耳聾。

  半個月後,東海。

  紅日破開雲層。

  滿眼全是船。

  從這頭延展到海天相接處,桅杆遮天蔽日。

  五千料的寶船居中,黃銅皮包覆的鎮海戰列艦護航,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商船。

  船艏劈開的白浪接連相撞。

  三十萬兵馬踩在甲板上。

  中央幾艘巨型運兵船吃水極深。

  三頭體型龐大的阿修羅魔象被粗鐵鏈拴在主桅上,低頭卷食木桶里的生肉。

  船體隨海浪起伏,魔象身上的玄鐵板甲相互剮蹭,嘎吱作響。

  為首的象王昂起巨大的頭顱,長鼻甩向半空,發出一道穿透力極強的象鳴。

  象鳴聲蓋過風浪,在海面遠遠盪開。

  鄰船上。

  處州和義烏的兵卒坐在甲板上,拿著磨刀石狠蹭手裡的厚背砍刀和短斧。

  眼裡泛著,饑渴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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