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乖乖的不好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牛油巨燭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寧王朱權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引以為傲的朵顏三衛,那些此時正對著朱棣單膝下跪、狂熱效忠的草原漢子,成了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角落裡,范統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把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隨手往桌上一扔,「噹啷」一聲脆響,在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甚至還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那一身有些緊繃的麒麟服隨著動作勒出一道道褶子,看著滑稽,卻沒人敢笑。

  「十七爺。」范統晃悠著身子,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氣生財的笑容,眼底卻透著股子看傻子的憐憫。

  「您剛才說,這應天城裡還有您的兵?」

  寧王茫然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范統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小帳本,也不翻開,就拿在手裡拍打著掌心,發出有節奏的「啪、啪」聲。

  「十七爺,這幾年您躲在大寧享清福,聽戲遛鳥,日子過得那是神仙也不換。可您是不是忘了,您這幾年吃的是誰的飯?」

  范統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脫魯忽察等人:「他們身上穿的千煉冷鍛甲,是我西域兵工廠出的,一套造價八百兩;他們胯下騎的汗血改良馬,是我天竺馬場配的種,一匹千金不換;他們手裡拿的斬馬刀,甚至是每個月發到手裡的軍餉、撫恤銀子,那都是我范統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掙得。」

  「您大寧衛金庫里躺著的那些分紅,那也是我給您的。」

  范統彎下腰,那張胖臉湊到寧王面前,距離近得讓寧王能聞到他嘴裡的蔥花味:「十七爺,您拿我的錢養了一身肥膘,乖乖的吃喝玩樂不自在?」

  「非得自找沒趣?」范統用帳本輕輕拍了拍寧王的臉頰,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寧王朱權如遭雷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些驕兵悍將的主人,殊不知在范統的金元攻勢下,他僅僅是個名義上的管理者,一個被架空了的吉祥物。

  「噗——」

  極度的羞憤與驚恐交織,寧王一口老血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酒勁兒早在冷汗中散了個乾淨,此刻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寒意。

  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四哥……四哥!」

  寧王猛地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像條被打斷了腿的野狗一樣向台階上爬去,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親王的威儀。

  「我是喝多了!我是豬油蒙了心!四哥饒命啊!我不要江南了,我也不去嶺南了,我回大寧!我現在就回大寧吃沙子!」

  他一邊哭嚎,一邊伸手想要去抓朱棣的龍袍下擺。

  「砰!」

  一隻穿著牛皮戰靴的大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踹得倒飛出去,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在地上滾了兩圈。

  朱高煦收回腳,滿臉煞氣,手裡的戰刀已經出鞘半寸,寒光凜冽:「什麼東西!也配碰父皇的龍袍?剛才那股子狂勁兒哪去了?」

  「老二。」

  高台之上,朱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朱高煦狠狠瞪了寧王一眼,「鏘」的一聲把刀推回鞘中,退到一旁。

  朱棣手裡依舊把玩著那隻玉杯,目光落在痛哭流涕的寧王身上,就像看著一隻在砧板上垂死掙扎的魚。

  殺,還是不殺?

  大殿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周王、齊王等幾位藩王此刻也跪伏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兔死狐悲,今日寧王的下場,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明天。

  范統站在台階下,右手隱蔽地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切」的手勢,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這種不安定分子,依著他的性子,直接剁了餵狗最省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朱棣看到了范統的手勢,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剛登基就殺親弟弟,這名聲不好聽。

  更何況,一個活著的、被拔了牙的老虎,遠比一具屍體更有價值。

  「十七弟,你病了。」


  朱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既然病了,就該好生歇著。」

  「傳朕旨意。」

  朱棣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大殿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寧王朱權,勞苦功高,此次靖難有從龍之功。朕,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寧王停止了哭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特賜寧王京師『安樂坊』豪宅一座,享雙倍親王俸祿,賜免死鐵券。除日常用度外,每日賜御酒十壺,教坊司歌姬十名,供其……養病頤養天年。」

  說到這裡,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十七弟既然喜歡這花花世界,朕就讓你享受個夠。但這京師風大,十七弟身子骨弱,以後就莫要出府了,免得受了風寒,讓朕心疼。」

  「至於朵顏三衛……」朱棣目光掃過那些跪地的將領,「即日起,併入京營,歸大將軍府節制。大寧衛防務,交由北平都指揮使司接管。」

  轟!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徹底轟碎了寧王最後的幻想。

  軟禁。

  這是徹徹底底的圈禁!

  名為優待,實則剝奪了一切權力,將他像豬一樣養在京城,還要用酒色掏空他的身體,磨滅他的意志。

  「四哥……你好狠……」寧王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帶下去。」朱棣一揮手,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

  兩名如狼似虎的饕餮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寧王,像是拖死狗一樣往殿外拖去。

  經過范統身邊時,范統突然伸出手,攔了一下。

  他笑眯眯地湊到面如死灰的寧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十七爺,以後想吃什麼好的儘管開口。畢竟,像您這麼值錢的『標本』,這世上可不多了,得富養。」

  寧王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范統那張人畜無害的胖臉,仿佛看到了惡鬼。

  「嗚嗚嗚……」

  他想大叫,卻被侍衛一把堵住了嘴,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被硬生生地拖出了奉天殿。

  殿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也隔絕了寧王的哭聲。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但這一次,空氣中多了幾分敬畏。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藩王們,此刻看著高台上的朱棣,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都散了吧。」

  朱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明日卯時,奉天殿聽封。跟著朕出生入死的兄弟,朕一個都不會虧待。」

  「臣等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紛紛叩首告退。

  次日清晨。

  金陵城的霧氣還沒散盡,紫金山上的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雲層,奉天殿的鐘鼓聲便已響徹天地。

  「當——」

  「當——」

  「當——」

  沉悶而莊嚴的鐘聲,驚起了滿城的飛鳥,也喚醒了這座剛剛經歷了戰火洗禮的帝都。

  朱棣端坐在修繕一新的奉天殿龍椅之上,冕旒後的雙眼,正注視著大殿外緩緩走來的功臣們。

  封賞大典,開始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權力的分配,更是永樂朝這台龐大戰爭機器,正式向世界露出獠牙的開始。

  而站在最前列的范統,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心裡盤算著:這一波,能從國庫里搞到多少啟動資金?那幾條遠洋貿易線,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畢竟,大明這點地盤,太小了,不夠他折騰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