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既然分不清,就都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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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書上的墨跡未乾,紙上混雜著方孝孺的淚痕與騷臭,像一道畫在臉上的醜陋疤痕,宣告著一個時代的風骨已死。

  朱棣將那份扭曲的聖旨扔給身後的內侍,動作輕描淡寫,仿佛丟掉了一塊髒抹布。

  他的視線,越過廣場上黑壓壓跪伏的百官,落在了邊緣那兩個抖如糠篩的身影上。

  一個是狀若乞丐的黃子澄,另一個是從糞坑裡撈出來的齊泰。

  「拖上來。」

  朱棣的聲音不高,卻像冬日裡潑在滾燙鐵器上的冰水,發出刺耳的聲響,鑽進每個人的骨髓。

  兩隊饕餮衛大步上前,動作粗暴,直接將二人拖到廣場中央,重重扔在方孝孺癱軟的身體旁邊。

  黃子澄涕淚橫流,也顧不上滿地的塵灰,拼命磕頭。額頭在粗糙的石板上撞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見了血。

  「陛下!陛下饒命啊!」他哭嚎著,聲音悽厲,「罪臣是被齊泰這個奸賊蠱惑的!是他!力主削藩,蠱惑聖聽,都是他出的主意啊!罪臣只是一時糊塗!」

  旁邊的齊泰渾身污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他聽到這話,猛地抬頭,一雙怨毒的眼睛鎖住黃子澄,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黃子澄!你這無恥老賊!明明是你第一個向先帝提議,說諸王尾大不掉!如今竟敢反咬一口!」

  「是你!蠱惑建文,說武將心懷叵測!」

  「是你!獻計逼死湘王,囚禁眾王!」

  兩個曾經的帝師,大明的肱股之臣,此刻像兩條瘋狗,在奉天殿的廢墟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互相撕咬,揭露著彼此最骯髒的秘密。

  朱棣坐在那張臨時搬來的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他身後的張玉和朱能,臉上滿是鄙夷。連一向冷靜的朱高熾,都微微側過頭。

  就在這時,范統一邊剔著牙,一邊晃晃悠悠地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子。

  他那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兩個撕咬的人完全籠罩。

  「別吵了,二位大人。」范統的笑容人畜無害,像個剛吃飽的地主老財,「黃泉路上時間多的是,你們可以吵個夠。」

  他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記錄著江南士族罪狀的血冊子,用沾著油污的指頭翻到某一頁,篤篤點了點。

  「還有你們倆……」范統的指尖在黃子澄和齊泰的名字上划過,「罪同謀逆,按太祖爺當年立下的規矩,也該是凌遲處死。」

  他頓了頓,有些苦惱地撓了撓油膩的後腦勺,自言自語:「可凌遲太麻煩了,手藝好的師傅不好找,割得不好,人死快了,沒意思。」

  黃子澄和齊泰的撕咬聲戛然而止,喉嚨里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

  范統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的苦惱一掃而空。

  「這樣吧。」

  「就讓我這五頭阿修羅來代勞。」他指了指身後那五座小山般的鋼鐵巨獸,「繩子一套,它們往兩邊一拉,『嘩啦』一下就完事了。簡單,快捷。」

  「你們看,我多為你們著想。」

  話音剛落,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幾名膽小的文官,雙眼一翻,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嚇暈了過去。

  「不……不要……」

  「魔鬼……你是魔鬼……」

  朱棣終於開了金口,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准了。」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走兩隻嗡嗡作響的蒼蠅,「他們的九族,男丁年過十六者,皆斬。其餘發配遼東,披甲為奴。」

  「女眷……充入教坊司吧。」

  「也算是為我大明的繁榮,盡最後一份力。」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凡是與黃、齊二人沾親帶故的,全都癱軟在地,哭嚎聲響成一片。

  饕餮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根本沒給這兩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大人物任何體面。慘叫聲,咒罵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成了奉天殿前最刺耳的背景音。

  范統打了個響指,那五頭阿修羅魔象邁開沉重的步伐,地面為之震顫。

  它們甚至沒用繩子。

  魔象的長鼻子靈巧地一卷。

  下一秒,象鼻微微發力。

  「撕拉——」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響過,活生生的人,就像破布娃娃一般扯開。

  半句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生命就此終結。

  阿修羅們習慣性地鼻子一卷,將那還溫熱的血肉塞進了嘴裡。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廣場。

  朱高煦看見這一幕,滿眼快意。他想起了死去的吳猛,想起了詔獄裡不成人形的徐增壽,只覺得這還遠遠不夠。

  這血腥的鬧劇,直到日上三竿才結束。

  方孝孺是被兩個兒子架著,失魂落魄地送回府邸的。

  他一路上不言不語,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剛進家門,一卷畫軸便被錦衣衛送了進來,客客氣氣地放在他書房的桌案上。

  「方大人,這是陛下賞您的。」

  錦衣衛走後,方孝孺顫抖著手,解開了畫軸。

  宣紙鋪開。

  畫上,一個衣衫不整的瘦弱老者被綁在長凳上,周圍是五十個肌肉虬結、面目猙獰的壯漢。為首的那個獨眼龍,正獰笑著,做出一個不堪入目的動作。畫的角落裡,一個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畫的背景,是黑壓壓跪伏一地的官員。

  畫的名字,用血紅的硃砂寫著——

  《群龍戰與野》。

  「噗——」

  方孝孺一口心血噴在畫上,將那不堪的場面染得更加妖異。

  他一生所求,不過「青史留名」四個字。

  他做到了。

  只不過,是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

  他甚至能聽到,千年之後,後人是如何在茶餘飯後的笑談中,提及他方正學的「風骨」與「氣節」。

  他完了。

  徹底完了。

  方孝孺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環顧著這間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書房。牆上掛著孔夫子的畫像,先賢的目光帶著無盡的嘲諷。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走到房梁下,解下自己的腰帶,打了個死結,奮力扔了上去。

  他踩上那張他用了幾十年的書桌,將頭伸進了繩圈。

  「朱棣……范統……」

  他最後呢喃著這兩個名字,聲音里沒有恨,只有無盡的悲涼。

  「你們……贏了……」

  腳下的書桌被一腳踢翻。

  身體在半空中輕輕搖晃。

  次日。

  奉天殿的廢墟被清理了出來。

  幾具燒得焦黑、無法辨認的屍骸,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朱棣面前。

  張玉上前一步,低聲問道:「陛下,哪一具……是建文的?」

  朱棣看著那幾團黑炭,沉默了許久。

  他走上前,蹲下身,從一具稍小的骸骨旁,撿起半塊被燒得焦黑的玉佩。

  玉佩入手,尚有餘溫。

  他用拇指摩挲著上面模糊的龍紋,那堅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分不清楚,就別分了。」

  他站起身,將那半塊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傳朕旨意。」

  「以天子之禮,合葬於紫金山。」

  「不立碑,不留名。」

  隨著朱棣的旨意下達,建文朝的最後一絲痕跡,也被埋入了塵土。

  朱棣站在奉天殿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都城。

  旭日東升,金色的光芒灑滿金陵,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這天下,終究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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