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劃江而治?你在想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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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岸燕軍大營,連營十里。

  行軍大鍋一字排開,鍋底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范統叉著腰站在灶台邊,指著幾個伙夫大喊大叫,讓人把剛從江里撈上來的鮮魚剁塊下鍋。

  香味,順著北風呼啦啦往南飄。

  「頭兒,來船了。」

  寶年豐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塊半生不熟的帶血魚排,一邊嚼得嘎嘣響,一邊用滿是油膩的大手往江面上指。

  晨霧被撞開。

  一艘掛著明黃龍旗的官船靠了過來,船身在此刻顯得有些單薄,隨著波浪上下晃蕩。

  船頭沒站披甲的兵,只立著幾個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的文官。

  這架勢,不像兩軍對壘,倒像是鄉紳走親戚。

  朱棣跨坐在純黑戰馬之上,身上的鐵甲掛著昨夜凝結的白霜,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把臉側向江面。

  跳板搭上泥濘的江灘。

  一個留著三縷長須的年輕官員,走了下來。

  翰林院劉學士。

  平日裡滿口微言大義,今日卻成了朝廷的救命稻草。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試圖走出點朝廷特使的威儀。

  可剛邁出兩步,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北風裡全是腥味。

  不是魚腥,是人血放幹了之後那種鏽腥味。

  站在他對面的哪裡是大明軍隊,分明是一群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

  遼東鐵騎的馬蹄子上還沾著沒擦乾的肉碎,西域狼兵盯著他的脖子舔嘴唇,遠處那幾頭披著重甲的黑色巨象稍微一動彈,地皮都跟著顫。

  劉學士咽了口唾沫,強行夾緊雙腿,走到朱棣馬前十步站定。

  「燕王殿下。」

  劉學士沒跪,拱了拱手,嗓音發緊:「老朽奉天子之命,特來……」

  「有屁快放。」

  朱棣沒開口,旁邊的朱高煦先罵了一句。

  他手裡提著那柄開山斧,隨著馬身起伏,斧頭就在劉學士頭頂上晃悠。

  劉學士被噎得臉皮漲紅,指著朱高煦:「粗鄙!簡直粗鄙!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我是天子……」

  「再廢話,把你腦袋塞江里餵王八。」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劉學士瞬間閉嘴。

  秀才遇到兵,這時候講道理就是找死。

  他手忙腳亂地展開明黃聖旨,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拔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骨肉相殘,生靈塗炭,朕心甚痛。念及燕王乃太祖血脈,曾有功於社稷,特許燕王以此江為界,北面之地盡歸燕藩,封『北帝』,世襲罔替。自此劃江而治,南北止戈,共享太平……」

  聖旨念得抑揚頓挫。

  核心意思就一個:別打了,江北歸你,江南歸我,咱們分家過日子。

  念完,劉學士覺得自己這番話簡直感天動地。

  他抬起頭,滿臉希冀地看向馬背上的那個男人。

  「殿下,這是陛下的天恩啊!只要您接了這旨,這天下就不用再流血,您也能名正言順地做個北帝……」

  「噗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怪笑打斷了劉學士的慷慨陳詞。

  范統騎著牛魔王溜達到前排,一邊嗑瓜子一邊扭頭問寶年豐:「老寶,你聽聽。這就好比我把你家全占了,完了你跟我說,只要我不打你,你就把茅房分給我,還說這是天恩。你答不答應?」

  寶年豐撓了撓頭,一臉認真:「茅房裡有吃的嗎?」

  「……滾。」

  朱棣依舊端坐馬上,面甲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沒接聖旨,也沒說話。

  風聲呼嘯,吹得劉學士捧著聖旨的手開始發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是半壁江山啊!

  這條件還不夠好?

  「分家?」

  朱棣終於開了口。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朱允炆那個廢物,讓你來跟本王談分家?」

  劉學士身子一顫,硬著頭皮喊道:「殿下慎言!那是當今天子!如今局勢僵持,劃江而治乃是上策……」

  「上策?上你媽的策!」

  一聲暴喝。

  朱高煦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瞬間衝到劉學士面前。

  劉學士只覺眼前一黑,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官帽。

  刺啦——

  代表文官體面的烏紗帽被朱高煦粗暴地扯了下來,連帶著扯斷了帽帶,在劉學士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

  「啊!」

  劉學士驚叫一聲,捂著腦袋披頭散髮,狼狽得像個瘋子。

  朱高煦把那頂烏紗帽扔在泥地里,戰馬的馬蹄,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做工精緻的烏紗帽瞬間變成了一堆廢布爛竹。

  「我爹跟著太祖爺打天下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喝奶!」

  朱高煦指著劉學士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現在跟我爹談劃江而治?這大明江山,哪一寸是朱允炆打下來的?他拿什麼分?那是太祖爺留下的基業!那是無數叔伯兄弟用命換來的!」

  「你……你……」劉學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高煦說不出話。

  「老二,退下。」

  朱棣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壓得住場。

  朱高煦憤憤地吐了口唾沫,調轉馬頭退到一側,那雙銅鈴大眼依舊死死盯著劉學士。

  朱棣策馬向前兩步。

  戰馬高大的陰影直接罩住了癱軟在地的劉學士。

  朱棣抬起馬鞭,指著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回去告訴朱允炆。」

  朱棣的聲音穿透寒風,清晰地送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也送向對岸那座金粉堆砌的應天府。

  「大明只有一位天子,這天下也只能有一個聲音。」

  「想拿祖宗的基業換他那條狗命?他也配!」

  「他若真有種,就在奉天殿的龍椅上坐穩了,等著我來拿!而不是像個沒斷奶的孩子,派你這種腐儒來求和!」

  啪!

  朱棣手中馬鞭猛地在空中抽出一聲爆響。

  「滾!」

  「告訴他,把脖子洗乾淨。」

  「朕,來收回自家的祖產!」

  這一聲「朕」,不再是藩王自稱,而是赤裸裸的帝王宣言。

  隨著朱棣話音落下,身後大軍齊聲怒吼。

  「殺!殺!殺!」

  吼聲如雷,震得江水翻湧。

  劉學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泥地里,手中的聖旨掉落,沾滿污泥。

  他聽懂了。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沒想過要什么半壁江山。

  他要的是全部。

  是完完整整的大明。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死亡通知書。

  「走……快走……」

  劉學士連滾帶爬地往回跑,連地上的官帽都顧不上撿,在隨從拖拽下,像只受驚的老鼠竄回船上。

  「開船!快開船!」

  他在船頭嘶聲力竭地尖叫。

  官船在慌亂中調頭,船夫拼命搖櫓,逃命似地沖向南岸。

  北岸。

  范統看著那狼狽逃竄的官船,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搖頭:「嘖嘖,這心理素質不行啊,咱們王爺也就是讓他帶句話,跑什麼呢?」

  「可能是怕咱們讓他留下吃飯。」寶年豐認真分析。

  朱棣看著那艘越來越遠的官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意。

  他調轉馬頭,背後披風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

  「今夜子時。」

  「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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