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濟南,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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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南南門,天剛蒙蒙亮。

  灰濛濛的霧氣還沒散,鐵鉉就上了城頭。

  他今兒特意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跟這滿地沙袋、滾木的戰場格格不入。

  他走到城樓正中,轉身衝著那幅巨大的畫像拜了三拜。

  畫上的人,正是大明開國太祖朱元璋。畫像底下,密密麻麻排著靈牌,把個殺氣騰騰的城樓生生擺成了太廟。

  鐵鉉扶著垛口,往下看。

  城下黑壓壓一片,那是燕逆的十萬大軍。

  「燕逆!」

  鐵鉉扯著嗓子吼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城牆上下迴蕩,透著股子讀書人特有的酸硬勁兒。

  「還不退嗎?攻又不攻,退又不退!」

  「燕賊?」鐵鉉對著城外黑壓壓的軍陣,聲如洪鐘,「先皇畫像在此,太祖英靈在此!你若敢再進一步,便是大逆不道,是欺天滅祖!你死後有何顏面見祖宗於地下?」

  這話真毒。

  要擱前幾天,底下的燕軍還會議論紛紛。畢竟這年頭,誰敢衝著祖宗開炮?

  可今天,城下靜得嚇人。

  連馬都沒打個響鼻。

  中軍大旗下,朱棣騎在馬上,渾身上下裹在一件黑色大氅里,臉都沒露。

  他右手攥著一團紙。

  那紙早就爛得看不出樣了,上面全是黑褐色的血痂。

  朱棣的手在抖。

  指甲把掌心摳爛了,他也感覺不到疼。滿腦子都是妻弟那張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臉,還有大侄子坐在龍椅上那副假仁假義的嘴臉。

  既然不給我留活路,那誰都別想活!

  「王爺。」

  張英策馬靠過來,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股子狠勁兒:「十二門『大炮仗』都架好了。按范總管的法子,藥量加了倍。」

  朱棣沒吭聲。

  他緩緩抬頭,帽兜滑落,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

  風一吹,城頭那畫像嘩啦啦作響。畫裡的老爹似乎正瞪著他,像是在罵他不孝。

  「爹……」

  朱棣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您說過,慈不掌兵。」

  「如今您的好大孫,勾結倭寇,引狼入室,還要殺光您的兒子!這大明江山早就被這群碩鼠給啃乾淨了!」

  「既然這世道沒公道,那兒子手裡的刀,就是公道!」

  刺啦——!

  朱棣猛地扯下大氅,隨手甩飛。

  黑甲猙獰,狼牙棒森寒。

  「鐵鉉!!!」

  這一嗓子,炸雷似的,把城頭幾隻昏鴉嚇得撲棱亂飛。

  朱棣舉起狼牙棒,指著城頭那個青衫瘦子:「老匹夫!弄幾張畫,擺幾個牌位,就想擋本王的路?」

  「你保的是朱家天下嗎?你保的是那群吸血的奸商!是那群賣國求榮的狗官!」

  「想當忠臣?想名垂青史?行!本王成全你!你就抱著你的忠義,下地獄去跟閻王爺聊吧!」

  城頭上,鐵鉉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今天的朱棣,身上那股子猶豫勁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瘋勁兒,像是被逼到絕路的老虎,要吃人。

  「你要幹什麼?!」鐵鉉抓著城磚,聲音都變了調,「朱棣!你敢開炮?那是太祖御容!那是你親爹!你要當弒父的禽獸嗎?!」

  「聒噪!」

  朱棣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點火!!!」

  要什麼名聲?

  要什麼臉面?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史書怎麼寫,那是老子說了算!

  轟——!!!

  不是火炮那種清脆的炸響,而是像那沉悶的地雷在腳底板炸開,震得人心肝脾肺腎都跟著顫。

  大地震動。

  南軍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十二個磨盤大的黑影,從燕軍陣後頭蹦了出來。


  這些玩意兒在天上翻滾著,劃出一道道歪七扭八的拋物線。

  那是范統在西域閒得無聊,用根據前世記憶整出土炮。這玩意兒沒準頭,射程近,但肚量大,裝的 滿滿的火藥包。

  一個炸藥包,歪歪斜斜地轉著圈,直奔鐵鉉面前那幅太祖畫像砸過去。

  鐵鉉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不——!!!」

  他瘋了似的撲上去,想用身子護住畫像。

  晚了。

  濟南南門的空氣,像是被一口抽乾了。

  轟隆隆隆隆——!

  巨大的火球憑空炸開,橘紅色的光亮瞎了人眼。

  衝擊波像是一把無形的巨錘,橫掃一切。

  那什麼太祖畫像,什麼祖宗靈牌,在這高溫和氣浪面前,連個渣都沒剩下,碎末紛飛!

  城牆在抖,在慘叫。

  那號稱「金城湯池」的濟南城牆,就像被頑童一腳踹塌的積木,稀里嘩啦地往下垮。

  幾萬斤的磚石混著人肉碎塊,被炸上了天,下了一場血肉暴雨。

  僅僅一輪。

  就把朱棣堵在這兒一個月的那道牆,碎了。

  硝煙瀰漫,焦臭味嗆得人直咳嗽。

  朱棣一夾馬腹,戰馬踩著碎磚爛瓦,噠噠噠地往前走。

  城牆塌了個百十米寬的大豁口,城樓早就沒了,幾根著火的房梁斜插在廢墟里,燒得噼啪作響。

  他在亂石堆里找著了鐵鉉。

  這位大明兵部尚書,一條腿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著。

  人還沒死,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燒焦的畫紙——那是太祖畫像的一隻眼睛。

  「燕……燕賊……」

  鐵鉉嘴裡往外涌著血沫子,每吐一個字都費勁,「天下人……皆會唾棄你……」

  「名聲?」

  朱棣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瞅著這個所謂的忠臣。

  沒同情,沒憐憫,就跟看一隻被踩死的螞蚱一樣。

  「本王連命都不要了,還要個屁的名聲!」

  朱棣冷笑一聲,語氣比這還沒散的硝煙還涼:「罵名?那是留給死人的。等本王進了金陵,這天下,誰敢呲牙?!」

  說完,他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一回頭,身後是十萬雙被硝煙燻黑的眼睛,透著餓狼般的綠光。

  那是他的兵。

  「張英,傳令!」

  朱棣揚起狼牙棒,指向南方,指向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金陵城。

  「濟南已破!應天,就在眼前!」

  「給范統那死胖子傳信,別他娘的在開封吃烤羊了!讓他的大象腿腳麻利點!」

  「三天!」

  「本王要看見長江!」

  「本王要進金陵,問問我那個好侄子,龍椅燙不燙腚!」

  「擋路者——這就是榜樣!」

  「萬歲!!!」

  「萬歲!!!」

  吼聲震天,把殘存的硝煙沖得乾乾淨淨。

  廢墟上頭,寶年豐扛著把車輪大的巨斧,嘴裡還塞著半塊不知哪摸來的肉乾,興奮地在那跳腳:

  「wahhhhhhh!爽!這炮仗帶勁!比俺家過年放的響多了!炸死這幫龜孫!射我屁股的,都得死,都得死」

  朱棣翻身下馬,一腳重重踩在濟南城的焦土上。

  腳底下還燙得慌。

  但他心裡那塊大石頭,落地了。

  困龍升天,誰也擋不住了。

  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一個背著令旗的斥候把馬跑出了殘影,馬蹄鐵都要磨出火星子。

  他懷裡那封急報要是送進金陵,怕是能把朱允炆當場嚇癱在龍椅上。

  因為范統那五頭阿修羅魔象,已經在黃河邊洗完澡,正甩著鼻子,已經能聞到了長江水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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