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天子一怒,血染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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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殿裡的味兒不對。

  上好的龍涎香,被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衝撞得支離破碎。

  那份來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奏章,在朱允炆手裡,被捏成了一個不成形的疙瘩,紙張的纖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月之內,肅州、甘州、涼州,三鎮皆失。」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聲音很輕。

  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鬆開手,那個被攥得死緊的紙團,帶著一股尖嘯的風聲,劃破空氣。

  「啪!」

  紙團精準地砸在黃子澄的面門上,力道不大,但也砸得他整個人向後一個趔趄,官帽都歪了。

  「你們告訴朕,朱棣在北平!」

  「那從西北冒出來的是什麼玩意兒?是朕的哪位皇叔?還是地底下爬出來的鬼!」

  黃子澄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痛,也顧不上去扶正官帽,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陛下息怒!定是西域那些番邦部落,見我大明內亂,趁火打劫!燕逆老謀深算,必是早與他們勾結,蛇鼠一窩!」

  他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在竭力將這天大的窟窿,推到朱棣那深不可測的「奸詐」之上。

  齊泰見狀,也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整個人五體投地。

  「陛下!當務之急,是問罪耿炳文!他擁兵三十萬,卻在真定按兵不動,坐視西路糜爛至此,其心可誅!」

  矛頭,乾脆利落地指向了遠在真定的征虜大將軍。

  「問罪?」

  朱允炆重複著這個詞,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失真。

  他猛地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面前那張沉重的金絲楠木御案上!

  「轟——!」

  御案翻倒,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案上的筆墨紙硯、玉璽鎮紙,稀里嘩啦滾落一地。

  一捧硃砂墨汁潑灑而出,點點猩紅濺在他嶄新的十二章紋龍袍上。那明黃的底色上,像是被人生生用血,開出了一朵朵妖異的梅花。

  殿下跪著的群臣,被這聲巨響嚇得集體一哆嗦,好幾人直接癱軟在地。

  「耿炳文該死,朕親封的征虜大將軍!」

  「他現在,在真定城外,給朕種地!給朕挖溝!」

  「他上奏摺跟朕說,要『守』!要『耗』!要耗光燕逆的糧草,耗垮燕逆的兵鋒!」

  他每說一個字,寬大的袖袍就重重甩動一下,殿內的空氣就沉重一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現在呢!」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掃過殿下抖成一團的文武百官。

  「西北烽煙四起!嘉峪關半柱香就沒了!甘州衛一炷香陷落!涼州也危在旦夕!」

  「那些蠻子!那些奏報里語焉不詳的怪物!正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向東,一路燒殺過來!」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往下掉。

  殿中,一個負責軍情謄抄的兵部文吏,聽到「怪物」二字,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抖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朱允炆的眼睛。

  他的視線,像兩根燒紅的鋼針,死死釘在了那名文官的身上。

  「你,有話說?」

  那文官被皇帝的目光鎖定,魂都快嚇飛了,「噗通」一聲跪倒,頭死死埋進地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卻在這死寂的殿內,清晰無比。

  「臣……臣聽抄錄軍報的同僚說……那伙叛軍里……有……有山一樣大的巨獸……非馬非象……身披鐵甲……刀槍不入……力……力能撼城……」

  這話一出,原本壓抑的殿內,嗡的一聲,徹底炸了鍋。

  「什麼巨獸?」

  「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陛下!此乃敗軍之將為脫罪編造的流言,萬不可信啊!」

  黃子澄與齊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呵斥,試圖用更大的聲音,把這股能動搖國本的恐慌給強行壓下去。

  朱允炆卻沒理會他們。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

  龍靴踩在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殿內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那名文官面前,緩緩蹲下身。那張年輕斯文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不見底的陰沉。

  「山一樣大的巨獸?」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那文官的下巴,五指用力,幾乎要將對方的下頜骨捏碎,強迫他抬起頭,直視自己。

  「你,親眼見的?」

  那文官被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氣籠罩,嚇得兩眼翻白,褲襠里一片滾燙的濕熱。他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親眼所見,也敢在這奉天殿上,動搖軍心?」

  朱允炆鬆開手,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

  他抬起腳,重重踹在那文官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中,胸骨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拖出去,杖斃。」

  他平靜地吐出五個字。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文官撕心裂肺的慘叫,很快就被衝進來的侍衛用破布堵住,那絕望的嗚咽聲被拖拽著遠去,很快就沒了聲息。

  殿內,重歸死寂。

  所有人都被新皇這不帶一絲猶豫的狠辣手段震住了,一個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朱允炆轉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落在了黃子澄和齊泰的身上。

  「這就是你們舉薦的『穩妥』之將?」

  「這就是你們吹噓的『天兵』之師?」

  「朕給了你們三十萬大軍!給了你們兵部尚書的實權!給了你們征虜大將軍的帥印!」

  他指向殿外,那裡,一個生命正在被用最殘忍的方式終結。

  「可你們,給了朕什麼!」

  「給了朕一支在真定挖溝的軍隊!」

  「給了朕一個糜爛的西北!」

  「給了朕一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叛軍和怪物!」

  「還有一份接一份的失守急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手在袖中緊攥。

  「朕不要理由!」

  「朕不要藉口!」

  「朕只要結果!」

  他猛地轉身,視線落在兵部尚書的身上。那個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卻面如死灰的朝廷大員,雙腿抖得幾乎站不穩。

  「發旨!」

  朱允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刮骨鋼刀般的寒意。

  「命長興侯耿炳文,即刻滾回應天府,當面向朕自辯!」

  「他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朱允炆停頓了一下,眼中的殺機,再不遮掩。

  「就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朕!」

  殿內的燭火,在這股滔天的殺氣中,劇烈搖晃,忽明忽暗。

  朱允炆低下頭,看著自己龍袍上那片刺目的朱紅。

  眼底的寒意,能把人的骨髓都凍成冰渣。

  這天下,是他的。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叔叔和蠻子啃得破破爛爛的天下。

  他要朱棣的人頭。

  也要那些西北蠻子的血。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跟他作對,忤逆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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