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血染金陵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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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

  火把燒得噼啪作響,把地上潑灑的鮮血照得發黑。

  吳猛和他身後那十幾名漢子,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死死釘在巷口。他們身上那股血腥味混著硝煙,形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壓得對面數百名官軍喘不過氣。

  錦衣衛百戶余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見過刀口舔血的悍匪,也審過嘴硬的死囚,可他從沒見過這種眼神。

  那不是在看活人。

  那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平靜,麻木,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這幫人的腦子裡,怕是壓根就沒「恐懼」這根弦!

  「一群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余飛強行壓下從後脊樑竄起的涼氣,聲音因為底氣不足,顯得格外尖利。他猛地抽出繡春刀,刀尖前指,歇斯底里地咆哮:「弓箭手!給老子把他們射成篩子!」

  「嗖嗖嗖!」

  上百支箭矢離弦,發出刺耳的破風聲,像一片黑壓壓的馬蜂,封死了巷口的每一寸空間。

  吳猛和他身後的漢子們,動都沒動。

  沒人後退,甚至沒人想躲。

  最前排的幾人,只是默默把不知從哪拆來的破門板舉過頭頂。

  「噗!噗!噗!」

  箭矢撞入朽木,聲音聽著都牙酸。

  更多的箭,穿透門板的縫隙,或者乾脆繞過那點可憐的遮擋,狠狠釘進他們的肉里!

  一名漢子的小腿被狼牙箭射穿,人猛地一晃,卻用手裡的短刀反手插進地里,硬是撐住了身體,沒倒。

  另一名漢子的左肩,同時被三支箭釘住,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他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把那面破門板,舉得更穩了。

  一輪箭雨過去,巷口那十幾人,一個倒下的都沒有!

  那道血肉防線,陣型絲毫不亂!

  余飛和他手下那群自詡精銳的錦衣衛,全都看傻了。

  這他媽……還是人?他們難道不知道恐懼嗎!

  就在他們手忙腳亂,準備搭第二輪箭時。

  吳猛,動了。

  他一把丟掉扎得像刺蝟的門板,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獸吼。

  「沖!」

  「殺——!」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

  十幾頭餓瘋了的野狼,主動朝著數百人的羊群,發起了玩命的衝鋒!

  戰鬥,炸了!

  余飛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黑色的鬼影子已經撲到他面前。

  沒有花哨刀法,只有一記最簡單、最原始、也最霸道的當頭劈砍!

  余飛頭皮都麻了,下意識舉刀格擋。

  「當——!」

  一聲巨響,火星四射。

  余飛只感覺一股像是被攻城錘砸中的恐怖力量,從刀身傳來。他虎口當場崩裂,手裡的繡春刀「嗡」的一聲脫手飛出!

  他被這一刀劈得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憋得發慌,滿眼都是「這不可能」!

  這人的力氣……是怪物嗎?!

  不等他喘口氣,吳猛的第二刀,已經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削向他的脖子!

  余飛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險險躲過。

  他身後的兩個親信就沒那麼好運了。

  刀光一閃。

  兩顆還帶著驚愕表情的腦袋,伴著兩道血泉,飛起三尺多高。

  另一邊,戰況已經不是慘烈,那簡直就是個絞肉場!

  一名燕王府死士,被三名城防軍的長槍同時捅穿了肚子。

  他沒叫,也沒退。

  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獰笑一聲。他任由那三桿槍尖在肚子裡攪,雙手卻像鐵鉗,閃電般抓住了其中兩桿槍身!

  那兩個城防軍拼命想抽回槍,卻駭然發現,槍桿像是被焊死在了對方手裡!

  「三兒!」

  另一名死士見狀,發出一聲泣血般的狂吼。他從側面撲上,手裡的開山斧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直接將那兩個被纏住的城防軍,連人帶甲,攔腰斬斷!


  而被長槍釘住的漢子,則用盡最後力氣,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第三個士兵的面門!

  「咔嚓!」

  那士兵的鼻樑骨當場碎裂,慘叫著倒下。

  漢子這才鬆開手,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緩緩滑倒。

  一換三!

  值了!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換命!

  這些燕王府的死士,從衝出來的那一刻,就沒想過活。他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換一,保本!一換二,血賺!

  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劍!

  你刺穿我的胸膛,我咬斷你的喉嚨!

  一名錦衣衛小旗,仗著武藝高,一刀砍斷了一名死士的右臂。他還沒來得及得意,那斷臂死士便用僅剩的左手,像鐵箍一樣死死抱住了他。

  然後,張開嘴,一口咬掉了他的半邊耳朵!

  「啊——!」

  那名錦衣衛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當場就破防了。

  他丟掉刀,瘋了一樣想推開身上這個瘋子,卻怎麼也推不開。

  周圍的追兵,被這極度野蠻、血腥的一幕,嚇破了膽。

  他們怕了。

  他們是官軍,是天子腳下的京營,有大好前途,要升官發財!不是為了跟這群不要命的瘋子,在這裡同歸於盡!

  陣腳,在恐懼的蔓延下,亂了。

  黑暗的巷弄深處,徐妙雲死死拉著徐妙錦,在前面飛奔。

  朱高煦手持一柄短斧,護在母親和三弟身後,負責斷後。

  他不斷回頭。

  巷口的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團,像一鍋正在煮人肉的地獄濃湯。

  他看到,吳猛和他手下那些熟悉的身影,正被越來越多的人潮和火光吞沒。

  他看到,一個從小教他摔跤的王府護衛,在連著砍翻五六個敵人後,被十幾杆長槍捅成了血葫蘆,卻依舊站著不倒,死死瞪著前方。

  朱高煦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吳猛,王叔,李伯……那些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漢子,正在用命給他鋪路!

  他想沖回去!

  他想跟那些好漢子,並肩戰鬥,死在一起!

  「二哥!走啊!」

  朱高燧一把拉住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

  「咻——!」

  一聲悽厲尖銳的哨聲,穿透了應天府的夜空,傳出老遠。

  那是吳猛,再一次吹響了脖子上的銅哨!

  信號!

  哨聲響起。

  應天府的各個角落,被同時投入了一顆顆火星,瞬間全城開花!

  秦淮河畔,一個揉面的師傅猛地從案板下抽出一把剔骨尖刀,狠狠捅進身邊一個耀武揚威的巡夜軍官的後腰。

  德勝門下,一個打更的老頭掄起手裡的銅鑼,用盡畢生力氣,狠狠砸在一個守城校尉的後腦勺上。

  城南的勾欄里,幾個喝酒的腳夫同時掀翻桌子,抽出褲腿里的短刃,沉默地沖向正在盤查的衙役。

  整個應天府,亂了!

  徹底上演了一場全武行!

  城牆根,一處早已廢棄的院落。

  「砰!」

  朱高煦一腳踹開腐朽的院門。

  院內,一條通往地下的漆黑地道,早已洞開。

  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手持佛珠,靜靜地站在地道口,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

  正是姚廣孝!

  「王妃,二位公子,快走!」

  姚廣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在這混亂的夜晚,卻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地道外面,貧僧已備好馬車。」

  朱高煦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火光沖天、殺聲震耳的巷口方向,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對著那個方向,重重跪下,將額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凍土上。

  一叩。

  二叩。

  三叩。

  等著!老子發誓,今日之血債,來日必讓你們千倍、萬倍償還!

  「走!」

  徐妙雲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聲音冷得像冰,卻帶著無法壓抑的劇烈顫抖。

  「別讓他們,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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