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老皇帝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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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濃重的藥味,混著一股子將死之人才有的甜膩腐朽氣,死死盤踞在宮殿的每個角落。這味道沉甸甸地壓著,讓人喘不過氣。

  龍床上,那個曾一言定天下的男人,如今乾癟得只剩一把骨頭,深深陷在明黃錦被裡,像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枯葉。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弱起伏,他與屍體無異。

  朱元璋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卻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光影。他嘴唇乾裂,無意識地開合,發出蚊子般的囈語。

  「標兒……」

  「咱的標兒……別丟下咱……」

  「妹子……咱想你了……冷……」

  床邊,皇太孫朱允炆直挺挺地跪著,雙手緊握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他臉上掛滿淚痕,表情悲痛欲絕,任誰看了都得贊一句「純孝之孫」。

  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雙本該同樣悲傷的眸子裡,卻閃動著壓不住的恐懼與病態的期盼。

  皇爺爺,您老人家……該走了。再不走,這天下,孫兒真要握不住了!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比地板縫還低,身體抖得像篩糠。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位洪武大帝已油盡燈枯,大限將至。吊著命的,不過是那一口不甘的皇者之氣。

  朱允炆又跪守了一陣,確認龍床上的人徹底昏睡,連囈語都停了,才輕手輕腳地將那隻冰冷的手放回被子裡,緩緩起身。

  他走出寢殿。

  殿門合攏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悲戚、溫情、孝順,瞬間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君主浸入骨髓的冷酷。

  「齊泰。」

  「臣在。」吏部尚書齊泰像個幽靈,從廊柱的陰影里飄出,躬身行禮。

  「傳我口諭。」朱允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即刻起,封鎖宮門,許進不許出!宮城防務,由我的親軍接管!」

  「對外只宣稱皇爺爺偶感風寒,龍體違和,需靜心休養,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殿外那些神色各異的太監宮女。

  「嚴禁任何人向宮外,特別是向各藩王封地,透露皇爺爺的真實病情。」

  「違者,不論親疏,一律……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殺氣騰騰。

  齊泰心頭猛地一跳,立刻垂首,聲音裡帶著興奮的顫抖:「臣,遵旨!」

  ……

  應天府,城南,報恩寺。

  一間偏僻禪房內,黑衣僧人姚廣孝,正與一名穿著樸素、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對坐弈棋。那人衣著尋常,但脫下外袍,裡面赫然是一件宮中採買太監的衣袍。

  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仿佛被風一吹就散。

  「大師,天……要塌了。」

  「宮裡頭,御膳房今日破例熬了三遍吊命的參湯,一次比一次濃。小的出來時,宮門已經許進不許出,換的全是東宮的人。」

  姚廣孝面無表情,修長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看準棋盤上的一個空位,輕輕落下。

  「啪。」

  一聲輕響,白子被圍殺的大龍,瞬間被截斷,再無生機。

  「塌不了。」

  他淡淡開口。

  「天塌下來,自有擎天之柱頂著。」

  一局終了,那採買太監如蒙大赦,起身告辭,步履匆匆,幾乎是逃離了寺廟。

  姚廣孝回到禪房,關上房門。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沉默地研墨,鋪紙。

  狼毫筆尖飽蘸墨汁,在薄如蟬翼的信紙上飛速遊走,寫下一行極窄、字跡卻如刀刻般鋒利的小字:

  「龍困淺灘,壽數將盡,在京母子速備歸計。」

  寫完,他將紙條捲成一根牙籤粗細的細線,走到窗邊。

  一隻灰撲撲的信鴿,不知何時已安靜地立在窗沿,像尊石雕。

  姚廣孝將紙條小心塞入鴿子腿上那根偽裝成羽管的細竹管內,輕輕拍了拍它溫熱的羽毛。

  「去吧。」

  「告訴你的主人,時辰……到了。」


  信鴿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咕聲,猛地振翅,如一道灰色利箭,瞬間沖入雲霄,消失在沉沉的北方天際。

  數日後,北平,燕王府。

  密室內,燭火搖曳。

  朱棣展開那張從鴿子腿上取下的紙條,上面是姚廣孝那熟悉的、帶著禪意與殺伐之氣的字跡。

  他拿著紙條的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那個給了他生命,也給了他無盡猜忌的男人……

  那個讓他鎮守國門,卻又時時刻刻防著他的父親……

  終於,要倒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啪」的一聲,碎成八瓣。

  那或許是悲痛。

  但更多的,是一種枷鎖即將被掙脫的、壓抑了太久的……狂喜!

  他走到牆邊那副巨大的大明輿圖前,視線死死釘在應天的位置。那裡,是天下的心臟,也是他畢生的目標!

  石門開啟,接到傳信的張英和朱高熾快步走入,神色肅然。

  「張英,傳我將令!」朱棣的聲音冷硬如鐵。

  「全軍一級戰備!所有休沐取消,刀上弦,馬備鞍,日夜枕戈待旦!」

  「傳信西域,讓范胖子收縮兵力,集結各部落騎兵與狼軍主力,做好隨時東進的準備!」

  張英和朱高熾對視一眼,心頭巨震。這陣仗,是要……掀桌子了!

  「爹,京城……」朱高熾艱難地開口。

  「你皇爺爺,估計快不行了。」朱棣沒有隱瞞,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疲憊。

  朱高熾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爹!那在應天的娘跟弟弟該怎麼辦?」。

  「從今天起,本王『病了』。」朱棣猛地轉身,眼睛裡燒著瘋狂的火焰。

  「而且病得很重,臥床不起,遍請名醫!甚至可以放出風去,就說本王舊傷復發,時日無多,已經開始準備後事了!」

  他死死盯著朱高熾:「我那個好侄兒,不是一直覺得我是頭病虎嗎?那我就病給他看!病到讓他覺得,隨時都能一刀了結我!」

  「演!給老子往死里演!」

  「演到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從北平移開!都放到別處去!我沒了威脅,妙雲那邊就越安全!」

  張英和朱高熾瞬間明白了朱棣的意圖。

  示敵以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孩兒明白!」

  「末將遵命!」  「吳猛是不是回來了,讓他帶一批好手去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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