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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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書房。

  檀香的煙氣都壓不住空氣里那股子陰謀味兒。

  黃子澄向前一步,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卻透著蛇一般的陰冷。

  「殿下,不能再等了!」

  「皇爺龍體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在奉天殿,連奏摺都快看不清了。萬一……諸王可都羽翼豐滿了,特別是北平那位,手握重兵,到時候再想動手,就晚啦!」

  朱允炆坐在案後,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一枚玉佩,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他沒看黃子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孤,不想落個殺叔的罵名。」

  黃子澄心裡那叫一個急,差點罵出「婦人之仁」。

  但他忍住了,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腔調:「殿下宅心仁厚,臣等佩服。可自古天家無親情,獅子搏兔尚用全力!燕王不是兔子,是老虎!一頭隨時能把您撕了的猛虎!」

  朱允炆的手指停了下來。

  虎?

  他腦子裡閃過四叔朱棣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皇爺爺的刀,還懸在孤的頭上。」朱允炆聲音很輕,卻異常冷靜,「現在就動刀,只會讓天下人覺得孤刻薄寡恩,吃相難看。」

  他抬起眼,掃過黃子澄和齊泰。

  「不過,先生們說得對,不能再等了。」

  「傳孤的旨意。」

  「以戶部核查天下邊軍糧餉虧空為名,派人進駐各藩王封地,給孤……好好探一探他們的老底!」

  朱允炆的嘴角,勾起一抹文人特有的算計。

  「先禮後兵。孤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是他們這些做叔叔的,給臉不要臉,逼著孤這個侄兒動手!」

  半個月後,北平。

  一紙蓋著玉璽的聖旨,像塊冰坨子,直接砸進了剛緩口氣沒幾天的燕王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侍郎李文清,奉旨核查北平三衛及饕餮衛糧餉帳目,爾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欽此!」

  「砰!」

  朱棣一腳踹翻面前的火盆,燒紅的炭火滾了一地,把名貴的地毯燙出十幾個窟窿。

  「欺人太甚!」

  「這是查帳?這是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

  朱棣像頭被惹毛的獅子,在書房裡來回兜圈,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王爺息怒!」張英和朱能趕緊勸。

  「息怒?老子怎麼息怒!」朱棣指著門口,破口大罵,「這幫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的酸儒!真當老子的狼牙棒是燒火棍!」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爹,還是忍忍吧!。」

  朱高熾從門外走進來。他瘦了一圈,但眼神卻像藏著刀的深井,內斂又危險。

  他平靜地看著暴怒的父親。

  「皇爺爺還沒閉眼,您現在發火,就是把『謀反』倆字往自己腦門上貼。」

  朱棣的胸膛劇烈起伏,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

  (我兒說得對,但老子就是氣!)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倆字。

  「怎麼忍?」

  朱高熾的臉上,露出一抹與他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笑,甚至有點狡猾。

  「爹,您忘了范叔那句話嗎?」

  「要想騙過所有人,就得先把自己都騙了。咱們得演,演到自己都信了,才叫專業!這就叫——扮豬吃虎!」

  「他要查帳,就給他查。他要看兵,就讓他看。」

  「咱們,陪他好好演一齣戲。」

  三日後。

  戶部侍郎李文清帶著大批手下,前呼後擁地進了北平城。

  這李文清是黃子澄的得意門生,標準的文人做派,眼高於頂,看誰都像沒開化的野人。

  燕王府派來迎接的,是世子朱高熾。

  李文清看著眼前這個胖乎乎、一臉和氣的年輕人,那眼神,跟看鄉下土財主沒兩樣。

  這就是燕王嫡長子?


  看著跟個富家翁似的,半點威嚴都沒有。

  燕王府,果然是外強中乾。

  接下來的幾天,李文清把「作威作福」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他先查帳。

  朱高熾遞上的,是一本天衣無縫的假帳。帳面上,饕餮衛的開銷大得嚇人,占了北平軍費七成,但兵員名冊上卻用紅筆劃掉大片名字,後面寫著「逃亡」、「病故」。

  整本帳冊,完美塑造出一個「家底耗空、入不敷出、軍心渙散」的燕王府。

  李文清看得直冷笑,這燕王,果然是被那支饕餮衛給拖垮了。

  接著,他要去「視察」軍營。

  校場上,迎接他的,是一群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饕餮衛」。

  他們蔫頭耷腦地靠牆根曬太陽,眼神麻木,手裡的兵器鏽跡斑斑,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哪是精銳,分明是一群叫花子。

  李文清甚至還「無意」中撞見,幾個老兵正偷偷摸摸典當自己的腰牌,就為換幾個窩頭。

  「不堪一擊!簡直是不堪一擊!」

  李文清得意洋洋,感覺自己已經把燕王府的老底看了個精光。

  這天,他喝得醉醺醺,帶幾個隨從在北平街頭閒逛,正好看見一個饕餮衛老兵蹲在街角,用破碗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這老兵是跟著朱棣從漠北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斷了一條胳膊,臉上還有道猙獰的刀疤。

  李文清酒勁兒上頭,存心要再羞辱一番。

  他晃悠悠走過去,一腳踢翻了老兵的飯碗。

  稀粥混著口水,濺了一地,那隻破碗滾出老遠。

  「呦,這不是燕王殿下最精銳的饕餮衛嗎?怎麼混得跟狗一樣,連飯都吃不飽了?」

  李文清指著老兵,哈哈大笑,身後的隨從也跟著起鬨。

  那獨臂老兵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燒起兩團火。

  士可殺,不可辱!

  他可以挨餓,可以受凍,但絕不能忍受這種當街的羞辱!

  「噌——!」

  他僅剩的右手,猛地握住了刀柄!

  一股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殺氣,像根針,瞬間扎進了李文清的後腦勺。

  李文清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嚇得臉都白了,連連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本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朱高熾帶著一隊親衛及時趕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米湯,又看了一眼雙目赤紅的老兵,最後,目光落在嚇得快尿褲子的李文清身上。

  「李大人受驚了。」朱高熾對著李文清拱拱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和氣的笑容。

  隨即,他猛地轉身,臉色冷得像冰。

  「來人!」

  「把這個無視軍法、意圖衝撞欽差的刁兵,給我就地拿下!」

  「拖下去,重打三十軍棍!」

  說罷,他一揮手。

  幾名親衛面無表情地上前,架起那名功勳赫赫的獨臂老兵,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冰冷的軍棍,一下下地,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啪!」

  「啪!」

  「啪!」

  每一棍下去,都像抽在所有北平軍民的心上。

  李文清看著這一幕,臉上的驚恐變成了極度的得意和輕蔑。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座曾讓北元聞風喪膽的雄城,和它的主人一起,跪倒在自己腳下的樣子。

  應天府,東宮。

  李文清跪在朱允炆麵前,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噴得跟下雨似的,匯報著自己的「赫赫戰功」。

  「殿下!臣可以斷定,燕王府已是冢中枯骨,不足為懼!那所謂的饕餮衛,十不存一,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殘!燕王朱棣本人更是稱病不出,想來是心氣已泄,只等著混吃等死了!」

  朱允炆滿意地點了點頭,黃子澄和齊泰更是喜上眉梢。

  「不過……」

  李文清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臣,途經大寧。卻見寧王朱權麾下的朵顏三衛,兵甲齊備,馬匹神駿,日夜操練不休,軍容之盛,遠勝北平百倍!」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臣還聽聞,寧王與西域商路往來密切,財源滾滾,兵威強盛,其心……怕是不小啊!」

  朱允炆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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