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徐府,兄與妹分道揚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應天府,燕王舊邸。

  府邸深處,一間素雅的靜室,新換的檀香費力地驅散著滿城喪儀帶來的陰冷。

  黑衣僧人姚廣孝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容古井無波,他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對面的徐妙雲面前。

  「王妃,西邊傳來兩則消息。」

  徐妙雲端起茶杯,指尖的微暖驅散了幾分寒意。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世上已沒什麼能讓她動容。

  「其一,王爺已與寧王殿下達成盟約,糧道貫通,北平之圍,已解。」

  「其二,大公子與范總管,已克德里,平天竺。如今整個西域,人、財、物,皆在掌控之中。范總管來信,世子不日即可整軍回師北平。」

  姚廣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驚雷。

  饒是徐妙雲心性沉穩,此刻執杯的手也不免微微一顫,一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燙起一個小小的紅點,她卻渾然不覺。

  平安就好。

  她將那絲瞬間的激盪與後怕,連同那杯溫熱的茶水一同飲下,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

  「皇太孫,最近可有動作?」

  姚廣孝雙眸開合,精光一閃而過。

  「皇太孫自從涼國公被處死後,便大力拉攏朝中新生代的武將。譬如曹國公李景隆,還有……王妃的兄長,魏國公徐輝祖。」

  聽到兄長的名字,徐妙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過,或許是因王妃的緣故,魏國公似乎並未完全獲得東宮信任,皇太孫只許了他協理京營的虛職,兵權不多。」

  姚廣孝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冷意。

  「但貧僧聽說,東宮那邊,為了將魏國公徹底綁上戰車,似乎有意為王妃的胞妹,妙錦小姐,尋一門好親事。」

  ……

  南京,魏國公府。

  「砰!」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青瓷。

  「大哥!你想賣妹求榮,沒門!」

  徐妙錦一身紅衣,在這滿是縞素的國公府里,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她俏臉含煞,死死瞪著面前身穿公服、面色鐵青的兄長,徐輝祖。

  徐輝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妹妹的鼻子,怒斥道:「放肆!你懂什麼!如今國本新立,太子爺薨逝,太孫仁厚,正是我徐家表明忠心之時!」

  「黃閣老的嫡孫,人品才學樣樣出挑,又是太孫心腹,這門親事對你,對整個徐家,有百利而無一害!你到底在鬧什麼!」

  「表明忠心?」徐妙錦笑了,笑聲里滿是譏諷與冰冷,「大哥的意思,是要用我徐妙錦的終身,去換你魏國公府的百年富貴嗎?」

  「我告訴你,我徐妙錦的婚事,只有兩個人能做主!一個,是早已仙逝的父親!另一個,便是我長姐!」

  她眼中滿是決絕,轉身從梳妝檯上抓起一把鋒利的裁衣剪刀。

  「你……你要幹什麼!」徐輝祖見狀大驚。

  「咔嚓!」

  一縷青絲應聲而斷。

  徐妙錦面無表情,將那截斷髮狠狠扔在徐輝祖的臉上。

  「從今日起,我徐妙錦,與你魏國公府再無瓜葛!我的婚事,更不勞你這賣妹求榮的大哥費心!」

  「反了!反了!」徐輝祖氣得眼前發黑,怒吼道,「來人!上家法!今天我非要打醒你這個孽障!」

  幾名家丁聞聲沖了進來,卻被徐妙錦用剪刀逼退。

  那雙酷似其姐徐妙雲的鳳目,此刻迸射出的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誰敢上前一步,我便死在這裡!」

  趁著眾人被震懾住的瞬間,徐妙錦帶著貼身丫鬟,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間讓她窒息的屋子。

  是夜,風雨欲來。

  燕王府邸那扇緊閉了數月的朱紅大門,被「咚咚咚」地敲響。

  守門的燕府親衛警惕地打開一條門縫,看到的卻是一個渾身濕透、髮絲凌亂的紅衣少女。

  「妙錦小姐?」

  徐妙雲得到通報,匆匆趕到門口。


  當她看到自己那個一向驕傲如火的妹妹,此刻狼狽地站在雨中,倔強地咬著嘴唇,渾身發抖,眼眶卻紅得像兔子時,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問,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妹妹身上,將那具冰冷而顫抖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姐……」

  徐妙錦一頭埋進姐姐溫暖的懷抱,那股子強撐的倔強瞬間崩塌,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但她依舊死死咬著牙,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姐,我不嫁。」

  「好,不嫁。」徐妙雲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誰也別想逼我的妹妹。」

  然而,溫情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劃破了府門前的寧靜。

  魏國公徐輝祖帶著數十名家將,面沉如水地出現在街口,將燕王府的大門團團圍住。

  「燕王妃!把妙錦交出來!」徐輝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徐妙雲將妹妹護在身後,獨自一人,一身素服,平靜地走到大門前。

  她身後,僅剩的幾十名燕府親衛「唰」地一聲抽出腰刀,沉默地擋在王妃身前,與魏國公府的家將們對峙。

  空氣,瞬間凝固。

  「大哥。」徐妙雲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夜深了,帶著這麼多人來我燕王府,是想做什麼?」

  「做什麼?」徐輝祖怒極反笑,「我來帶我徐家的女兒回家!徐妙雲,你雖是燕王妃,可別忘了,你也是我徐家的人!妙錦的婚事,由我這個長兄做主!」

  「父親是說過長兄如父。」徐妙雲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可父親也說過,妙錦的婚事,可由她自己擇婿。大哥莫不是忘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更何況,妙錦自小便由我帶大,她的婚事,不需要勞煩大哥操心,我自會料理?」

  「你!」徐輝祖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衣,卻氣勢絲毫不輸自己的妹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一個是當朝國公,一個是燕王正妃,更是親兄妹。

  這件事,一旦鬧大,捅到皇上那裡,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僵持了許久,徐輝祖看著妹妹那雙寸步不讓的眼睛,終於泄了氣。

  他知道,今天,他帶不走人了。

  「哎!」

  他重重嘆了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們……你們好自為之吧!」

  「妙錦跟著你們,未必是好事!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我由她!」

  徐輝祖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姐姐身後的徐妙錦,眼神複雜,最終一甩袖袍,帶著人馬,頹然離去。

  看著大哥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徐妙雲也輕輕嘆了口氣,大哥跟他們最終還是分道揚鑣,只期望以後不要刀兵相像。

  而在街角最黑暗的陰影里,一個不起眼的身影,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連同人物的每一句對話,都飛快地記在了一本小小的冊子上。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東宮方向,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無盡的夜色之中。

  那份墨跡未乾的密報,正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皇太孫朱允炆的案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