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狂奔而來,江面無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應天府,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死一樣的寂靜。

  「報——」

  一聲嘶啞的吶喊,從殿外撕裂寂靜,帶著一股血和土的腥氣沖了進來。

  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疲憊的衝進大殿,盔甲上全是土,嘴唇乾裂得像是燒焦的樹皮。他一頭撲在金磚上,用盡最後力氣,舉起手裡的告急文書。

  「八百里加急!」

  「燕王朱棣,率……率三千鐵騎,強闖嘉峪關,正向京師而來!」

  「沿途衛所,無一敢攔!」

  轟!

  一句話,整個奉天殿直接炸鍋了。

  文武百官,有一個算一個,全傻眼了。

  燕王?三千鐵騎?強闖雄關?

  這幾個詞湊一塊,意思只有一個——謀反!

  短暫的死寂後,殿內瞬間鼎沸。

  「反了!反了!燕王他真的反了!」

  「強闖國門,此乃大逆!純純的謀逆啊!」

  「國本動搖之際,他竟敢如此行事,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這時,東宮輔政大臣劉三吾,整了整官帽,一步搶出,對著御座方向「噗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

  「陛下!燕王擁兵自重,目無君父!太子爺還病著,他就敢這麼幹,這是不把您放在眼裡啊!請皇上立刻治他的罪!」

  他這一跪,身後「噗通噗通」跟下餃子似的跪倒了一大片文官,個個哭得跟死了親爹一樣。

  「陛下!臣等附議!這口子絕不能開!今天他敢帶三千人,明天就敢帶三萬!請陛下立刻下旨,讓沿途兵馬把他拿下,押回京城審問,以正國法!」

  哭喊聲、死諫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不知道的還以為朱棣已經殺進殿裡,準備拿他們祭旗了。

  而另一側,以開國勛貴為主的武將們,卻大多跟啞巴了似的。

  他們只是面色凝重,一個個低著頭,研究著腳下的金磚花紋。

  截殺燕王?

  有武將在心裡冷笑,這幫讀書人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誰不知道燕王朱棣和他手下那幫饕餮衛是什麼貨色?那是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瘋狗!派誰去?誰敢去?

  再說了,那是皇子!皇爺還沒發話呢,你們這幫貨就在這瞎叫喚,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朱元璋獨自一人,坐在巨大的御座上,整個人都藏在陰影里。

  群臣的哭嚎,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攤在手心裡的一張紙。紙張有些舊,上面是朱棣那混帳小子剛勁有力的筆跡。

  「……父皇身體是否康健?」

  「……大哥病情如何?可曾按時用藥?」

  他的手指,在「大哥」兩個字上,輕輕地來回摩挲。

  他想起了徐妙雲那雙又亮又倔的眼睛,想起了她說的話。

  「在四郎心裡,大哥如父。」

  他也想起了小時候,標兒總是護著調皮搗蛋的老四,替他挨板子,替他受罰。

  老四這個混帳東西!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可那股本該燒起來的滔天怒火,卻被什麼東西死死壓著。

  他知道老四為什麼發瘋。

  換做是他,聽說標兒快不行了,他怕是會比老四更瘋。

  可他是皇帝,大明的主宰。

  皇帝,不能容忍任何挑釁。一個兒子,帶著一支百戰精銳,沒打招呼就往自己都城沖,這是在打他這個天子的臉。

  朱元璋閉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臉上的溝壑能夾死蚊子。

  許久。

  他睜開眼,眼裡的掙扎和溫情全部消失,只剩下帝王的深沉和冷酷。

  「來人。」

  一名老太監從陰影里滑了出來,跪伏在地。

  「傳朕旨意。」朱元璋的聲音平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命沿途關隘,不得阻攔燕王歸京探視。」


  老太監一愣,群臣喊打喊殺,陛下卻要放行?

  他還沒想明白,下一句話,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然,其所率兵馬甲冑,須留駐城外。若有一兵一卒膽敢入城……」

  朱元璋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以謀逆論處。」

  這道旨意,是安撫,也是最後的警告。

  老太監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朱元璋叫住了他,「宣蔣瓛。」

  片刻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像個鬼影子一樣出現在殿中。

  朱元璋沒看他,只是望著殿外深沉的夜色,開口問道。

  「老四,快到江邊了吧。」

  蔣瓛躬身:「回陛下,按腳程,今夜子時,便可抵達浦口渡。」

  「嗯。」朱元璋應了一聲,再無言語。

  「下去吧!」

  長江北岸,浦口渡。

  「吁——」

  朱棣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戰獸發出一聲疲憊的嘶鳴。

  他抬起頭,隔著寬闊的江面,望向對岸。

  那裡,就是應天府。燈火連天,像天上的星星都掉進了人間。紫金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近了,終於近了。

  他身後的三千饕餮衛,人人眼睛血紅,身上裹著一層幹掉的血漿和沙土,坐下的戰獸也都喘著粗氣,疲憊到了極點。

  連續數日的狂奔,讓他們身上的煞氣,濃得化不開。他們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雕塑,安靜地矗立在江邊,只等主帥的一聲令下。

  朱棣翻身下馬,身形晃了一下。

  寶年豐連忙上前扶住他:「王爺。」

  朱棣擺擺手,推開包年豐,大步走向渡口。

  江風吹來,帶著潮氣,卻吹不散他身上的血腥味。

  可渡口上,空空蕩蕩。

  平日裡船來船往的渡口,此刻連一根船毛都看不到。只有幾根光禿禿的木樁,孤零零地立在江邊。

  整條寬闊的江面,乾淨得像一塊巨大的黑玉。

  無船可渡。

  寶年豐扛著巨斧,在渡口來回走了幾圈,瓮聲瓮氣地問:「王爺,船呢?不應該啊!上回來,這江面上還有好多漂亮的船!查德,嚴打嗎?」

  朱棣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對岸那片璀璨的燈火,盯著那座巍峨的皇城。

  他千里奔走,不眠不休,換來的,就是這空無一人的渡口,和這一江無法逾越的冰冷江水?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焦急被徹底吞噬,只剩下一種能把江水都凍結的怒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