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燕王妃素衣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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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徐妙雲的車隊,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江,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這座帝國的都城。

  沒有前往早已備好的燕王府邸,馬車在穿過幾條街巷後,徑直朝著一個方向駛去。

  東宮。

  「王妃,我們……」

  護衛頭領策馬靠近,話語中帶著遲疑。

  車簾內,只傳出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

  「停車。」

  馬車停穩。

  徐妙雲沒有讓任何人攙扶,獨自走下馬車。

  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長裙,髮髻上只插了一根簡單的木簪。

  她牽起兒子朱高燧的手,那隻小手有些冰涼。

  徐妙雲抬頭,望向東宮那朱漆的大門。

  門前,幾名新換的禁軍衛士站得筆直,甲冑鮮明,面孔冷硬。

  空氣里,一股濃重的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皇宮慣有的檀香,也不是花木的芬芳。

  是血腥味。

  與寺廟裡燃盡的香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的氣息。

  地面被沖洗過,但青石板的縫隙里,依舊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目。

  朱高燧仰起頭,小聲問:「娘,這裡是什麼味道?」

  徐妙雲牽著他的手,緊了緊。

  「是藥味。」

  她回答,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你大伯病了,我們是來探病的。」

  她邁開腳步,領著朱高燧,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吞噬了無數人命的宮殿。

  守門的衛士伸手攔住了她。

  「東宮禁地,閒人免入!」

  徐妙雲沒有停步,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衛士對上她的目光,心頭莫名一跳,握著長戟的手,竟然有些發軟。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從宮門內快步走出,對著徐妙雲躬身行禮。

  「燕王妃,太子妃已在偏殿等候。」

  徐妙雲微微頷首,牽著兒子,跨過了那道門檻。

  偏殿內,燃著安神的檀香,卻壓不住那股從外面飄進來的血腥。

  太子妃呂氏坐於主位,她穿著一身素服,雙眼紅腫,面容憔悴,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看到徐妙雲進來,呂氏的目光中,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同為女人的悲戚,也有對一個潛在威脅的戒備。

  「燕王妃遠道而來,辛苦了。」

  呂氏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徐妙雲鬆開朱高燧的手,對著呂氏,深深地躬身一禮。

  「嫂嫂節哀。」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呂氏。

  「弟媳此來,非為燕王妃,只為朱家兒媳,探望病重的大哥。」

  一句話,將所有政治的隔閡,都拉回到了家庭倫理的層面。

  合情,合理。

  呂氏的身體微微一頓,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與戒備,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看著眼前的徐妙雲,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若以太子妃的身份,她可以談論國事,可以敲打試探。

  但以姐姐的身份,面對一個前來分憂的妹妹,她還能說什麼?

  「你有心了。」

  半晌,呂氏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她招了招手。

  「坐吧。」

  徐妙雲謝過,在下首的位置坐下,然後將朱高燧拉到自己身邊。

  兩個女人,相對無言。

  空氣中,只有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四弟在西域,開疆拓土,想必……也是不易。」

  最終,還是呂氏先開了口,話語裡帶著試探。


  徐妙云為朱高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角,才抬頭應道。

  「王爺在外,為的是大明江山,家中一切,自有我這婦道人家操持。」

  她頓了頓,話鋒輕轉。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太子殿下的身體。不知太醫如何說?」

  她將話題又拉了回來,不給呂氏任何深入西域話題的機會。

  呂氏的眼圈又紅了。

  「太醫……」

  她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他們都說,盡力而為。」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少年朱允炆從內殿走了出來。

  他同樣一身素服,臉色蒼白,但步履沉穩。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呂氏行了一禮。

  「母親。」

  然後,他轉向徐妙雲,再次躬身。

  「允炆拜見四嬸。」

  他的舉止得體,聲音平穩,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慌亂。

  只是,當他抬起頭時,那雙看向徐妙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超越了他這個年紀的審視與探究。

  徐妙雲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欠身。

  「好孩子,快起來。」

  她的聲音柔和,就像一個普通長輩在看待自己的晚輩。

  「你父親病重,要多替你母親分憂,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你弟弟。」

  朱允炆應了一聲「是」,便站到了呂氏的身後,不再言語。

  但他那審視的目光,卻並未從徐妙雲身上移開。

  這個突然到來的四嬸,身上有一種讓他看不透的東西。

  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面對東宮的血腥與死寂,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長途跋涉的婦人。

  她更像一個……習慣了風浪的舵手。

  徐妙雲不再開口。

  她沒有再提一句關於朱棣,關於西域,關於朝政的話。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陪著同樣沉默的呂氏。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朱高燧額頭的汗。

  她輕聲安撫著有些坐不住的兒子,讓他不要吵鬧。

  她的存在,就像一顆被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

  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這潭死水的內部,開始了無人察覺的涌動。

  夜色,漸漸籠罩了皇城。

  偏殿裡點上了燈。

  昏黃的燈火,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一名小太監端來一些簡單的餐食。

  呂氏沒有胃口。

  朱允炆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徐妙雲拿起一塊糕點,遞給朱高燧。

  「餓了吧,先吃一點。」

  她自己,也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仿佛這裡不是風暴中心的東宮,只是尋常的娘家宅院。

  這份從容,讓呂氏心頭的戒備,又加深了幾分。

  她看不懂徐妙雲。

  就在這時,一名老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呂氏,也沒有看朱允炆。

  他徑直走到徐妙雲的面前,深深地躬下身子,聲音壓得極低。

  「燕王妃。」

  「皇爺,在武英殿,召您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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