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米蘭沙,歃血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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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明軍軍醫正在給他換藥,動作談不上溫柔,但很利落。

  「水……」

  米蘭沙的嘴唇乾得起了皮,嗓子裡發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軍醫從旁邊的木桶里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邊。

  米蘭沙大口喝了幾口,幹得冒煙的喉嚨總算好受了些。他轉動脖子打量四周,是個普通的軍帳,外面是饕餮衛巡邏時,甲冑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他活下來了。

  但活下來,僅僅是第一步。

  他一把推開軍醫遞來的肉乾,用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撐著床板,非要坐起來。

  「你最好躺著,傷口剛縫上,亂動當心崩開。」軍醫按住他的肩膀,語氣硬邦邦的。

  米蘭沙不管不顧,用手肘頂著床,一寸一寸地,硬是把上半身給撐了起來。劇痛讓他額頭上的冷汗當即就冒了出來,臉色比帳篷的帆布還白。

  「我要見燕王。」他看著軍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軍醫皺了皺眉,可看到米蘭沙那副樣子,終究沒再多話。

  沒過多久,帳簾被一隻大手掀開。

  三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朱棣。

  他脫了那身殺氣騰騰的戰甲,只穿了身黑色的常服,可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氣勢,比任何盔甲都更壓得人喘不過氣。

  帳篷里的燭火,都因為他的出現而猛地朝一邊歪倒。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手提著個布袋,另一隻手抓著烤羊腿往嘴裡塞的范統,還有一個是悶不吭聲的寶年豐。

  米蘭沙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掙扎著想下床行禮,朱棣一個動作就讓他停住了。

  「有事?」朱棣的聲音不高,卻砸在米蘭沙的心口。

  「殿下……」米蘭沙喘著氣,他很清楚,自己這條毒蛇,在獻上哈里勒的腦袋後,用處已經不多了。

  想活,還得拿出新的價值。

  范統一邊啃著羊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說哥們兒,你命是真硬啊,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死。王爺可是吩咐了,給你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瘡藥!」

  米蘭沙沒搭理范統,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朱棣身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慘白的臉上,透著一股子邪性。

  他沒解釋,也沒邀功,只是轉頭,對著帳門口的饕餮衛,用嘶啞的聲音喊了一句:

  「給我……一把燒紅的烙鐵。」

  話音落下。

  帳篷里,安靜得可怕。

  范統啃羊腿的動作停了,他瞪圓了眼睛看著米蘭沙,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是……我說你小子是不是血流多了,把腦子也給流出去了?要烙鐵幹嘛?大半夜的想吃鐵板燒啊?」

  寶年豐也難得地皺起眉頭,看著米蘭沙。

  只有朱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對著帳外的親衛,點了下頭。

  「准。」

  很快,一名親衛手持鐵鉗,夾著一塊在炭火里燒得通紅的烙鐵走了進來。

  烙鐵的前端,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燕」字。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帳篷里的溫度都高了幾分。

  范統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咂了咂嘴:「我靠,來真的啊……」

  米蘭沙看著那塊烙鐵,沒有畏懼,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瘋勁。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接過了鐵鉗。

  他沒有一丁點猶豫。

  他把那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臉上!

  「滋啦——!」

  一聲讓人牙酸的聲響!

  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灌滿了整個帳篷!

  米蘭沙的身體猛地繃直,劇烈地抽搐!他雙眼暴凸,青筋在額頭上根根鼓起!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硬是沒吭一聲!


  范統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羊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狼人……真是個狼人……」

  這已經不是對自己狠了,這是不要命了!

  足足過了十幾息。

  米蘭沙才把烙鐵,從臉上拿開。

  「噹啷!」

  鐵鉗和烙鐵摔在地上。

  他的左臉,多了一個醜陋猙獰的黑色烙印。

  一個永遠洗不掉的「燕」字。

  烙印的邊緣,皮肉翻卷,冒著血水。

  米蘭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流過滾燙的烙印,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

  他看著朱棣,咧開嘴,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的臉,就是我的忠誠。」

  「從今天起,米蘭-沙已經死了。」

  「活著的,是殿下您……最忠誠的一條狗。」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因為虛弱和劇痛而發顫,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現在,這條狗,可以帶您……去取走帖木兒帝國的一切了。」

  朱棣看著他臉上的烙印,一直沒什麼變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觸動。

  他見過狠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狠人。

  但他從沒見過,有人能用這種方式,來獻上忠誠。

  這條毒蛇,為了復仇,已經徹底不要自己了。

  他不再是王子,不再是帖木兒的後裔。

  他是一件兵器。

  一件淬了毒,只想飲血的兵器。

  米蘭沙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羊皮卷。

  他將羊皮卷,恭敬地,用雙手呈了上來。

  范統好奇地撿起來,遞給朱棣。

  朱棣展開羊皮卷。

  上面用一種特殊的墨水,密密麻麻地畫著一幅詳盡的地圖。

  地圖上,不僅有帖木兒帝國所有的城池、堡壘、商道。

  更用紅色的硃砂,標出了一個個特殊的地方。

  「……巴達克山紅寶石礦脈,由三千奴隸開採,守軍五百。」

  「……費爾干納谷地,帝國最大的產馬地,存欄戰馬超過二十萬匹。」

  「……阿姆河沿岸,七處秘密糧倉,儲藏的糧食足夠三十萬大軍支用三年。」

  「……撒馬爾罕以西,黃金家族聯姻部落分布圖,以及各部落首領的弱點與喜好。」

  「……帝國各大貴族的兵力部署,財富儲藏地,甚至是他們家族內部的矛盾……」

  看著地圖上的內容,朱棣的呼吸也重了些許。

  范統更是把腦袋湊了過來,眼睛都看直了。

  「我滴個乖乖!這……這他娘的不是地圖,這是帖木兒帝國的藏寶圖和催命符啊!」

  這哪裡是情報!

  這簡直是把整個帖木兒帝國扒光了,擺在了朱棣的面前!

  有了這張圖,朱棣的大軍,不再是沒頭蒼蠅,而是一把最精準的手術刀,可以一刀刀地,割開這個龐大帝國最肥美,也最脆弱的動脈!

  米蘭沙看著朱棣的神情變化,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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