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十萬鐵蹄向西流,毒蛇引路入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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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最好的偽裝。

  沒有誓師大會,沒有戰前動員。

  朱棣的命令下達後,那台名為「燕王軍」的戰爭機器,便以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姿態,開始運轉。

  黑色的鐵流,從營門無聲地湧出。

  饕餮衛騎著戰獸走在最前,甲葉摩擦的「嘩啦」聲匯成一片低沉的潮音,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再無半點雜音。他們每一步都踏在西域乾涸的大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而在大軍的兩翼,是朱高熾率領的草原各部聯軍。

  與中軍的沉寂不同,這裡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各色部落的旗幟在夜風中翻滾,騎士們騎著高頭大馬,嘴裡嚼著肉乾,不時用本族語言低聲交談,臉上全是即將發財的興奮。

  他們的陣型鬆散,看起來亂糟糟的,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機動與靈巧,讓他們緊緊護衛著中軍的側翼。

  天空,更是徹底成了草原鷹隼的國度。

  無數隻訓練有素的戰鷹,在更高遠的夜空中盤旋,組成了一張無形的天網。任何試圖飛出這片區域的信鴿,任何可能走漏消息的斥候,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從天而降的利爪撕成碎片。

  十數萬大軍,就這樣在夜幕的掩護下,向著西方,沉默而堅定地推進。

  訛答剌城。

  帖木兒帝國東部的一座軍事重鎮,像一顆釘子,牢牢釘在通往撒馬爾罕的商路上。

  城主阿迪勒,正摟著新納的美妾,在華麗的房間裡酣睡。他絲毫不知道,足以將他連同整座城池碾成粉末的鋼鐵洪流,已經兵臨城下。

  夜深人靜,副城主巴西爾的府邸,燈火通明。

  副城主巴西爾,一個四十多歲,面相陰沉的男人,正盯著面前那個穿著波斯商人服飾,氣質儒雅的青年。

  「米蘭沙王子,您深夜到訪,所為何事?」巴西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米蘭沙沒有看他,只是開口。

  「我聽說,你的父親,曾是帖木兒大汗最信任的將軍之一。一個月前,他因為勸諫哈里勒蘇丹不要與沙哈魯王子開戰,被當作叛徒,在撒馬爾罕的宮殿前,斬首示眾。」

  巴西爾握著刀柄的手,猛然攥緊。

  「哈里勒殺了你的父親。」米蘭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現在,我給你一個復仇的機會。」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開訛答剌城這層硬殼的刀。」

  米蘭沙終於看向巴西爾那雙因為仇恨而變得通紅的眼睛。

  「你,願意做這把刀嗎?」

  巴西爾猛地抬起頭,那張陰沉的臉上,再沒有任何猶豫,只剩下瘋狂的殺意。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米蘭沙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殺了阿迪勒,為大可汗獻上你的忠誠,大可汗會給你復仇的機會。」

  半個時辰後。

  睡眼惺忪的城主阿迪勒,罵罵咧咧地被親衛請到了偏廳。

  「巴西爾!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金帳汗國打到這裡了?還是天塌下來了,非要現在說?」

  巴西爾沒有說話,只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阿迪勒心中一突,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剛想呵斥,一把雪亮的彎刀,已經從他的後心,狠狠捅入,貫穿了整個胸膛!

  「噗!」

  阿迪勒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的,是巴西爾那張扭曲而猙獰的臉。

  「為……為什麼……」

  「因為,哈里勒該死!」巴西爾抽出彎刀,任由阿迪勒的屍體軟軟倒下。

  他用阿迪勒的衣服擦乾刀上的血,隨即拿起桌上的城主令箭。

  「來人!速速封鎖府邸,反抗者一律處死!」

  隨後他用令箭,將阿迪勒手下最忠心的手下,一個一個地騙進偏廳,然後,被早已埋伏好的刀斧手,盡數砍殺。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光,照亮訛答剌城的城頭時。

  沉重的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城外,是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鋼鐵軍陣。


  那股沉默的殺氣,讓城頭所有不明所以的帖木兒士兵,兩腿發軟,連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

  副城主巴西爾,獨自一人走出城門,快步走到朱棣的戰馬前,雙膝跪地。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彎刀和城主令箭,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罪臣巴西爾,恭迎大可汗入主訛答剌!」

  「臣,願為大可汗前驅,為父報仇!萬死不辭!」

  朱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准。」

  一個字,決定了一座城的命運。

  燕王大軍兵不血刃,開入訛答剌城。

  讓城中百姓和守軍感到不同的是,這支軍隊入城之後,除了迅速接管軍械庫、糧倉和城防外,對城內的財物秋毫無犯,更沒有騷擾任何一個平民。

  他們只是沉默地進駐,沉默地休整。

  城主府,已經換了主人。

  朱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范統和寶年豐像兩個門神,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

  米蘭沙走了進來,對著朱棣躬身一禮。

  「殿下,城已經拿下。只是……阿迪勒的家人,該如何處置?」

  朱棣端起一杯馬奶酒,沒有說話。

  米蘭沙明白了。

  他轉身走出大廳,來到了關押阿迪勒妻兒的房間。

  那名貴婦看到他,抱著孩子,哭著跪倒在地。

  「大人!求求您,放了我們吧!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求求您了!」

  米蘭沙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個男孩的頭。

  「別怕。」

  他看向那名貴婦,聲音輕柔。

  「你的丈夫,已經上路了。」

  「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的。」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護衛,輕輕揮了揮手。

  女人的哭喊和求饒,戛然而止。

  片刻之後,米蘭沙重新回到大廳,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范統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子是個人才,殺人就殺人,還說什麼一家人整整齊齊……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朱棣放下酒杯,看著米蘭沙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似乎還是小看了這條毒蛇的用處。

  這已經不是嚮導了。

  這是一把最好用,也是最毒的刀。

  「殿下。」米蘭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躬身匯報。

  「訛答剌已下,下一座城,是布哈拉。」

  他頓了頓,補充道。

  「布哈拉總督的獨生子,就在我們帶來的那輛囚車之中。」

  朱棣的視線,緩緩移向牆上那副巨大的西域地圖,落在了「布哈拉」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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