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米蘭達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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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大營,畫風清奇。

  一場別開生面的「比慘大會」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都看清楚了!老子這頂盔,被帖木兒那幫孫子的錘子砸了三個坑!誰有我慘!」

  一個饕餮衛大漢,得意洋洋地舉著自己那頂坑坑窪窪的頭盔,仿佛舉著無上的榮耀。

  「滾你娘的!你那算個屁!」

  另一個缺了半邊肩甲的漢子,直接掀開自己破爛的鎧甲,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傷疤,衝著周圍擠眉弄眼。

  「看見沒?這可是帖木兒親衛軍的百夫長給老子留的紀念!差點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我最慘!」

  「放屁!我這鎧甲被燒得黢黑,臉都熏成鍋底了,我才是最慘的!」

  一群剛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猛士,此刻不比戰功,不比繳獲,反而為誰的賣相更悽慘而爭得面紅耳赤。

  范統挺著個大肚子,左手拎著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右手叉著腰,活像個巡視自家豬圈的地主老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宣布。

  「經過本總管公平、公正、公開的評選!」

  「本屆乞丐王大賽的冠軍得主是……二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漢子頂著一頭被燒焦的頭髮,半張臉黢黑,身上的鎧收都快碎成渣了,正咧著嘴傻笑。

  「來,上台領獎!」

  范統高高舉起手中的羊腿,準備將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耀,頒發給新晉的「乞丐王」。

  就在這荒誕而歡樂的氣氛達到頂峰時,一名斥候飛馬而來,打破了這片喧囂。

  「報——!王爺!營外來了一支商隊,說是從西邊來的,求見王爺!」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營寨入口。

  只見一支由十幾輛大車組成的商隊,緩緩駛來。

  商隊的護衛衣甲整潔,步伐沉穩,與大營內這群剛從戰場下來的「叫花子」形成了無比鮮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對比。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的白色阿拉伯馬,身材清瘦,穿著一身華貴的波斯長袍,氣質儒雅,不像商人,倒像個飽讀詩書的學者。

  朱棣那間刻意弄得破敗不堪的帥帳內,光線昏暗,一股子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

  帳篷的頂上,還故意撕開了幾道口子,冷風「嗚嗚」地往裡灌。

  寶年豐和張英等幾名將領,一個個纏著帶血的繃帶,有氣無力地靠在角落裡,活像隨時都會咽氣。

  朱棣自己也沒穿鎧甲,只套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常服,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正一下一下地咳嗽著,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元氣大傷」。

  當那名清瘦的領頭人被帶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悽慘的景象。

  「在下米蘭沙,見過大明的燕王殿下。」

  來人沒有帖木兒家族那種深入骨髓的傲慢,只是將手撫在胸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那雙沉靜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帳內的一切。

  「咳咳……有事就說。」

  朱棣又咳了兩聲,虛弱地擺了擺手。

  米蘭沙沒有廢話,他拍了拍手,幾名護衛立刻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

  范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死死盯著那幾個箱子,心裡盤算著這裡面得裝了多少金子。

  箱子打開。

  沒有金光閃閃,沒有珠光寶氣。

  裡面裝的,竟是一卷卷碼放整齊的羊皮卷。

  「這是……」

  范統愣住了。

  「這是西域最詳細的地理圖志,上面標註了每一處水源、每一條商路。」

  米lan沙的聲音很平靜。

  「這是帖木兒帝國全境的星象圖,可以用來校準方向,夜間行軍。」

  「還有這個,是我祖父……是帖木兒治下,所有行省的兵力部署、礦產分布、以及各地貴族的詳細卷宗。」

  隨著他的介紹,帳內所有將領臉上的虛弱和萎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寶年豐停止了呻吟,張英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幾箱足以改變整個西域格局的「禮物」上!

  這哪裡是禮物?

  這分明是一把遞過來的,足以捅穿整個帖木兒帝國的刀子!

  范統湊到朱棣耳邊,壓低了聲音。

  「王爺,小心有詐!這小子看著老實,一肚子壞水!說不定是哈里勒那孫子派來刺探咱們虛實的誘餌!」

  米蘭沙仿佛沒看見他們的小動作,他直視著朱棣,開門見山。

  「我知道王爺在懷疑我。」

  「我不妨直說,在汗位的爭奪中,我毫無勝算。我也不想爭。」

  他頓了頓,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

  「復仇。」

  「向那個逼死我母親,將我視作雜種,此刻正坐在撒馬爾罕王座上的哈里勒蘇丹……復仇!」

  面對這番坦誠,朱棣卻只是冷笑一聲。

  他緩緩站起身,那股裝出來的虛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威壓!

  整個帥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本王憑什麼信你?」

  朱棣一步步走向米蘭沙,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一個背叛自己家族的人,誰能保證你,不會背叛本王?」

  米蘭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在那股幾乎讓他窒息的威壓下,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強撐著沒有跪下。

  「因為……我還帶來了這個。」

  米蘭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再次拍了拍手。

  帳外,十幾輛大車中,最中間的那一輛,被緩緩推了上來。

  車輪碾過沙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帳內,顯得格外刺耳。

  范統和寶年豐等人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兵器上。

  車裡裝的是什麼?

  刀斧手?還是什麼秘密武器?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米蘭沙走上前,親手掀開了那輛大車上的厚重帆布。

  帆布之下。

  既不是財寶,也不是兵器。

  而是一張巨大的鐵網。

  鐵網之下,是一百多個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人!

  這些人無論男女,全都衣著華貴,神情惶恐,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們之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風韻猶存的貴婦,甚至還有幾個只有七八歲,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孩童!

  范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孩子身上佩戴的紋章,那是帖木兒帝國最顯赫的幾個家族的標誌!

  「這些,是帖z木兒帝國各大行省總督的幼子、孫女,還有波斯、印度等附庸國王公貴族,送到撒馬爾罕的人質。」

  米蘭沙指向車裡那些絕望的面孔,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

  「現在,他們是我的投名狀。」

  他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朱棣,微微躬身。

  「也是我獻給燕王殿下,用以號令西域諸國,打開撒馬爾罕城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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