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飽和式打擊,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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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一種讓人心頭髮慌的死寂,就吞噬了整個燕塞堡。

  沒有叫罵,也沒有號角。

  只有遠處地平線上,鋼鐵摩擦的沉悶聲響,和那片正不斷蔓延、擴張的黑色陰影。

  帖木兒汗國的大軍,再一次壓了上來。

  中軍陣前,帖木兒身披暗金色雄鷹圖騰鎧甲,跨坐在一匹白色戰馬之上。他那條微跛的腿被馬腹遮擋,整個人靜得像一尊古老的石像,身上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鐵鏽和血腥味。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抬起了那隻戴著皮質手套的手。

  「嗚——嗚——嗚——」

  數百支長號同時吹響,那聲音不再是昨日的蒼涼,而是化作了撕裂天地的咆哮。

  帖木兒的軍隊,動了。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分兵。

  整支大軍從四面八方,朝著燕塞堡這座孤城,發動了決堤洪水般的總攻!

  軍陣後方,數百架聞所未聞的巨型投石機,在數千名赤裸上身的奴隸推動下,緩緩調整好了角度。

  「攻城!」

  帖木兒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像是死神的判決。

  「轟!轟!轟!轟!」

  大地開始劇烈地抖動。

  磨盤大小的巨石,拖著尖嘯,瞬間遮蔽了剛剛泛白的天空,狠狠砸向燕塞堡的城牆。

  城垛被砸得粉碎,碎石混著守軍的血肉殘肢,向四周爆開。

  緊接著,天黑了。

  數萬弓箭手同時開弓,密集的箭矢升空,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絕望的黑色,隨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咻咻」聲,傾瀉而下。

  「火箭準備!」

  范統站在城頭,臉上的肥肉因過度緊張而不住地顫抖,再沒有半點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死死抓著牆垛,腳下的城牆在巨石的撞擊下發出陣陣哀鳴。

  這就是帖木兒的打法,用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

  「放!」

  朱高熾嘶啞的吼聲,在箭雨的呼嘯中異常清晰。

  城牆上的投石機再次怒吼,可它們的吼聲在對方那毀天滅地的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炸藥包和石彈飛出,在空中與帖木兒的巨石相撞,爆開一團團致命的火光。

  一桶桶火油傾瀉而下,一支支火箭緊隨其後。

  城牆之下,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可這一次,帖木兒的士兵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身上燃著大火,卻依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踏著同伴燒焦的屍體,將一架架更加堅固的雲梯,死死地搭在殘破的城牆上。

  「盾牌手!頂住!給老子頂住!」

  「弓箭手!自由射擊!別他娘的給老子省箭了!」

  「金汁!給老子往下倒!把鍋都給老子扔下去!」

  范統的命令變得急促而瘋狂。

  城牆上的守軍,在他的嘶吼和寶年豐的帶領下,徹底殺紅了眼。

  血肉磨坊,再次開啟,而且比昨天殘酷十倍!

  寶年豐扔了砍成破爛巨斧順手撿起敵人的戰錘,他那尊鐵塔般的身軀,死死地釘在城牆最寬的一處缺口。他身上的鎧甲早已被砸得稀爛,鮮血順著縫隙不斷滲出,可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每一次揮動繳獲的戰錘,都將數名剛剛爬上來的帖木兒士兵,連人帶甲,砸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朱高熾則徹底瘋了。

  他丟掉了世子的身份,雙眼赤紅,親自抬著滾木礌石,嘶吼著砸向下方攀爬的蟻群。

  一名帖木兒的百夫長,踩著同伴的屍體,終於翻上牆垛,獰笑著向他撲來。

  朱高熾沒有後退。

  他扔掉手裡的石頭,一把抄起身邊的戰斧,用盡全身的力氣,迎著對方的彎刀,狠狠劈了下去!

  「殺!」

  「噗嗤!」

  戰斧劈開了對方的頭盔,深深地嵌了進去。溫熱的血和腦漿,濺了他滿臉。

  他呆了一瞬,隨即一把推開屍體,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野獸般的兇狠與興奮。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中午。

  太陽升到頭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城牆上的守軍汗水混著血水,將衣甲浸透,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帖木兒的中軍大旗,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他讓部隊輪番上陣,一波接著一波,用冷酷的意志,不斷消耗著燕塞堡守軍的生命和體力。

  第二輪攻勢,從中午持續到傍晚。

  城牆上的守軍,已經疲憊到了極限。許多人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推下滾石,刺出長槍的動作。他們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嗓子早已嘶啞得發不出聲音。

  「轟!」

  西側的一段城牆,在一發巨石的連續撞擊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幸好只倒塌一半!

  「殺進去!殺進去!」

  城下的帖木兒軍爆發出一陣狂喜的歡呼,瘋狂地湧向那個缺口。

  「寶子!」范統目眥欲裂。

  「吼!」

  寶年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扔掉手中的戰錘,直接抱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狠狠地砸向湧入缺口的敵軍之中!

  他用石頭砸,用戰錘捶,所有能用的都用上

  他一個人帶領士卒,一道道血肉城牆,竟硬生生將數百名敵軍,堵死在了那個缺口處,一邊殺退敵軍,一邊士卒用石塊堵住缺口!

  夕陽西下,最後一抹血紅的餘暉,灑落在燕塞堡殘破不堪的城牆上,分不清是晚霞,還是鮮血的顏色。

  「當——當——當——」

  帖木兒鳴金收兵的鑼聲,終於再次響起。

  潮水般的帖木兒大軍,緩緩退去。他們沒有帶走傷員,只是沉默地後撤,在城下,留下了一片比昨日更加厚重,幾乎將地面都鋪滿的屍骸。

  范統一屁股坐倒在牆垛上,整個人沒了骨頭,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肥碩的身體,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不遠處,寶年豐拄著一柄順手撿的斷矛,半跪在地。他身上的鎧甲已經碎裂,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鮮血,正從他身下匯成一小片血泊。

  朱高熾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城牆內外那密密麻麻,無法計數的屍體,金汁混合著人燒焦的氣味,在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這一天,光是死在城牆上的弟兄,就超過了五千人。

  慘烈的代價!

  「范叔……寶叔……」朱高熾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扶著牆垛,艱難地站起身,望向遠處那依舊燈火通明,蟄伏著的帖木兒大營。

  「我們……還要撐多久?」

  范統沒有回答。

  他只是費力地抬起頭,同樣望向那片龐大的營地。

  帖木兒的耐心正在被耗盡。

  今天,只是開胃菜。

  明天,或許就是這個冷酷君王,賭上一切的瘋狂一擊。

  范統在等,等這位君王賭上一切,等他以為啃下硬骨頭,打開漠北草原門戶,志得意滿站上城牆的時候!嘿嘿嘿,轟!爆炸就是藝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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