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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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寶年豐扛著巨斧,湊到范統身邊,瓮聲瓮氣地問。

  「范頭兒,那鳥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堆,啥意思?」

  范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愛惜地拍了拍身下牛魔王的脖頸:「意思就是,他家狗跑咱們門口拉了泡屎,還咬傷了咱家看門的好漢。他覺得咱們把狗腿打斷就夠了,想讓咱們別計較,不然就放一群更瘋的狗出來咬咱們。」

  寶年豐那簡單的腦子瞬間明白了,他瞪圓了牛眼,一口濃痰狠狠吐在地上。

  「放他娘的屁!俺們死了兄弟!這事兒能算完?干就完了!俺的大斧早就渴了!」

  朱棣沒有理會他們的吵嚷。

  他只是轉身,走上營寨的望樓,拿起一具單筒望遠鏡,望向西方的地平線。

  那裡,一片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傳令。」朱棣放下望遠鏡,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寒氣,「斥候營,以小旗為單位,分批次出營。本王要知道,西邊五十里內,有多少人,多少馬,多少頂帳篷。」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每半個時辰,必須有一隻信鷹飛回來!」

  命令下達,一隊隊精幹的饕餮衛斥候,如同撒豆成兵,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蒼茫的草原。

  與此同時,四十里外的帖木兒大營。

  使者進了主將巴哈杜爾的帥帳。巴哈杜爾是帖木兒大汗麾下有名的悍將,身形高大,滿臉虬髯,一雙凹陷的眼睛裡閃爍著狼一般的綠光。

  t「將軍!那些明人!那些東方的野蠻人!他們……他們簡直不可理喻!」

  使者添油加醋地將范統那套「狗與屎」的理論,以及明軍營寨前肆無忌憚的嘲笑,全都描繪了一遍。

  「他們說……說帖木兒大汗是……是瘸子!」

  「他們還說,要把您和馬哈木的腦袋,一起送到他們王爺的面前!」

  帥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巴哈杜爾緩緩站起身,他比帳內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巨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帳內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他沒有暴怒,只是慢條斯理地拔出腰間的波斯彎刀,用絲綢擦拭著。

  「很好。」

  他吐出兩個字。

  「看來,這片草原的主人,需要用血來重新證明自己的身份了。」

  他看向帳外:「傳令下去,全軍紮營,休整。派出我們的獵隼,去會會那些明國的老鼠。我要讓他們連靠近我們營地十里都做不到!」

  接下來的兩天,草原變成了血腥的獵場。

  雙方的斥候在廣闊的戰場上展開了瘋狂的絞殺。

  帖木兒的「獵隼」騎兵,裝備精良,騎術嫻熟,配合默契,他們以百人隊為單位,兇狠地撲向落單的饕餮衛斥候。

  而饕餮衛,則是草原上的孤狼。他們單兵戰力更強,手段更陰狠,各種陷阱、詭雷層出不窮。

  每天都有信鷹飛回朱棣的大營,帶回最新的情報,但也總有幾隻信鷹,再也沒能回來。

  「王爺,探明了。帖木兒主力約五萬人,其中重甲騎兵超過兩萬,鎧甲制式統一,遠非瓦剌那些雜兵可比。」范統將最新的情報匯總,在一張地圖上標記出來。

  范統的胖臉上,第一次沒了嬉皮笑臉的神色。

  「他娘的,這是正規軍,還是百戰精銳。咱們這次,算是遇到稍微強大一點的對手了。」

  雙方都有流血。

  巴哈杜爾同樣心驚。他派出去的獵隼,每天傷亡超八成,而且明軍斥候的強大和狡猾遠超他的想像。他們就像草原上的毒蛇,稍不留神就會被反咬一口,甚至有小隊被引入陷阱,被威力巨大的爆炸物炸得人仰馬翻。

  更重要的是,他孤軍深入,補給線漫長。每多耗一天,他的糧草就少一分。

  他不能等了。

  第三天黃昏,一騎快馬,舉著白旗,馳至明軍寨前。

  這次沒有使者,騎士遠遠地射出一支箭,箭杆上綁著一卷華麗的波斯絲綢。

  范統取下絲綢,展開。

  上面是用朱棣看不懂的文字寫就的戰書。


  「王爺,他們約我軍明日辰時,在雙狼山下,決一死戰。」翻譯的語調平穩。

  「應戰。」

  朱棣只說了兩個字。

  整個大營,瞬間被一種肅殺的氣氛籠罩。

  士兵們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兵器,餵飽自己的坐騎,將最後一點烈酒一飲而盡。

  沒有人喧譁,只有金屬摩擦的細碎聲響,和戰獸不安的低吼。

  夜,深了。

  朱棣穿上了一身玄色鐵甲,獨自走在營地里。

  他來到了質子營的帳篷外。

  朱高熾和朱高煦正坐在一起,朱高熾在給弟弟的鎧甲系上最後一根皮帶,動作認真而仔細。朱高煦則顯得有些亢奮,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新斧子,帶起一陣陣風聲。

  㠀看到朱棣進來,兩人立刻站了起來。

  「父王!」

  朱棣走到他們面前,伸出大手,分別按在了兩個兒子的肩膀上,那重量讓朱高煦的身子微微一沉。

  「怕嗎?」

  朱高煦挺起胸膛:「不怕!孩兒要為父王砍下十個敵人的腦袋!」

  朱高熾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迎上朱棣的目光。

  朱棣的視線越過他們,看到了帳篷里其他那些年輕的臉龐,巴特爾,還有其他部落的質子,他們眼中,有興奮,有緊張,但沒有恐懼。

  「明天,跟緊你們的兄長,跟緊本王。」

  朱棣沒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他的話語簡單而直接。

  「戰場上,不要猶豫。揮刀,或者被殺。」

  他鬆開手,轉身走出帳篷,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活下來。」

  三個字,輕輕飄了回來。

  朱高煦的興奮勁兒一下子褪去不少,他看著父王消失的方向,握著斧柄的手緊了緊。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弟弟和所有質子說:「都聽到了嗎?活下來。」

  第二天,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嗚——」

  一聲蒼涼、悠長的號角,劃破了草原黎明的寂靜。

  那不是衝鋒的號角,而是一道甦醒的命令。

  整個大營,從沉睡中甦醒。

  披甲的戰士,無聲地走出帳篷,在各自小旗的帶領下,集結成一個個黑色的方陣。甲葉碰撞,兵器出鞘,匯成一片低沉的鋼鐵交響。

  朱棣翻身跨上那頭猙獰的食人魔戰獸,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長柄狼牙棒,指向了晨曦初露的西方。

  大軍,開拔。

  黑色的洪流,緩緩湧出營寨,向著那片即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滾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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