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李文忠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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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尚未褪盡,天邊還掛著幾顆殘星。

  二狗睡得正沉,夢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戰火吞噬的村莊,韃子的彎刀映著火光,爹娘倒在血泊之中……

  「嗚——!」

  一聲蒼涼、雄渾的號角聲,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靜,也刺穿了他的夢境。

  二狗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身體的反應甚至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他下意識地繃緊全身肌肉,準備迎接那熟悉的,如同被大車碾過的酸痛。

  然而……沒有。

  非但沒有酸痛,反而感覺四肢百骸中,充斥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勁,正急於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脆響,舒爽得他差點呻吟出聲。

  這是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瘦骨嶙峋,滿是傷疤的手,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粗壯了些許,充滿了肉眼可見的力量感。

  他試探著握住枕邊那柄沉重的斬馬刀刀柄,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那柄昨天還重如山嶽,壓得他骨頭都在呻吟的斬馬刀,竟被他單手提離了地面!

  雖然依舊吃力,但和昨天那種完全無法撼動的絕望感,已是天壤之別!

  「我……」

  二狗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刀,腦子裡一片空白。

  「俺的娘嘞!我怎麼感覺自己能打死一頭牛!」

  「我也是!昨天還感覺快死了,今天怎麼跟沒事兒人一樣!」

  營帳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所有新兵都發現了自己身體的驚人變化。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震驚和狂喜。

  那碗綠得發光的湯……是神藥?!

  來不及多想,張英那冰冷的聲音已經在帳外響起。

  「都給老子滾出來!」

  新兵們連滾帶爬地衝出營帳,背上武器,開始了新一天的晨練。

  依舊是繞著大營跑二十圈。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雙腿像是裝了彈簧,沉重的斬馬刀壓在背上,也只是一個沉甸甸的配重,再無昨日那般撕裂骨骼的痛苦。肺部火辣辣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原本需要一個多時辰才能跑完的路程,今天,竟然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都衝過了終點!

  他們一個個雖然大汗淋漓,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里,再無昨日的萎靡,全是昂揚的戰意和興奮。

  高台之上,張英看著這群脫胎換骨的新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清了清嗓子,依舊是那副冷硬的口吻:「速度馬馬虎虎,勉強能看!別杵著了,吃飯!然後繼續操練!」

  「吼!」

  回答他的,是上千人齊聲的怒吼,聲震四野。

  時間,就在這種堪稱自虐的訓練和海量的飯食中,飛速流逝。

  洪武十七年

  北平大營旁的一條小河邊。

  一個赤著上身的魁梧身影,正蹲在河邊,用冰冷的河水沖洗著臉上的汗水。

  「嘩啦。」

  他抬起頭,甩了甩頭上的水珠。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個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身高怕是竄到了一米九,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個頭!原本瘦削的肩膀,此刻寬得像一堵牆,胸膛和後背的肌肉虬結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雙大腿,比他以前的腰都粗!

  這……這是我?

  二狗呆呆地看著水中的倒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淺淺的傷疤。

  沒錯,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輕鬆地將那套重逾百斤的饕餮衛制式鎧甲穿在身上。

  以前前還顯得空空蕩蕩,如同偷穿大人衣服的鎧甲,此刻已經完美地貼合著他的身軀,仿佛他的第二層皮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沉重的鎧甲沒有帶來絲毫滯澀感,反而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他拿起那柄斬馬刀,隨手一揮,沉重的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破風聲。

  「二狗!吃飯了!磨磨蹭蹭幹嘛呢!」

  不遠處,一個同樣高大魁梧的同伴,正扛著一個巨大的鐵盆,沖他大喊。

  「來了!來了!」

  二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扛起自己的鐵盆,大步跟了上去。

  曾幾何時,這比臉盆還大的飯量讓他視作酷刑,但現在,他也是「三盆不過崗」的男人了。不吃滿三盆,下午的訓練都感覺沒力氣。

  饕餮衛的生活,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訓練,吃飯,睡覺。

  日復一日,他們就像一塊塊被投入熔爐的生鐵,在范統那詭異的「大補湯」和地獄般的訓練雙重鍛打下,被淬鍊成了真正的百戰精兵。

  這一日,訓練結束,范統正躺在搖椅上,悠閒地聽著寶年豐匯報新兵的訓練成果。

  「頭兒,這批新兵蛋子,現在一個個都壯得跟牛犢子似的!尤其是那個叫二狗的,別看以前瘦得跟猴似的,現在飯量比俺都差不了多少了,下手又黑又狠,是個好苗子!」

  范統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一名親衛神色凝重,快步走了過來。

  「王爺,范統領,應天府八百里加急!」

  朱棣和范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不是軍情,卻動用八百里加急,只能是宮裡出事了。

  信使被帶了進來,他滿身風塵,臉上帶著一絲悲色,單膝跪地,將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高高舉起。

  「報!王爺!應天府急報!曹國公李文忠,於四日前……薨了!」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書房中炸響。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信函,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李文忠!

  那是他的表兄,是父皇親口承認的,朱家親族中最能征善戰的將領!

  他才四十六歲啊!正值壯年,怎麼會……

  朱棣顫抖著手,拆開信函,目光飛快地掃過,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信上說,李文忠病逝,但坊間卻有傳聞……

  范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文忠……死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一點都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停歇。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件件血淋淋的事件,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開國功臣凋零的序幕,已然拉開。

  那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放牛娃皇帝,在坐穩了江山之後,已經開始磨亮他那把名為「皇權」的屠刀,準備對準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袍澤了。

  范統看了一眼面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的朱棣,又想到了遠在應天府的大帥徐達。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朱棣才將那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沉默地看著牆上那副巨大的大明輿圖,目光投向遙遠的南方,應天府的方向。

  那雙總是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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