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從此燕王府多了個傷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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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後院。

  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下,卻怎麼也暖不透台階上三顆冰涼的心。

  朱棣坐在最中間,雙手托著下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光禿禿的樹杈,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臉上,只剩下生無可戀。

  左邊,朱高熾學著他爹的模樣,肉嘟嘟的小手托著圓滾滾的臉頰,一臉的沉痛。

  右邊,朱高煦同樣複製了標準姿勢,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什麼天大的難題。

  父子三人,動作、神態、乃至那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喪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遠處,廊下的風口。

  范統和寶年豐一人抱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正蹲在地上吸溜得震天響。

  碗裡是范統剛做出來的簡易版重慶小面。

  雖然缺了些地道的調料,但他用炒香的肉末、自製的紅油辣子和一把翠綠的蔥花,硬是把這碗面做得香氣撲鼻,霸道無比。

  「吸溜——哈——」

  寶年豐一口嗦掉半碗面,辣得額頭冒汗,卻又爽得直哼哼,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頭兒,這玩意兒帶勁!」

  范統則吃得慢條斯理,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著台階上那三尊「望夫石」,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該!

  【崽,這面差點意思,沒有豌豆和雜醬,靈魂少了一半。】

  「閉嘴,有的吃就不錯了,再挑剔連麵湯都沒得喝。」范統在心裡沒好氣地懟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像只輕快的蝴蝶,蹦蹦跳跳地飛進了院子。

  「姐夫!范胖胖!你們這是幹嘛呢?」

  徐妙錦跑到近前,看到台階上那如出一轍的三張「喪臉」,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新做的襖裙,頭上戴著那支金絲累珠鳳凰步搖,隨著她的動作,鳳首銜著的珍珠輕輕晃動,流光溢彩,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俏動人。

  她跑到范統跟前,用力吸了吸鼻子,饞得口水都快下來了。

  「范胖胖,給我留一碗!我姐夫跟我那倆倒霉侄兒怎麼了?看著好像魂兒都沒了。」

  范統一邊從碗裡挑起一筷子面,一邊朝台階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還能怎麼?父子仨的小金庫,一夜之間全被你姐給抄了,充了公當軍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點睛之-筆。

  「你那倆侄兒辛辛苦苦攢了一年的三十個銅板,也被當成『王府資產』的一部分,殃及池魚,一鍋端了。這不正傷感著呢!」

  「噗嗤!」徐妙錦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看著台階上那三個可憐巴巴的背影,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了半天,她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躡手躡腳地跑到兩個侄兒身後。

  「喂!小鬼頭!」

  朱高熾和朱高煦同時回頭,兩雙幽怨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

  「喏,小姨給你們的,拿去買糖人吃!」徐妙錦將銀子塞進朱高-熾手裡,又捏了捏朱高煦的臉蛋。

  兄弟倆看到那亮閃閃的銀子,眼睛瞬間就亮了。

  剛才還愁雲慘澹的小臉,立刻多雲轉晴。朱高熾更是有模有樣地將銀子塞進懷裡,拍了拍,然後對著朱棣的背影,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唉,爹,想開點,錢財乃身外之物,沒了再掙就是了。」

  朱棣:「……」

  他感覺自己的後心,又被親兒子插了一刀。

  有了徐妙雲這位「財神奶奶」坐鎮,錢的事,再也不是事兒。

  一百萬兩白銀,僅僅兩天,就從燕王府控制的各大商行和錢莊中調集完畢,如流水般注入到姚廣孝那龐大而瘋狂的計劃之中。

  北平城外,一座占地百畝,氣勢恢宏的祠堂,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祠堂以黑色的巨石砌成,風格肅穆莊嚴,正門之上,懸掛著朱棣親筆題寫的三個大字——英烈祠。

  落成之日,朱棣親率饕餮衛全體將士,並召集了所有戰死者的家屬,舉行了一場隆重無比的祭奠儀式。


  祠堂正中,立著一塊高達三丈的黑色玄武岩石碑。

  上面,密密麻麻地鐫刻著名字。

  朱棣一身玄色常服,親手點燃三炷高香,插在香爐之中。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轉身,面向台下那數千雙或悲傷,或麻木,或期盼的眼睛,用一種沙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許下了自己的承諾。

  「凡入此祠者,其父母,燕王府奉養終身!其妻兒,燕王府撫恤成人!其子嗣,願從軍者,入我饕餮衛,承其父志!願從文者,王府出資,供其讀書!」

  「本王朱棣,與諸君為證!」

  說罷,他對著那塊冰冷的石碑,深深一揖。

  身後,范統、寶年豐、張英、朱能……所有饕餮衛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對著那些名字,行了軍中最重的禮節。

  「大明威武!!」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大明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雲霄。

  那些原本還在默默垂淚的家屬,此刻看著石碑上熟悉的名字,看著那個許下重諾的王爺,眼中的悲傷漸漸被一種名為「榮耀」的光芒所取代。

  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丈夫,他們的父親,沒有白死。

  這一刻,所有倖存的饕餮衛士卒,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們看著朱棣的背影,那眼神,不再僅僅是下屬對上級的服從,更是一種狂熱的,可以為其赴死的忠誠與信仰。

  儀式結束,已是黃昏。

  朱棣獨自一人,站在那塊巨大的石碑前,久久未動。

  范統走上前,遞過去一個酒囊。

  朱棣接過,沒有喝,只是用手輕輕摩挲著石碑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這些都是他朝夕相處的生死兄弟,好多都是漠北一起衝鋒一路趟過來的。他想起來吳莽,想起來好多好多人。

  范統也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燙。

  「王爺,別傷感了!弟兄們看著呢!讓弟兄們看扁了,保不齊哪天俺老范也躺這了,多給我來點好吃好喝的啊」

  朱棣終於動了,他轉過頭,看著范統,眼神里那股子消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重新燃起的火焰。

  「別瞎說。」他擰開酒囊,也狠狠灌了一口,「咱們的命,金貴著呢!還得留著去漠北,去把王保保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他抬起手,指向遙遠的北方。

  「咱們還得去狼居胥山,告訴那幫子被咱們祖宗打趴下的異族,他們的爺爺又回來了!這天下,從今往後,都得聽咱們漢家兒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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