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這藥還要稀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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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的深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朱棣的寢殿外,一個小太監雙腿抖得跟彈棉花似的,一張臉白得像剛從麵缸里撈出來。他剛才只是壯著膽子湊到門邊,想聽聽裡頭的動靜,結果那門縫裡傳出來的聲音,差點把他魂兒都嚇飛了。

  「殺!」

  「圍上去!別讓他跑了!」

  「吳莽!給老子回來!」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腔,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用爪子撓,用牙齒咬,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狂怒。

  小太監「嗷」地一聲,連滾帶爬地沖向馬皇后的寢殿。

  「娘娘!娘娘不好了!四殿下他……他魘著了!」

  馬皇后披著衣服趕來,隔著厚重的殿門,清晰地聽見了兒子那壓抑的嘶吼。她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她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我的兒……」她靠著冰冷的宮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無聲滑落,嘴裡反覆念叨著,「作孽啊……這殺千刀的仗,作孽啊……」

  她沒有讓人推門進去,只是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陪著。直到裡面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沉重的呼吸聲。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宮裡的侍衛和太監們,都遠遠地躲著,看著演武場上那個赤著上身的駭人身影。

  朱棣手中的狼牙棒劃出「嗚嗚」的破風聲,他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砸、掃、掄。每一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把眼前那看不見的敵人,連骨頭帶肉,一起砸成泥。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洇濕一小片塵土。

  馬皇后站在遠處的迴廊下,靜靜地望著,滿眼都是化不開的心疼。

  身邊伺候的老嬤嬤,看得心驚膽戰,壓低了聲音:「娘娘,四皇子的煞氣……也太重了些。」

  「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人,身上能沒煞氣嗎?」馬皇后嘆了口氣,聲音里全是愁。

  那老嬤嬤眼珠一轉,湊上前小聲道:「娘娘,老奴有個主意。四皇子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不如……給他尋個賢淑的王妃?興許,陰陽調和,能中和一下殿下身上的煞氣。」

  馬皇后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對啊!成家!

  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說得對!說得對!這事,得趕緊辦!」

  幾天後,錦衣衛詔獄最深處的校場,空氣陰冷得能結出冰來。

  朱元璋背著手,面色沉凝。太子朱標站在他身側,眉頭微蹙。

  「帶上來。」

  隨著錦衣衛指揮使一聲令下,校場盡頭的鐵門緩緩拉開。一陣粗重的鐵鏈拖拽聲由遠及近,十幾個精銳的錦衣衛,用手臂粗的鐵鎖,死死地拽著一個「怪物」。

  那「怪物」身高怕有兩米,渾身的肌肉虬結得像一塊塊壘起來的岩石,將囚服撐得幾欲爆裂。他的面目猙獰,雙眼赤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嘴裡只有一個字。

  「餓……」

  「餓!!」

  他瘋狂地掙扎著,鐵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十幾個錦衣衛被他拖得腳步踉蹌,臉色漲紅。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扭頭看向負責此事的錦衣衛千戶,聲音有些發乾:「稀釋之後,效果還這麼強?」

  那千戶一愣,腦子有點沒轉過來,下意識地回道:「啊?要……要稀釋嗎?」

  話一出口,他「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磕頭如搗蒜:「陛下恕罪!臣辦事不力!臣該死,陛下恕罪!臣不知此藥還需稀釋,直接給那死囚……灌了一整瓶!」

  朱元璋的臉皮抽動了一下,也覺得有些尷尬,好像那天自己確實沒提這茬。他擺了擺手:「起來吧,恕你無罪。」

  隨即,他問道:「說說這死囚的變化,還有他的食量消耗。」

  那千戶不敢怠慢,連忙回道:「回陛下,此囚用藥之後,食量暴增,一頓能食三頭整羊!若不滿足,便會發狂,前日險些……險些將一名餵食的獄卒當場生食!其力大無窮,尋常刀劍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快得驚人。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的神智,似乎被飢餓影響,變得渾噩不清,只剩下進食的本能,對肉食的欲望大到了極點。」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朱標先開了口,聲音溫和卻一針見血:「父皇,看來范千戶所言,大差不差。這等虎狼之藥,即便稀釋百倍,若要裝備上萬軍士,其糧草消耗,我大明國庫根本無法支撐。怕是還未等消滅敵人,我大明自己……就要被吃垮了。」

  以藥石催發之力,終究是邪道。

  朱元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太子說的是對的。

  這時,一名太監匆匆走來,遞上一份來自龍虎山的密信。

  朱元璋拆開一看,信上說,那竹簡確實是漢末的古物,但上面的藥方……龍虎山的天師們研究了數日,毫無頭緒,只覺得像是一本話本,什麼「九幽玄虎」、「北冥巨鯤」,聞所未聞。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朱元璋心中那股大肆擴充前鋒營,打造一支無敵強軍的火熱欲望,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養不起,也造不出。

  他看著那個還在瘋狂嘶吼的「怪物」,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失望。

  「處理掉。」

  冰冷的兩個字,決定了一個生命的終結。

  「遵旨!」錦衣衛的身影,領命而去。

  朱元璋站在陰冷的校場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

  范統那個滑不溜秋的胖子,給他畫了一張天大的餅,卻又是一張他看得見,吃不著的餅。

  也罷,就讓他留在北平吧!他跟老四親近,有他在,老四在北邊直面元蒙也好有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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