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敬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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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次不是這樣……」

  康沛也同樣迷惑不解,他看向一臉微笑的沈竑,試圖詢問,被沈竑微微搖頭把話又咽了下去。

  李瞻則去問湯賢輝:「湯部長,你怎麼有空來這兒?」

  湯賢輝同樣報以微笑:「李叔,作為文化、社會及青年部長,這種涉及到傳統文化的方向,我來親自把持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沈竑是亞洲文化研究學會的副會長,必然和湯賢輝這個管理文化的部長有關係,卻不知是怎麼把湯賢輝給說動的。

  聊不了幾句話,大家被眼前這種奇怪的傳功地方所吸引,還是老老實實被鄧永安撐著竹篙送到了石台上。

  每一座石台皆已清掃潔淨,青石泛著微潤的光澤,上置蒲團,分列有序。

  三十六座石台上,其中十二座為長形石台,可容二人並坐,二十四座稍短,僅供一人獨坐。

  而今日到場者,除去嚴景煥、沈竑與康沛、鄧永安等幾人,僅有十八位「客人」而已。

  十八人,坐不滿三十六蒲團。

  沈竑手持話筒站在岸邊,通過音響說話擴音:「請大家落座,背向湖心……」

  眾人聞言開始動作,只是平時坐的是真皮沙發、總裁椅,這蒲團坐起來真不習慣。

  鄧永安正蹲在岸邊,動作利落地架起了三台相機,鏡頭分別對準湖心和全景,準備錄製。

  不止如此,他還從箱子中取出了一架摺疊無人機,啟動後,無人機騰空而起,懸停在湖面上空三十米處,鏡頭垂直向下,將整個湖面盡收眼底。

  嚴景煥看康沛盯著鄧永安,笑道:「康叔,這些畫面,往後都是門派的根本影像。真功初傳,萬載難逢,不留下,才是浪費。」

  他本想問「為何不請專業團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蠢問題。

  真到了這種層次,誰還信外人?

  見到所有人準備好了,湖心太極台上的韋穆,這才不疾不徐,掀開了面前那方古舊的檀香木盒。

  盒中無藥無符,唯三十六根銀針,整齊排布,針尖泛著冷冽的微光。

  不多不少,正合八方三十六氣位。

  眾人則在沈竑的擴音引導下,笨拙地調整呼吸。

  「吸——氣……」

  「呼——氣……」

  聲音通過音響在湖面迴蕩,像節拍器似的,機械而生硬。

  十八人端坐石台,努力放空大腦和調整呼吸節奏,但這談何容易?

  有人眼皮跳動,有人手指輕摳蒲團,有人暗自皺眉,心道:「這算什麼傳功?坐久了腰都酸了。」

  煩躁如無形的螞蟻,爬滿了許多人的心頭。

  而就在這浮躁將起未起之際。

  韋穆的手,終於抬起。

  他並非揮掌,也未發聲。

  而是——穿線。

  一根極細的金絲,從韋穆的指尖牽出,他以指捻絲,悄然灌入一絲真氣。

  剎那間,金絲竟如鐵線般筆直挺立,鋒銳如刃,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嗡鳴。

  他凝神,屏息。

  指尖微彈,絲線穿針而過。

  一針,兩針,三針……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至殘影。

  每一根金絲皆在真氣加持下化柔為剛,精準無誤地穿過那細如髮眼的針孔。

  不過數息,十八根銀針已盡數穿線完畢。

  一人一針,不多不少。

  遠處,康沛眯起眼,心頭一跳:「韋師傅在做什麼?」

  可惜距離太遠,湖光晃眼,只覺動作玄妙,卻看不真切。

  便在這一刻。

  韋穆右手五指一揚,十八根銀針,連著細若無形的金絲,如星雨驟散,破空而出!

  沒有聲勢,沒有風響。

  可就在那針影一閃的瞬間,坐在八卦石台上的十八人,幾乎在同一剎那,身體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道無聲驚雷劈中脊樑。

  呼吸驟停,心跳一滯,腦海空白。


  前一秒還在走神的人,立時眼瞳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感覺」到了。

  不是看到,不是聽到。

  是身體先於意識,感知到了某種東西。

  有什麼東西,不知何時,悄然搭上他們的後頸大椎穴,如蛛絲輕附,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牽引之力。

  每個人雙眼一閉,再無其它多餘的動作了。

  「拍不到……」

  韋穆提前就說了他要做什麼,鄧永安卻發現銀針速度太快,金絲又太細,單眼相機根本拍攝不到。

  只不過,縱然拍攝不到那些金絲,眼前的韋穆忽然手一抖,所有人瞬時安靜的場面,也足夠叫人震撼……但也只能現場震撼了,光看視頻的話,還以為是在集體表演呢。

  「居然是這種傳功方式?」

  站在岸邊靜候的康沛,一張老臉上忍不住的震驚與羨慕,震驚自不必多說,羨慕在於他被傳功的時候,可沒受過這等待遇。

  不能假與外人拍攝的鄧永安,每個機位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又還要操控無人機,還好現在的無人機可以自動懸浮拍攝,否則他還真的忙不過來。

  這一次的傳功,並非真正授法種氣,主要是讓這十八人體驗一下真氣入體帶來的不可思議體驗。

  故此十分鐘後,韋穆五指輕收,如拈花,如引線。

  剎那間。

  十八根銀針自十八人的後頸大椎穴無聲拔出,重新歸位回到了盒子中。

  蒲團之上,十八人陸續睜開眼。

  有人眼角含淚,有人額頭沁汗,有人雙手微顫,仍不敢信方才所歷非夢。

  嚴景煥、沈竑、鄧永安、康沛理解這種感受。

  這是一條命運的分界線。

  此前,你是凡人。

  此後,你方知天地有真功。

  唯有體驗了那股氣流穿行經絡的軌跡,那百骸震動的清爽,那仿佛靈魂被重新洗鍊的顫慄,才能明白一個道理!

  未見山時,

  尚覺自己可立於峰頂,一呼可動風雲,一步可定乾坤。

  至山下時,

  突覺千仞壁立,雲遮其巔,不由仰之彌高,望而生畏。

  至山腰時,

  氣喘如牛,腿沉如鉛,始覺高不可攀,不可嚮邇。

  至山巔時,

  見千山萬壑、層巒疊嶂,群峰如浪、連綿無盡,才猛覺人如微塵,生若朝露。

  所有傲氣,盡化風散。

  所有浮躁,皆歸沉寂。

  不是被壓服,

  而是看見了更大的世界,

  自然生不起一絲喧譁之心。

  這便是——

  未入門,見我如井底之蛙。

  既入門,見我則敬若神明。

  十八人緩緩起身,有人不自覺地低頭,似不敢直視。

  有人雙手微顫,如臨神諭。

  更有人眼底泛紅,幾乎要跪下去。

  敬,已不足以形容。

  畏,也非出於恐懼。

  十來秒後,十八道望向湖泊中心太極台上的目光,已然敬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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