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雪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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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運氣不錯,突破了。」

  這不是詢問,沒有好奇,只是陳述。

  仿佛他突破鑄靈,是件理所當然,或者至少在她預料之中的事情。

  林凡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心中那點不合時宜的慌亂死死壓住。

  他拱手,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僥倖而已,還要多謝冰姑娘之前……援手。」

  那兩百塊精確到令人心悸的靈石,他始終不知該如何定義。

  是施恩?

  是投資?

  還是別的什麼?

  冰沐雪的目光轉回他臉上,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東西,快得讓人以為是光線錯覺。

  「各取所需,不必言謝。」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切入正題。

  「此番前來,是有事相詢,也算相請。」

  「冰姑娘請講。」

  林凡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親自前來,絕不會只是寒暄。

  「不久後,斷冰台有一場鑄靈層次的『賽寶會』。」

  冰沐雪語速平緩,如同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重量。

  「其中有件東西,對我有些用處。原本我讓青兒去取。不過,你既已鑄靈,或許可代為走一趟。」

  青兒?

  是那位總是侍立在她身後,氣息沉靜清冷的侍女。

  林凡回想,那侍女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至少是鑄靈後期,甚至可能更高。

  這樣的存在,去取一件鑄靈層次賽寶會上的東西,本該是十拿九穩,手到擒來。

  為何要換人?

  還是換他這麼一個剛剛突破,境界未穩,底細不明,實力在鑄靈期中恐怕只是墊底的散修?

  疑問在心頭盤旋,但他沒問出口。

  有些事,問也白問,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是順著她的話,問道:

  「是何物?冰姑娘需要林某做什麼?」

  「一件殘寶,名為『雪靈珠』。」

  冰沐雪道,語氣依舊平淡。

  「因其殘缺,威能大損,靈韻近乎消散,方會流落此等場合。此物於我有特殊用處,旁人得了,與廢品無異。」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林凡聽出了其中的關鍵,這件殘寶。

  非她不可用,至少,非她掌握的特殊秘法或手段不可修復,激活或使用。

  這解釋了為何她會對一件看似廢品的「殘寶」如此看重。

  「另一件寶物,是二階巔峰妖獸風雪鸞鳥的屍體,其尾羽是水屬,冰屬修士祭煉護身法寶的絕佳材料,對青兒的道途有益。」

  冰沐雪繼續道,像是在分配兩件尋常的物品,語氣沒有波瀾。

  「原是她去取雪靈珠,放棄爭奪鸞鳥屍。如今你既入鑄靈,便由你去取雪靈珠,她去爭那鸞鳥屍,各得其所,更為妥當。」

  林凡愣住了。

  這意思是……讓她那位實力更強,明顯更可靠,也更得她信任的貼身侍女,放棄對她自己有益的珍貴機緣,風雪鸞鳥屍。

  轉而去爭奪可能對她自身用處不大,但顯然對冰沐雪更重要的雪靈珠?

  而把這個爭奪雪靈珠的,風險未知的任務,交給他這個剛剛突破,毫無根基的陌生人?

  這……風險是否太大了?

  對她而言,萬一他失手,雪靈珠旁落……對他而言,要去爭奪一件被冰沐雪看重的寶物,即便那是殘寶,也必然引來其他強者的覬覦,兇險萬分。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閃過的疑慮,冰沐雪難得地多說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平淡如冰:

  「青兒雖有疑慮,但此事我已定下。」

  言語間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口中那位「青兒」的擔憂,林凡幾乎能想像。

  個來歷不明,剛剛突破,底細不清,戰力存疑的散修,如何能擔此重任?


  萬一失手,雪靈珠落入旁人之手,再想找回恐怕就難了。

  冰沐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仿佛蘊藏著萬里冰雪,能凍結靈魂的眸子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林凡心念電轉,瞬間權衡了無數利弊。

  拒絕?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答應?

  那「雪靈珠」既是殘寶,又能入她法眼,爭奪者必定不乏強者,自己初入鑄靈,實戰經驗僅限於開脈期,法器也只有一對材質特殊的隕龍槍和一些低階符籙,實力在鑄靈期中恐怕只是墊底,如何能確保在眾多強敵中奪魁?

  她說「盡力即可」,但若真的失手,後果如何?她會如何處置?是就此放棄,還是……

  各種念頭碰撞,交鋒,最終化作胸腔深處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在這張由冰沐雪主導的棋盤上,本就沒有多少自主選擇的餘地。

  能有機會「還」上些人情,將這份單向的,令人不安的「饋贈」或「投餵」,稍稍向「交易」或「合作」的方向拉近一絲,或許並非壞事。

  至少,這讓他覺得自己並非完全被動,而是在以「出力」換取「生存」或「機會」。

  他抬起頭,努力讓臉上的表情顯得鎮定,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不可抑制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遲疑。

  這遲疑半是真話,對自身實力的不自信,半是推脫,希望她能再考慮或提供更多幫助,也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冰姑娘所求,林某自當應允。只是……林某剛剛僥倖突破,境界未穩,靈力虛浮,手段粗陋,只怕……力有不逮,誤了冰姑娘的大事。」

  冰沐雪聞言,靜默了片刻。

  那雙冰藍的眸子凝視著他,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虛實。

  忽然,那仿佛被萬古寒冰封凍,完美卻缺乏生氣的唇角線條,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不是之前在斷冰台高閣上那種虛幻的,幾乎不存在的弧度,而是真切地,有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如同完美冰層在某個特定角度下,折射出一縷來自遙遠天際的,微不可察的粼光。

  她居然……笑了?

  雖然那笑意淡得幾乎無法捕捉,且瞬間便消散無蹤,恢復了那副冰冷平靜,不染塵埃的模樣,但林凡確定自己看到了。

  那一瞬間,仿佛嚴冬的湖面被春風極其溫柔地拂過,冰層未化,卻有了生機流動的徵兆。

  「原本以為,你會找些更巧妙的理由推拒。」

  冰沐雪的聲音似乎也因那一閃而逝的弧度,而軟化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雖然聽起來依舊清冷剔透,不近人情。

  「無妨。林兄盡力而為即可。」

  她改了稱呼。

  從平淡疏離的「你」,變成了稍帶一絲鄭重的「林兄」。

  這一聲「林兄」,讓林凡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細微的電流划過,臉上剛剛因運轉靈力而勉強壓下去的熱意,又有捲土重來之勢。

  他忙低下頭,借拱手行禮的動作掩飾瞬間的失態,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些,卻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既如此,林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三日後,辰時,斷冰台,鑄靈場。」

  冰沐雪留下這句簡潔的交代,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得略久了一瞬,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氣息,乃至那一絲窘迫與堅定,都刻印下來。

  然後,她便轉身,素白的身影在積雪未化的小徑上漸行漸遠,步履輕盈,裙袂幾乎不沾塵埃,最終消失在院門外,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縷清冽寒意,以及鼻尖若有若無的,冷冽如雪中蓮的淡淡幽香,證明方才並非幻覺。

  林凡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開門時接觸到門外凜冽寒氣的冰涼,而臉上那不爭氣的熱意卻遲遲未退,耳根甚至有些發燙。

  他用力揉了揉臉,又深吸了幾口冰冷徹骨的空氣,才勉強將心中那點因她突然到來,改換稱呼,以及那一閃而逝的笑意而引起的莫名悸動壓下去。

  冷靜,林凡,冷靜。


  他對自己說。

  冰沐雪……她到底想做什麼?

  他猜不透,也無力深究。

  當務之急,是三日後鑄靈場的賽寶會,是那枚名為「雪靈珠」的殘寶。

  接下來的三日,林凡幾乎將自己逼到了極限。

  除了必要的吐納調息以維持狀態,他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對戰鬥的準備中。

  他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一對一,一對多,遭遇克制自己法術的對手,遭遇身法詭異的對手,遭遇法器強力的對手……他將自身目前所掌握的一切手段,隕龍槍,低階法術,新買的符籙。

  乃至對《靈藥訣》靈力的特性運用,在腦海中拆解組合,尋找最優的戰鬥方式。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弱點:缺乏強力的鑄靈期法器,缺乏高階法術,缺乏足夠的戰鬥經驗。

  優勢呢?

  根基紮實,靈力精純渾厚更勝同階,戰鬥直覺敏銳,能忍痛,不怕死,以及……那枚神秘的,雖然殘破卻似乎賦予他靈力特殊性質的混沌道種。

  他將希望寄托在對戰鬥節奏的掌控,對時機的把握,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低階符籙的巧妙運用上。

  很多時候,生與死的差別,就在於誰更冷靜,誰更能利用手頭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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