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冰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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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掌控目前看來並無惡意,甚至提供了庇護,但恰恰是這種莫測的,居高臨下的「安排」,更讓人心底發涼。

  許多細節已在三年礦坑非人生活的磨蝕下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

  誰能想到,命運竟如此戲謔。

  三年暗無天日的礦奴生涯,在生死線上反覆徘徊,尊嚴被碾碎,希望被磨滅,最終以那樣狼狽不堪,衣衫襤褸,靈力近乎枯竭。

  被寒水宗追兵攆得如同喪家之犬的姿態逃出生天,一頭撞見的,竟是她的鸞駕?

  她是恰好路過那片荒原,前往冰嵐城?還是……

  林凡立刻掐滅了這個過於自作多情,也過於驚悚的念頭。

  北寒域聖女,那是何等人物?

  統御北境浩瀚疆域,與風雪妖族常年對峙的北寒域,其聖女身份之尊崇,修為之深不可測。

  與他這個掙扎在礦坑最底層,朝不保夕,修為勉強恢復到開脈後期的小修士,簡直是皓月與塵埃之別。

  不,連塵埃都算不上。

  巧合,只能是令人心悸,充滿不確定性的巧合。

  或許聖女殿下只是例行巡視邊境,恰好途徑那片荒原,又恰好神識掃過,發現了正在被追殺的,有點「眼熟」的故人,隨手施為。

  至於那句直接響在腦海的傳音,「數十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開脈小修士,林凡?」

  平淡的語氣,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或施捨意味,甚至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更像是一種……陳述事實。

  但林凡卻從中品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仿佛看見什麼有趣事物,值得稍微投注一點目光的玩味。

  她認出了他。

  在那樣倉促狼狽的情形下,隔了數年時光,依舊一眼認出。

  這本身就讓林凡心底發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段他以為早已被對方遺忘,或者根本不屑記取的尷尬「意外」,在對方那裡並非無痕。

  而她出手,讓侍女將他「引入」隊伍,遮蔽氣息,助他避開寒水宗追兵,又是為何?

  是念及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舊「緣」,一時興起,隨手施為,如同路過時隨手拂去肩頭一片雪花?

  還是因為別的,他目前層次根本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像的緣由?

  林凡不知道,也無力探究。

  實力的絕對差距,地位的雲泥之別,讓他此刻的處境充滿了被動和不確定性。

  他像一顆突然被投入陌生棋盤的棋子,執棋者的意圖晦暗不明,棋局規則殘酷血腥。

  而他甚至連自己這顆棋子的價值幾何,會被用於何處,何時會被捨棄,都一無所知。

  他能做的,只有抓緊這難得的,相對安全平靜的環境,儘快恢復實力,儘可能多地積蓄一點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混沌道種的修復緩慢但持續,在精純冰寒靈氣滋養下,那道種表面的灰暗似乎濃郁了一絲。

  不是變得更破敗,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更深邃的灰色,裂痕處那自行滋生的,粘合物質,也仿佛更堅韌了些許。

  開脈後期的修為穩步向著圓滿推進,對靈力的掌控更加細膩入微。

  礦洞三年非人的壓榨與折磨,像是最殘酷的鍛打,去除了所有浮華與虛浮,留下的根基異常凝實,對痛苦的耐受力和在極端環境下保持靈台最後一絲清明的能力,遠非同階修士可比。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不算本錢的本錢。

  ……

  數日行程,在近乎絕對的沉默與心無旁騖的修煉中度過。

  車外的風雪時大時小,狂風怒號時,捲起的雪沫冰晶幾乎將天地連成白茫茫一片,安靜時,只有雪落簌簌和異獸踏地那幾不可聞的輕響。

  冰玉車輦始終平穩得如同在鏡面滑行。

  偶爾,林凡能敏銳地感應到遠處有強大的氣息掠過,或煌煌如日,或森寒如淵,顯然屬於修為高深的人族修士,亦或帶著妖異冰寒風雪氣息的存在。

  但無一例外,都在感知到車輦存在的瞬間,便遠遠避開,甚至有些氣息還會主動停頓,傳遞出一絲恭敬的意味,然後才悄然遠離。


  這輛看似低調的車輦,以及其代表的身份,在這北境之地,便是最高級別的通行令牌和護身符。

  這一日,持續呼嘯的風雪似乎終於小了些,天色依舊陰沉,但能見度提高不少。

  車輦的速度也微微放緩,似乎即將抵達目的地。

  林凡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醒來,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並非為了窺探什麼,只是本能地想要了解周圍環境。

  透過微微掀開的,以某種透明晶石製成的車窗簾隙,他向外望去。

  遙遠的地平線上,一片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陰影,如同匍匐在無盡雪原與連綿冰川之間的洪荒巨獸,輪廓正在風雪中逐漸變得清晰。

  冰嵐城。

  那不是林凡記憶中落雲門山下那些繁華熱鬧,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凡俗城池,也非仙家宗門那般雲霧繚繞,清幽出塵。

  它首先給人的感覺,是「大」,大得令人心生渺小與壓抑。

  其次是「堅」,堅固,冷硬,仿佛與腳下的凍土,身後的冰川融為一體,歷經萬載風雪而巋然不動。

  城牆高逾百丈,黑壓壓地拔地而起,仿佛真的要接天連地,截斷風雪。

  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凝聚了萬載寒冰與玄鐵精髓的幽藍色,在陰霾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那並非單純的巨石或冰岩壘砌,而是一種林凡從未見過的,混合了玄冰與某種奇異金屬熔鑄而成的材質,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歲月和慘烈戰鬥留下的斑駁痕跡:

  深深的爪痕,灼燒的焦黑,撞擊的凹坑,以及大片大片早已氧化發黑,卻依舊觸目驚心的深色污漬,那或許是浸入牆體無法洗刷的陳舊血污。

  但這些痕跡並未削弱城牆的威嚴,反而增添了其滄桑與肅殺。

  更令人心悸的是牆體表面那無數繁複,密集,時刻流轉著微光的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靜止的雕刻,而是在緩慢地,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如同巨獸體表流動的血液脈絡,彼此勾連,構成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防禦陣法的一部分。

  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林凡也能感受到那陣法散發出的沉重,堅固,肅殺到令人靈魂都微微窒息的磅礴氣息。

  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恐怕在觸及牆體之前,就會被這無形的力場碾碎。

  城牆之上,隱約可見如同巨獸口中探出的猙獰獠牙。

  那是一架架體型龐大,結構複雜的猙獰弩車,通體漆黑,弩臂上閃爍著危險的靈光。

  更有一隊隊身披深藍甲冑,氣息凝練如冰的修士巡邏隊,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沿著寬闊的垛口沉默而規律地移動著。

  他們目光如電,掃視著城外茫茫無際的雪原,哪怕是一隻雪兔的異動,恐怕也難逃他們的監察。

  整個城池,就像一頭全副武裝,時刻處於最高警戒狀態,隨時準備暴起搏殺的鋼鐵凶獸,沉默地對抗著天地間的酷寒與潛伏在風雪中,永無休止的威脅。

  空氣中,即便隔著這麼遠,似乎也能嗅到一絲淡淡的,混雜著陳舊血腥,金屬冷冽,硝煙以及某種獸類腥臊的複雜味道。

  那是長期處於戰爭最前沿,無數生死搏殺浸染後無法褪去的獨特底色,是鐵與血,生存與死亡共同釀就的氣息。

  車輦並未在城門口停留。

  那枚鐫刻在車轅側,造型簡練而神秘的冰雪徽記,在幽藍的城牆背景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守城的甲士遠遠望見車輦的輪廓,甚至未等看清具體形制,便已條件反射般肅然挺直身軀,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左胸甲冑,發出整齊劃一,沉悶鏗鏘的撞擊聲,頭顱微垂,行以最高規格的無聲軍禮。

  厚重的,布滿防禦符文的巨大城門並未開啟,側方一道相對較小,但更為精緻,通體仿佛由寒玉雕琢,表面刻滿流動冰雪紋路的門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大小恰好容車輦通過,迅捷而隱秘。

  穿過門戶的瞬間,仿佛跨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外界的風雪呼嘯聲驟然減弱。

  然而,另一種喧囂與寒意,卻以更為密集,更為粗糲的形式撲面而來。

  風聲被高聳的城牆削弱了威力,但城內絕非安靜。

  寬闊筆直的主幹道,以巨大的,切割平整的青色冰岩鋪就,積雪被仔細清掃到兩側,露出岩面上防滑的粗糙紋路。

  建築多是巨石壘砌或整塊冰岩雕鑿而成,風格粗獷,堅固,稜角分明,極少有浮華多餘的裝飾,門窗厚重,透著實用至上,足以抵禦風雪和襲擊的冷硬感。

  放眼望去,不見凡俗市井常見的酒樓茶肆,脂粉鋪,綢緞莊。

  取而代之的,是懸掛著各種刀槍劍戟,鎧甲盾牌,猙獰獸骨標誌的法器鋪,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和靈光閃爍。

  是飄散出或辛辣刺鼻,或清苦藥香的丹藥坊,門口往往站著形容精悍,眼神警惕的夥計。

  是堆放著各類閃爍著微光的礦石,顏色各異的皮毛,形狀怪異的骨骼甚至某些浸泡在藥液中的器官的材料店,氣味混雜;以及最顯眼的,人流匯聚的「戰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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