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雅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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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不是風聲,不是金鐵交鳴,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無聲的尖嘯。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鎖鏈猛地一顫,發出貪婪的嘶鳴,隨即化作一片洶湧的,令人作嘔的暗金色潮水,朝著林凡洶湧撲去。

  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凍結空間,鎖定神魂,湮滅一切的恐怖道韻,讓人從靈魂深處生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絕望感。

  「休想!」

  林凡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混合了絕望與滔天怒火的怒吼。

  絕境之下,求生本能與對背叛的憤怒,對師姐的愧疚,對自身命運的不甘,混合成一股狂暴的力量,催動著他剛剛突破。

  尚未完全穩固又遭受反噬的鑄靈境修為瘋狂運轉,甚至不惜透支潛力,燃燒精血。

  丹田內,混沌道種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五色靈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交織,融合,在他身前瞬息之間形成一道厚實的,流光溢彩的五色光盾。

  光盾之上,五行相生,循環不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形成一個完美的,穩固不破的循環,散發出一種渾然天成,玄妙莫測的道韻。

  這是混沌道種自行護主,激發出的最強防禦。

  與此同時,水夢嬌也發出一聲悽厲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尖叫。

  明知是螳臂當車,她依舊將最後殘存的所有靈力,連同心頭一口維繫著最後生機,蘊含著水靈本源的精血,毫無保留地噴出。

  湛藍色的冰寒靈力混合著淡金色的精血,在她身前瞬間凝結成一道厚重晶瑩,布滿尖銳冰刺的玄冰壁壘。

  寒氣四溢,連空氣都被凍結出細密的冰晶,試圖延緩,凍結那洶湧而來的暗金潮水。

  兩人的反抗不可謂不拼命,甚至可以說,在鑄靈這個層次,面對遠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存在,這已是堪稱驚艷,超越極限的聯手防禦。

  光盾與冰壁交相輝映,一者玄妙循環,一者堅不可摧,將林凡和水夢嬌牢牢護在後方。

  然而,無用。

  陳天雲百年籌劃,修為深不可測,即便跌境,其境界感悟,神魂本質,對力量的運用,依舊遠超林凡和水夢嬌的想像。

  此刻為了這最後一步,他再無保留,動用了潛伏百年恢復的底牌,配合精心布置的「地元奪靈陣」殘力。

  那暗金色的符文潮水,代表的是一種近乎規則層面的碾壓與掠奪,是御靈境殘存道韻與百年精心布置的陣法之力的結合,遠非林凡剛剛突破,甚至一個重傷力竭的鑄靈境小輩能夠抗衡。

  嗤!

  首先是五色光盾。

  那看似完美循環,穩固渾然的五行靈光,在與暗金符文潮水接觸的瞬間,如同驕陽下的雪花,遇到了克星。

  流轉不息的五行靈光瞬間變得凝滯黯淡,運轉的循環被一股蠻橫陰冷,充滿侵蝕性的力量強行打斷侵入。

  暗金符文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同化,分解著光盾的靈力結構,發出「滋滋」聲。

  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

  咔嚓!

  咔嚓嚓!

  令人心碎的脆響接連響起,五色光盾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飄散,迅速被暗金潮水吞沒的五色光點,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水夢嬌拼盡最後神魂與精血布下的玄冰壁壘,更是連一瞬都沒能阻擋。

  暗金潮水漫過,那足以凍結鋼鐵的極致寒氣,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霸道,充滿「寂滅」與「掠奪」意味的意蘊吞噬,抵消,化為烏有。

  晶瑩厚重,布滿冰刺的壁壘,連掙扎碎裂的過程都沒有,便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摧枯拉朽,毫無懸念。

  暗金色的符文潮水,輕易粉碎了兩道拼死布下的屏障,速度幾乎未減,帶著死亡與終結的氣息,眼看就要將林凡和水夢嬌徹底吞沒。

  那冰冷充滿掠奪意味的氣息,已經觸及了林凡的皮膚,讓他汗毛倒豎,骨髓發寒,神魂傳來針扎般的劇烈刺痛,意識都開始模糊。


  水夢嬌更是面露絕望,冰藍色的眸子黯淡下去,最後一絲力量耗盡,纖長的睫毛無力地垂下,仿佛已經接受了命運。

  結束了。

  林凡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席捲而來。

  不甘如同毒蛇啃噬心臟,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徒勞地燃燒。

  就這麼結束了嗎?

  像田間待割的稻子,像圈裡待宰的牲畜?

  被自己信任依賴,視為黑暗中一縷微光的師傅,像收割莊稼一樣,輕描淡寫地奪走一切?

  師姐水夢嬌,那個外表清冷,內心善良的師姐,也要因為自己這所謂的「完美道體」,而魂飛魄散,身軀被占?

  恨,好恨,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弱小,恨這該死的命運。

  恨這看似溫和,實則包藏禍心的老賊。

  就在那暗金色,如同無數毒蛇般的符文潮水,即將觸及林凡眉心,侵入他識海,開始最終掠奪的剎那。

  「雲哥……」

  一個虛弱輕柔,仿佛風中殘燭,氣若遊絲,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焦急,與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的女聲。

  突兀地在這死寂的,充滿毀滅與絕望氣息的洞穴中,清晰地響起。

  這聲音並非來自狀若瘋魔,掌控一切的陳天雲,也非來自絕望怒吼的林凡,更非來自氣息奄奄,昏迷倒地的水夢嬌原本的聲線。

  它……像是從水夢嬌身體最深處,從她沉寂的識海某處,艱難地穿透了某種屏障,傳遞出來。

  聲音空靈,溫柔,帶著一種江南煙雨般的朦朧水汽,又蘊含著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後的寧靜與通透,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聲音與水夢嬌原本清澈冰冷,如冰泉擊玉的聲線截然不同。

  它更柔軟,更滄桑,仿佛山間流淌了千年的溪水,帶著洗滌人心的力量,卻又充滿了無盡的哀愁。

  聲音響起的瞬間,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

  洶湧撲向林凡,距離他眉心不過寸許的暗金色符文潮水,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壁,驟然凝固,停滯在半空。

  那些扭曲蠕動的符文劇烈地波動,震顫,發出不甘的,無聲的嘶鳴,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仿佛有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水藍色光暈,以水夢嬌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牢牢護住了林凡和她自己。

  陳天雲如遭雷擊。

  他全身劇震,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胸口,那佝僂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軀猛地一晃,向後踉蹌了半步。

  手中那根看似平凡,卻蘊含著足以主宰此地生死的枯藤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杖身甚至發出了細微的,仿佛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杖尖噴涌的,如同毒蛇出洞的暗金符文光芒驟然一暗,隨即如同失去了源頭支撐的潮水。

  劇烈地波動,潰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許殘存的符文在空中無力地扭動消散。

  他臉上那掌控一切的漠然,那即將「採摘果實」的狂熱與滿足。

  那百年來深植於骨髓的冰冷算計,瞬間凍結,然後如同摔在地上的瓷器般,寸寸龜裂,片片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混合了狂喜,恐懼,難以置信,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的複雜神情。

  那表情扭曲而怪異,讓他的臉看起來像一張揉皺後又強行拉平的面具。

  他猛地轉頭,動作快得在空氣中帶出了殘影,枯瘦的脖頸甚至發出了「嘎巴」一聲輕響。

  那雙暗金色的,之前如同狩獵者般銳利冰冷的眸子,此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倒在地上的水夢嬌。

  只見水夢嬌緊閉的雙眼,那長長的,沾染了血污和冰霜碎屑的睫毛,正在劇烈地顫抖著。

  仿佛沉睡了千萬年的靈魂正在艱難地掙脫夢魘,仿佛用盡了這具身體最後的一絲力氣,那雙眼瞼,緩緩地,掙扎著,掀開了一條縫隙。

  露出的,卻不是水夢嬌那清澈如冰湖,倔強如寒梅的湛藍色眸子。

  而是一種朦朧的,仿佛江南煙雨籠罩下,氤氳著無盡水汽與哀愁的淺灰色。

  那灰色並不死寂,反而有種別樣的溫柔與通透,像是沉澱了千年的時光,看透了悲歡離合,閱盡了滄海桑田。

  此刻正靜靜地,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傷與疼惜,還有一絲清晰的,不容錯辨的不贊同,凝視著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陳天雲。

  「雨……雨婷?」

  陳天雲的聲音乾澀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撕裂的痛楚。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暗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放大,再收縮,裡面倒映著那雙淺灰色的,陌生又無比熟悉的眼眸。

  那眼神,那目光深處的溫柔與哀愁,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進了靈魂最深處,在百年的孤寂與黑暗中反覆摩挲,描摹,從未褪色,甚至愈發清晰。

  「是……是你?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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