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陳天雲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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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靈力,與裂山猊妖力的狂暴,沉重,蠻橫,充滿侵略性截然不同。

  它更溫和,更內斂,更深邃,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沉澱的,厚德載物的沉穩韻味,化解一切。

  洶湧纏繞,重若山嶽,帶著毀滅與吞噬意志的液化土流,在這股土黃色靈力輕柔拂過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而溫暖,布滿老繭卻充滿力量的手掌輕輕撫過。

  狂暴沸騰,充滿裂山猊暴戾意念的妖力,被那股更醇和,更接近土行本質,更厚重磅礴的力量輕柔而堅定地「推開」,「撫順」,「安撫」,仿佛沸騰暴虐的油鍋被注入了一道清冽甘醇的泉水。

  土流中屬於裂山猊的暴戾意志如同烈陽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那些粘稠的,具有活性的液態土靈,迅速失去妖力支撐,重新化鬆散的靈氣塵埃與普通泥土。

  淅淅瀝瀝,溫順地灑落地面,堆積在兩人腳邊,再無半分威脅與靈性。

  而頭頂那挾帶萬鈞之力,已然壓到兩人頭頂不過丈余,連發梢都能感到其凌厲風壓與灼熱妖焰的斷裂石鐘乳,那恐怖的,仿佛能砸穿地殼,令山河變色的下墜之勢,猛地一滯。

  如同撞入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韌綿密到極致的牆壁,或者說,如同陷入了九幽之下承載萬物的大地深處。

  就那麼詭異地,違反常理地,硬生生懸停在了半空。

  距離林凡的頭頂,不過一丈。

  石鐘乳表面那些閃爍明滅,代表著裂山猊妖力操控與狂暴意志的土黃色妖紋,劇烈地,瘋狂地明暗交替幾次。

  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發出最後不甘的「嘶鳴」,最終在那股醇和卻無可抗拒的土黃靈力籠罩下,不甘地,徹底地黯淡,熄滅下去,再無光華。

  只剩下粗糲的,冰冷的岩石表面,在下方昏黃螢石的光芒映照下,投下巨大而靜止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陰影。

  幾粒被震松的細小碎石,從懸停的巨石邊緣簌簌落下,掉在林凡腳邊鬆軟的泥粉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在這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清晰得駭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真的被那一個「御」字,真正地凝固了。

  連空中翻湧的土黃靈霧,流動的速度似乎都變得緩慢無比。

  林凡體內瘋狂運轉,即將衝垮經脈的靈力洪流驟然停頓。

  那股不顧一切,反向衝擊道種的瘋狂舉動,被一股更宏大,更溫和醇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的力量輕輕隔開撫平。

  如同一個即將走火入魔的狂躁孩童,被一位深不可測的長輩溫和而有力地按住肩膀。

  所有狂暴的氣息瞬間平息下來,只留下經脈火燒火燎的劇痛和丹田處道種茫然又帶著親近感的悸動。

  他猛地抬頭,脖頸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顧不上去看頭頂懸停的,近在咫尺的巨石和腳下化為塵埃的威脅,目光如電,混合著極度的震驚後怕,茫然。

  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射向那股奇異靈力傳來的方向,平台邊緣,靈霧略微稀薄之處。

  水夢嬌身周那即將徹底破碎,光芒明滅不定,布滿裂痕的玄冰護罩,也停止了崩解。

  維持在一個將碎未碎的臨界狀態,細密的冰裂痕跡在昏黃光線下清晰可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她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也停滯了向符籙的灌注,符籙上的冰藍光華迅速黯淡下去。

  恢復成原本質樸的模樣,只是邊緣似乎多了一絲使用過度的黯淡。

  她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極度的茫然。

  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議,最違背常理的一幕。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幻影,一個絕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幽靈。

  她霍然轉頭,因為動作過猛,幾縷散落的髮絲粘在滲出冷汗的蒼白臉頰上,看向與林凡相同的方向,紅唇微張,卻一時失聲。

  平台邊緣,靈霧略微稀薄處,一道身影,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那裡。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已經站了千年萬年,只是他們直到此刻,才「看見」他。

  穿著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色舊道袍,布料粗糙,式樣古樸,毫無出奇之處。

  身形有些佝偂,並不高大,甚至因為消瘦而顯得有幾分單薄。

  面容普通,皺紋深刻如刀鑿斧刻,帶著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病態的灰敗氣息,像是久病纏身,沉疴難愈之人。

  他手中拄著一根枯藤般的,毫不起眼的暗褐色拐杖,拐杖看起來就是山間隨手摺取的老藤,未經雕琢。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幾乎與周圍濃郁的土行靈氣,與腳下冰冷的岩石。

  與這片被死亡和妖威籠罩的黑暗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是這裡的一塊石頭,一抔土,已經默默存在了千萬年。

  直到此刻,才因為某種原因,在觀者眼中「顯現」出來。

  陳天雲。

  落雲門藥園,那位舊疾纏身,氣息奄奄,整日咳嗽,近百年來幾乎從未踏出過山門一步,修為據說長期停滯在鑄靈境後期。

  負責管理一干雜役弟子,在門內存在感稀薄得如同背景板的長老。

  林凡和水夢嬌名義上的師傅,那個總是裹著舊棉袍,在藥園角落蜷縮著曬太陽,時不時壓抑著咳嗽,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垂暮老人。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翻湧的靈霧邊緣,微微低著頭,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定住生死的一字並非出自他口。

  他甚至輕輕咳嗽了兩聲,那咳嗽聲在死寂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蒼白病態的臉上在周圍土黃靈光與昏黃螢石的映照下,依舊沒什麼血色,只有一種沉靜到極點的灰白。

  但那雙平素在藥園角落曬太陽時總是溫和乃至有些渾濁,帶著揮之不去倦意的眼睛,此刻卻清澈,深邃得驚人。

  如同暴風雨過後沉澱了所有雜質的古井之水,幽深無波,倒映著懸停在半空的巨大石鐘乳的猙獰陰影。

  倒映著平台深處那黑暗洞口內,因攻擊被阻而驟然沸騰,暴怒起來。

  如同岩漿般翻湧的恐怖妖氣,也倒映著兩個呆立當場,宛如石化的弟子那寫滿驚駭與茫然的臉。

  「師……傅?」水夢嬌的聲音乾澀得幾乎劈裂,像是粗糙的砂紙摩擦過喉嚨,帶著濃濃的茫然與極度的困惑,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輕描淡寫,一個「御」字便化解了足以將她與林凡瞬間碾為齏粉的絕殺的身影。

  與記憶中那個總是氣息微弱,仿佛隨時會油盡燈枯的老人聯繫起來。

  巨大的反差衝擊著她過往十幾年的認知,讓一貫冷靜理智,心志堅定的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轟鳴和無數碎裂的畫面。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陳天雲,尤其是他手中那根看似尋常的枯藤拐杖,以及拐杖尖端觸及地面之處。

  那裡,正散發著與周圍那股「定」住一切的醇厚土黃靈力同源,卻更加深邃內斂,仿佛與腳下無邊大地脈動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微弱,卻連綿不絕,如同老樹紮根。

  他心中的驚濤駭浪不比水夢嬌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迅速串聯的恍然,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記憶的迷霧。

  藥園深處那不起眼的舊蒲團下,偶爾感應到的,微弱卻異常精純沉凝的地脈氣息。

  這位師傅偶爾看似隨意,漫不經心,卻總能一針見血,四兩撥千斤般點出他行氣修煉中關竅晦澀處的指點。

  對門內諸多事務,乃至對其他長老間的明爭暗鬥那種近乎漠然的超脫態度。

  那身似乎永遠也祛除不掉,連掌門親自過問都束手無策,只能溫養的「舊疾」……無數以往被忽略,或被當作尋常的細微碎片。

  在此刻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強行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答案。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複雜的情緒——被隱瞞?

  被審視?

  被置於險境而不自知?

  還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陳天雲沒有回頭看他們倆,目光依舊平靜地越過他們,投向那黑暗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洞穴深處,仿佛在凝視著裡面那頭被驚擾。

  被阻擋,已然徹底從沉眠中甦醒,正醞釀著滔天怒火與毀滅意志的恐怖存在。

  他又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慣常的,有氣無力的味道,卻清晰地,一字不落地傳入兩人耳中。

  在這死寂的,只有沉重呼吸聲和妖氣翻湧聲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鎮定力量:

  「退後些。這畜生……受傷不輕,火氣倒是不小。」

  然而,話音未落。

  「吼!」

  那洞穴深處,一聲低沉,暴戾,蘊含著無窮痛苦,狂怒,被冒犯威嚴,以及被徹底激怒的嘶吼。

  如同千萬面沉埋地底的巨鼓被同時擂響,又像是一座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狹窄空間裡猛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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