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炎家坡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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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代祭司的十年大祭,本質根本不是外界想像的「獻祭鎮壓」。

  祭司以自身血脈為「橋樑」,以自身靈念神魂為「媒介」,深入地下,溝通那相對溫和,屬於「地」與「火」本身的那部分「地火之靈」力量。

  然後,引導這部分力量,對那個天然「熔爐封印」進行周期性的維護和加固。

  但更重要的目的,是嘗試去「接觸」那個被毒煞侵染,困在熔爐核心的「陽精」本體。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橋樑」太脆弱了。

  祭司的修為,靈念強度有限。

  這「媒介」太單薄了。一代代祭司的血脈,在漫長歲月和反噬中,其實也在不斷稀釋,衰弱。

  十年前那場地火暴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可能是一次地脈本身的自然劇烈變動,也可能有外力引發。

  總之,狂暴的靈力瞬間衝垮了本就脆弱的封印,不僅讓當時主持祭祀的顏靈祭司魂飛魄散,更沖開了一道封印縫隙。

  最要命的是,這次巨大的靈力衝擊和祭司的隕落,產生了強烈的負面情緒和靈力亂流。

  它瘋狂吸納谷中的火毒,點化火獸壯大自身,不斷攻擊村落,破壞祭祀傳承。

  它的根本目的,恐怕絕不僅僅是毀滅炎家坡那麼簡單。

  它是要徹底同化,吞噬熔爐核心處,那個雖然被侵染,但畢竟還保留著一絲「先天之靈」本初屬性的「陽精」本體。

  一旦讓它成功,讓「陽精」徹底墮化,變成完全體的,只知毀滅的「火焰魔靈」……

  屆時,這個天然的「熔爐封印」將徹底崩潰。

  積蓄了千年的地火陽精之力,將如同脫韁的滅世狂龍,破土而出。

  別說炎家坡,方圓千里,恐怕都將化為一片熔岩火海,生靈塗炭。

  至於徹底解決這個爛攤子的辦法……

  古籍中,在一些最大膽,也最語焉不詳,近乎囈語的猜想和殘缺儀式記載里,隱約指向了一種思路。

  反客為主,釜底抽薪。

  直接進入封印,跳進那個「天然熔爐」裡面去。

  以自身為新的,更強大的「熔爐」,強行吸納,煉化那「陽精」本體的至陽本源。

  同時,以絕強的力量,強行梳理,重塑那已經紊亂不堪的地火脈絡。

  一勞永逸。

  這需要幾個幾乎不可能同時滿足的條件:

  第一,對火靈之力,尤其是這種「先天火精」的本質,要有超乎想像的理解和掌控力。

  第二,必須有足以承受極致陽火焚燒而不滅的強橫體魄。

  或者,退而求其次,擁有某種逆天級別的,專門防禦極致陽火的護身法寶。否則跳進去就是自殺。

  第三,也是最最核心,最關鍵的一點,必須有一種能夠包容,駕馭,乃至轉化那狂暴陽火本源的核心力量。

  否則,就算你體魄強橫,跳進去能扛一會兒,但無法轉化吸納那些暴烈的本源,最終結果要麼被撐爆,要麼被同化成火焰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林凡放下手中那塊冰涼刺骨,邊緣殘缺的骨片。

  骨片上用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血,書寫著幾個扭曲到近乎瘋狂的符文,透著一股不顧一切,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嘗試的絕望與決絕。

  他內視己身。

  丹田內,灰色的混沌道種靜靜懸浮,緩緩旋轉,散發著混元初開,包羅萬象的古老意蘊。

  旁邊,古碑虛影沉凝不動,鎮壓一切。

  青金色湛藍的古柳虛影輕輕搖曳,灑落清涼生機。

  道種之中,屬於木,金,水三種屬性靈根的光華,溫潤而穩定地流轉著,相互滋養,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火麼……

  林凡心念微動。

  一縷灰色的混沌靈力從他指尖無聲無息地流淌而出。

  這靈力在離開他身體的瞬間,開始變化。

  先是化為一種溫潤的,讓人感覺很舒服的淡紅色,像是冬日裡的暖陽。

  緊接著,顏色加深,變為熾烈灼目的赤紅,散發出逼人的熱浪。


  然後,又轉為幽暗深邃的幽藍色,熱度內斂,卻帶著一股灼燒靈魂的詭異感。

  最後,甚至變成了蒼白近乎無色,溫度卻高到扭曲空氣的慘白火焰……

  混沌靈力,可衍萬法。

  模擬,轉化,駕馭火屬性靈力,對它而言,似乎並非難事。

  或許……這本身就是那些古籍猜想中,連奢望都不敢奢望的「力量」?

  一個可以模擬,包容,乃至消化「火」的「混沌熔爐」。

  林凡的眼神幽深,指尖那縷變幻不定的靈力無聲收回。

  只是,風險依然大得嚇人。

  那畢竟是秉天地而生的先天火精!即便被侵染折磨了千年,其本源之力的層次和狂暴程度,也絕非等閒。

  混沌靈力雖妙,但他自身修為尚在開脈境,道種初凝,能調動和控制的混沌靈力總量有限。

  體魄雖經靈力日夜淬鍊,遠超同階修士,可面對那種能焚山煮海的至陽之火,能扛多久?

  神識強度呢?

  能否抵禦那「陽精」靈性中殘留的,積累了千年的暴戾,混亂,痛苦情緒衝擊?

  最關鍵的是,一旦開始,便再無退路。

  跳進去了,就只有兩個結果:成

  功,或者死。甚至可能因為自己的失敗,擾動封印,讓那「惡念分身」更快得逞,加速炎魔谷的末日降臨。

  窗外,夜色已深。

  村中一片寂靜,唯有遠處溫泉泊泊流淌的細微聲響,以及更深處,大地臟腑偶爾傳來的,沉悶如巨獸翻身般的低吼,提醒著所有人這片土地的躁動不安。

  林凡的目光,穿過石窗上獸皮的縫隙,望向村落中央,那在稀薄月光下只剩下一個龐大黑色輪廓的古老祭壇。

  祭祀之期,炎木昨天已經來找過他,正式告知。

  不足十日了。

  祭祀之日,終於到了。

  這一天的清晨,就顯得極不尋常。

  積聚了數日的,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沉甸甸地壓在盆地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冰冷的濕意。

  往常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地熱霧氣,今天卻反常地稀薄了許多,能見度好了不少。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無形的肅穆與緊張感,卻比任何濃霧都更加沉重,沉得讓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風,似乎徹底停了。

  連平日裡咕嘟作響,為村落提供唯一水源和暖意的溫泉,今天湧出的聲音都顯得沉悶,壓抑,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古老的祭壇,已經提前三天,由全族所有能出力的人,進行了最徹底的清掃。

  每一塊黝黑的,刻滿了被漫長歲月風蝕得模糊不清的符文的巨石,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在缺乏陽光,只有慘澹天光照耀下,泛著冰冷而濕潤的光澤,顯得格外蒼涼,格外凝重,也格外……脆弱。

  祭壇周圍,按照古老儀軌,插上了九根新削制的,筆直的木樁。

  木樁頂端,綁著浸透了某種特殊油脂的暗紅色布條。

  沒有風,布條無力地低垂著,像九面褪色的,染血的旗。

  青顏換上了一身顯然是為她緊急趕製,但依舊不太合身的祭司袍。

  袍服用的料子很厚重,是暗紅色的粗麻,穿在身上感覺硬邦邦的,摩擦著皮膚。

  袖口,領口,還有下擺,用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金色的絲線,繡滿了繁複到讓人眼花的火焰紋路和奇異符文。

  針腳細密,能看出製作人的用心,但這份用心,此刻只化為了壓在少女單薄肩膀上的,實實在在的重量。

  她原本靈動烏黑的長髮,被緊緊地,一絲不苟地全部綰起,束在頭頂,用幾根骨簪固定。

  然後,戴上了一頂小巧的,由某種潔白獸骨精心打磨拼接而成的骨冠。

  骨冠樣式古樸,甚至有些猙獰,上面鑲嵌著三顆色澤黯淡,毫無光彩的赤紅色石子,據說是某種火屬性靈獸的眼核,但靈氣早已流失殆盡。

  寬大沉重的袍服,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

  臉上那點屬於少女的,健康的紅暈和靈動的稚氣,早已被連日的焦慮,巨大的壓力和對未知儀式的恐懼,壓榨得一絲不剩,只留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蒼白。


  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她緊緊握著一柄骨杖。

  那是祭司的權柄象徵,也是儀式中溝通靈力的重要媒介。

  杖身是用一整根不知名大型火獸的腿骨製成,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渾濁,內部仿佛有暗淡煙霧流動的赤色晶石。

  她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出發白,骨杖在她手中微微顫抖著,不是冷的,是怕的。

  炎木,三位白髮蒼蒼,臉上溝壑縱橫如同老樹皮的族老,以及炎虎,炎豹等村中最精銳,最強壯的獵手,全部換上了莊重的服飾,其實也就是相對乾淨完整的皮甲或麻布衣服。

  他們面色凝重如鐵,眼神緊緊鎖在祭壇中心那個小小的,被厚重紅衣包裹的身影上。

  那目光複雜極了。

  有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對祭祀的虔誠與期盼。

  有對少女獨自承擔如此重擔的心疼與擔憂。

  有對可能再次失敗,重演十年前慘劇的深切恐懼。

  還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準備赴死的決絕。

  林凡站在稍靠外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依舊是一身半舊的青衫,氣息沉靜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波瀾不興。

  只有那雙眸子,比平日裡更加幽深,目光緩緩掃過祭壇的每一處符文刻痕,每一塊作為基石的黝黑巨石。

  同時,他的全部感知,籠罩著整個祭壇,並向下滲透,感受著腳下大地深處,那隨著時辰一分一秒臨近。

  而開始明顯加速,變得越發狂暴,越發躁動不安的地火靈流。

  咕咚……咕咚……

  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瀕臨失控的心臟,正在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搏動。

  每一次「跳動」,都讓林凡腳底傳來細微卻清晰的震動,空氣里的硫磺味也似乎更濃烈了一分。

  儀式,在一位最年長,瞎了一隻眼,臉上疤痕交錯如同地圖的族老,那低沉而蒼涼,仿佛用盡一生力氣擠壓出來的吟誦聲中,開始了。

  那是一種極為古老,音節拗口,意義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語言。

  每一個音階從他乾癟的嘴唇里吐出,都帶著血與火的重量,帶著無數代人的恐懼與希望,沉重地砸在寂靜的空氣中,也砸在每一個村民的心上。

  青顏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極其艱難,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了鐵塊。

  她努力地,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因為恐懼而有些佝僂的背脊,儘管那厚重的袍服讓她這個動作顯得笨拙而艱難。

  她握緊骨杖,冰涼粗糙的杖身觸感,讓她稍微找回了一點實感。

  然後,抬腳,踏上了祭壇冰冷粗糙的石階。

  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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