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全族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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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背後那個所謂的「妖門」呢?

  那個能收服慕雄這樣兇悍修士的勢力,會善罷甘休嗎?

  他們會不會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蹤跡找來這裡?

  自己現在出去相認,留在村里,只會把更大的、更無法抵禦的危險帶給剛剛經歷浩劫、驚魂未定的父母,帶給這個世代居住於此、與世無爭的小山村。

  昨夜最後時刻,他用盡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在徹底昏迷前做的那個小動作,浮現在腦海。

  希望他們看到了,或者,能發現他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動,越過父母相互攙扶的肩頭,望向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塊半埋在焦土和碎雪中的、顏色稍深、表面相對平整的石頭旁邊。

  ……

  父親林青山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將手心攥得骨節咯吱作響,仿佛要將它嵌進自己的血肉里。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吞噬一切的恐怖坑洞。

  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身後驚恐議論、惶惶不安的人群吼道,聲音沙啞如破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甚至帶著幾分狠厲的決絕:

  「都看什麼看,祠堂沒了,山塌了。這地方不祥,邪性,不能待了。聽我的,回家,收拾東西。能帶的帶上,不能帶的算了。晌午之前,全族撤離。離開林家村。往南,往有城鎮、有人煙的地方走。快!」

  他的吼聲在空曠死寂的廢墟邊緣迴蕩,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昨夜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早已嚇破了所有人的膽,此刻族長兼村長發話,又有這觸目驚心的恐怖廢墟和那不明字跡佐證。

  「遷徙」這個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決定,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蠻的速度通過了。

  沒有人提出異議,只有對未知前路更深的恐懼,和對眼前這絕境最本能的順從。

  離開,立刻離開。

  人群騷動起來,驚慌失措地往回跑,去收拾那點可憐的家當,鍋碗瓢盆,不多的存糧,禦寒的破被,或許還有祖傳的幾件不值錢的老物件。

  孩子的哭喊聲,大人的催促喝罵聲,牲畜不安的嘶鳴聲,鍋碗匆忙收拾的碰撞聲,木質獨輪車壓在凍土上發出的吱嘎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從村落方向隱約傳來,起初混亂,漸漸變得有序。

  又最終,隨著一支拖沓緩慢,卻異常堅定地離開家園的隊伍遠去,徹底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消失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風卷過空曠死寂的廢墟,捲起焦土的顆粒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的灰色氣息,發出嗚咽般的低嘯。

  太陽始終沒有露臉的意思,天空是那種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鉛灰色。

  細雪又無聲無息地飄灑起來,落在焦黑的坑底,落在嶙峋猙獰的亂石上。

  也落在林凡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冰殼上,試圖用純淨的白色,溫柔而殘酷地掩蓋昨夜發生在這裡的一切血腥與毀滅。

  他該走了。

  這個念頭,比剛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也更加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裡已無可留戀,只有觸景傷情的悲痛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未知危險。

  他需要治傷,需要弄清楚自己這具破敗身體和那枚神秘玉佩到底是怎麼回事,需要獲取力量。

  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在未來的風浪中存活下來,強到……或許,才有那麼一絲微乎其微的可能。

  在某個不確定的未來,找到那支背井離鄉、艱難求生的遷徙隊伍,再見到父母。

  哪怕只是隔著人群,遠遠地、偷偷地看一眼,知道他們還活著,知道他們安好。

  可天下之大,他能去哪裡?

  像最卑賤的野狗一樣,拖著殘軀,死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荒郊野嶺,成為豺狼的腹中餐?

  不。

  還有一個地方。

  落雲門。

  面朝東方。

  那是落雲門山門大致所在的方位,也是他記憶中,當年離開林家村,懷揣著微末希望和少年意氣,走上那條蜿蜒崎嶇山路的方向。

  十年了,路或許還在,或許已被荒草淹沒。

  風雪似乎大了一些,卷著細碎的冰粒,扑打在他血跡斑斑、布滿塵灰與冰碴的臉上生疼。


  他拄著焦黑的木頭拐杖,拖著那條斷腿,迎著越來越猛的風雪,踏出了第一步。

  左腳落地時,劇痛讓他渾身一顫,差點再次栽倒,全靠右臂死死撐住木棍才穩住。

  第二步,第三步……一開始的步伐歪斜、蹣跚、幾乎是在雪地上拖行,留下深一腳、淺一腳、歪歪扭扭的、帶著斷續血漬的足跡。

  但他沒有停。

  身後,是化為平地和巨坑的故鄉,是空無一人的殘破村落,是呼嘯著試圖掩蓋一切痕跡的寒風與飛雪。

  前方,是漫天的風雪迷障,是崎嶇難行的山野之路,是遍布未知的兇險與劫難。

  和一絲微弱渺茫的、不知存在於何處、甚至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或許可以稱之為「希望」的東西。

  他走得很慢,很艱難,身影在越來越大的風雪中顯得渺小而倔強。

  身後那串帶血的足跡,很快就被不斷落下、堆積的新雪。

  一點點掩蓋,抹平,最終消失不見,仿佛從未有人從這裡離開,也從未有人在此經歷生死。

  只有風雪呼嘯,掠過空曠死寂的廢墟,嗚咽如泣。

  風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像無數細小的冰針,試圖將他這具殘破的軀殼扎穿。

  林凡拄著那截焦黑的木頭,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左腿傳來的劇痛已經逐漸麻木,變成一種沉重的、拖拽著的鈍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腿,而是一段綁在身上的腐朽木頭。

  離開廢墟大概百丈遠,他就不得不停下來,靠在一塊背風的山岩上,大口喘著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冰冷的刺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胸口玉佩傳來的那絲暖意依舊微弱而穩定,像寒夜裡唯一的一點炭火,頑強地烘烤著他心口那一小片區域,維持著最基礎的生命之火不滅。

  但它顯然無力修復如此嚴重的傷勢,也無法提供更多的熱量來對抗這刺骨的嚴寒。

  他必須找到地方躲一躲,處理一下傷口,至少止住還在緩慢滲血的地方。

  這樣下去,不等走到有人煙的地方,他就會失血過多,或者直接凍僵在路上。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記得這條山路再往前走一段,會經過一個背陰的山坳,那裡似乎有個獵人臨時歇腳、躲避風雨的簡陋窩棚,是多年前村里老獵人帶他們這些半大孩子認路時指過的。

  希望它還在。

  咬緊牙關,他重新挪動腳步。

  風雪更大,視野裏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清幾步外的路。

  他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腳下依稀可辨的、被積雪覆蓋的舊道痕跡,一點點往前蹭。

  這段路走得比想像中更艱難。

  摔倒了幾次,有一次直接從一個小坡上滾下去,摔得七葷八素,舊傷崩裂,新添了不少擦傷。

  他躺在雪地里,有那麼一會兒,真想就這麼睡過去,太累了,太疼了,寒冷無孔不入,連思考都變得遲緩。

  但胸口那點固執的暖意,和腦海里父母相互攙扶離開時那蒼老佝僂的背影,又像兩根細針,刺破昏沉的迷霧。

  不能停。

  停下來,就真的結束了。

  他再次用那截已經磨得有些光滑的焦木支撐起身體,臉上、手上沾滿了雪和泥污,混合著乾涸的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終於,在意識又一次快要模糊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窩棚。

  比記憶里更加破敗,倚著山壁搭建,用粗木和茅草勉強糊弄而成。

  半邊頂棚已經塌陷,積了厚厚的雪,但剩下半邊還能勉強遮擋風雪。

  林凡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

  窩棚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野獸糞便的腥臊氣,地上散落著枯草和不知名的動物骨頭,但好歹擋住了最直接的風雪。

  角落裡堆著一些乾燥的、被遺忘的茅草,可能是以前獵人留下的。

  他癱倒在茅草堆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歇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情況比感覺到的還要糟。

  右臂小臂明顯變形,腫得老高,皮膚青紫。


  左腿大腿處有一個不自然的凹陷,應該是骨折了。

  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輕輕一碰就疼得眼前發黑,呼吸都困難。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有些已經不再流血,凝結著黑紅的血痂,有些較深的還在緩緩滲著血水,將破爛的衣物粘在皮肉上。

  沒有藥,沒有乾淨的水,沒有任何工具。

  他只有自己,和胸口那枚似乎有點用,但又用途不明的玉佩。

  他艱難地撕下相對乾淨的內衫下擺,用牙齒配合還能動的右手,將幾處較深的傷口草草包紮了一下,至少止住明顯的流血。

  處理手臂和腿上的骨折就沒辦法了,他只能用撕下來的布條,撿了兩根相對直的木棍。

  憑藉模糊的記憶和驚人的意志力,給自己做了個簡陋的固定,過程疼得他渾身冷汗直流,幾乎暈厥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癱在茅草堆里,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窩棚外,風雪呼嘯,如同鬼哭。

  窩棚內,寒氣依舊刺骨,但比外面好了太多。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

  經脈依舊破損淤塞,丹田死寂,但那絲微弱的混沌靈力,在胸口玉佩持續散發的溫潤氣息浸潤下,似乎……稍稍活躍了一點點?

  就像將熄的炭火被吹進了一絲微風,雖然遠未復燃,但火星似乎沒那麼容易徹底熄滅了。

  他嘗試著,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按照記憶中落雲門最基礎的《引氣訣》法門,引導那絲微弱得可憐的靈力在相對完好的主脈中運行。

  過程如同在布滿裂痕的瓷器內部穿針引線,稍有不慎就會引來針扎般的刺痛和靈力潰散。

  但每成功運行一個小周天,那絲靈力似乎就壯大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同時,胸口玉佩傳來的暖意,似乎也隱約增強了一絲,與靈力的運轉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有效。

  這個發現讓林凡精神微振。

  雖然進展緩慢到令人絕望,但至少不再是束手無策的等死。

  他強忍著疲憊和劇痛,一遍又一遍,枯燥而痛苦地運行著那殘缺不全的周天。

  時間在修煉和半昏半醒的休憩中流逝。

  外面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夜晚要來臨了。寒冷更加刺骨。

  必須生火。

  不然就算有玉佩護住心脈,他也熬不過這山野寒夜。

  他掙扎著挪到窩棚口,扒開積雪,收集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和茅草回來。

  火摺子?

  當然沒有。

  他盯著那堆枯草,沉默了片刻。

  伸出右手食指,心神沉入丹田,竭盡全力調動那絲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混沌靈力,凝聚於指尖。

  靈力性質混沌,兼具各種基礎屬性的微弱特質……應該可以嘗試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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