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固甲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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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能摸進來一次,就可能有人摸進來第二次。

  祠堂本身,也需要一些基本的防護。

  他再次調動靈力,以指代筆,凝聚起微光,在祠堂關鍵的樑柱下方、門楣背面、窗欞內側等極其隱蔽、不易被察覺的位置,刻下一個個簡易的「隱跡符」和「固甲符」。

  這些符紋功效很弱,「隱跡符」只能極其輕微地扭曲光線,讓祠堂在遠處看來更不起眼,或者讓無意中掃過的視線更容易忽略某些細節。

  「固甲符」則能稍微加固木石結構,讓其更耐衝擊。

  最重要的是,這些符紋能與他的靈力產生微弱共鳴,一旦有外來的、帶有惡意的靈氣或真氣波動侵入祠堂範圍,他能第一時間有所感應。

  雖然防護力聊勝於無,且無法阻擋真正的高手,但至少是個預警,而且刻畫時引動的靈氣波動極其微弱,不易被外界察覺。

  想了想,他覺得還不夠。

  他走到祠堂外面的小院,又繞著祠堂外牆走了一圈,腳下以特定的步伐丈量著距離。

  同時調動著體內恢復了些許的混沌靈力,在特定方位的地面之下,或者牆根的隱蔽處,留下一個個靈力節點。

  一個是「迷蹤陣」,一個是「金刃陣」。

  「迷蹤陣」最簡單,就是利用靈力和地氣,在特定範圍內形成一個能讓普通人乃至靈感不強的低階修士產生方向錯覺的區域。

  走進來的人會覺得四周景物差不多,走來走去都在原地打轉,最後莫名其妙又繞出去。

  沒什麼殺傷力,純屬迷惑。

  「金刃陣」則稍微麻煩點,需要引動一絲金戈鋒銳之氣。

  林凡以混沌靈力模擬出一絲銳金之意,布設在關鍵入口處。

  一旦有攜帶惡意或者觸發特定條件的人闖入,就會激發預設的靈力,形成幾道鋒銳的氣刃攻擊。

  威力嘛……對付凡人或者開脈境初期、毫無防備的修士,或許能造成點皮肉傷,嚇一跳。

  對上高手,估計跟撓痒痒差不多。

  布設這兩個簡易陣法,幾乎把他剛剛恢復的那點靈力又榨乾了。

  額頭滲出冷汗,胸口發悶,眼前又開始冒金星。

  他不得不停下,靠著冰冷的祠堂外牆,大口喘氣。

  陣法很粗糙,節點之間的聯繫也很脆弱,全靠他那一絲神念和靈力維持。

  估計撐不了太久,三五天可能就得重新加固或者乾脆失效。

  但眼下,這是他能為祠堂、為可能還隱藏著秘密的石碑、為暫時「沉睡」在此的六叔,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防護了。

  做完這一切,東邊的天際已經不再是純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種深沉的藏青色,隱隱有一絲極淡的灰白,掙扎著要從山巒後面爬出來。

  遠處沉睡的村莊,依舊一片寂靜。

  只有偶爾不知誰家院子裡的狗,似乎被遠處的鞭炮餘音驚動,發出一兩聲模糊的吠叫,隨即又沉寂下去。

  寒風卷著零星的雪沫,打著旋兒掃過祠堂前空蕩的小院。

  地上的血跡和打鬥痕跡早已消失,仿佛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只有空氣中那若有若無、正在逐漸飄散的血腥味,和那個坐在祠堂角落裡、低著頭仿佛瞌睡的「六叔」,默默訴說著這個除夕夜的不同尋常。

  林凡最後看了一眼祠堂,目光複雜。然後,他彎腰提起那個早已冰冷、裡面的粗瓷碗盤歪倒、湯汁飯菜灑得到處都是的舊竹籃。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和草屑,那是他刻意從後院弄來,偽裝成在祠堂周圍活動過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讓那寒意灌滿肺葉,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和疼痛,還有心頭沉甸甸的悲傷與凝重。

  轉身,推開祠堂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走了出去,又輕輕掩上。

  身影,一步一步,踏著將融未融的積雪和凍土,發出輕微而孤單的「咯吱」聲。

  朝著林家小院的方向,沒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與熹微交織的微光之中。

  路不長,但他走得很慢。

  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是真實的,臟腑的震傷、手臂的抓傷、過度透支帶來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消磨著他的體力。


  混沌靈力在自發地修復,但速度很慢,杯水車薪。

  更沉重的是心裡的那塊石頭。六叔冰冷的遺體,黑衣人臨死前不甘的話語,那塊詭異的令牌,祠堂石碑的異動,還有那枚祖傳的、此刻正安靜貼在他胸口、卻與那石碑有著神秘聯繫的玉佩……無數信息碎片在腦海里衝撞,理不出個頭緒,只剩下巨大的不安和隱隱的危機感。

  林家村,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山村,似乎一夜之間,就被捲入了某個看不見的漩渦邊緣。

  而他,莫名其妙地,站在了這個漩渦的起始點上。

  他不知道黑衣人是誰派來的,不知道「神物」指的是什麼,不知道黑衣人蟄伏五六年究竟在圖謀祠堂或石碑的什麼。

  他只知道,麻煩來了,而且可能只是個開始。

  六叔因此而死,下一個,會不會輪到爹娘?

  或者村里其他無辜的人?

  不知不覺間,林家小院那低矮的土坯圍牆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堂屋的門縫下面,透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橘黃色的光亮。

  那是油燈的光。

  這麼晚了,爹娘還沒睡。

  林凡的心猛地一緊,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暖意。

  他們在等他。

  他加快腳步,走到院門前,伸手推門。

  門沒閂,輕輕一推就開了。

  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黎明前顯得格外清晰。

  堂屋的門立刻被拉開了半扇。

  王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就著屋裡透出的微弱燈光,焦急地向外張望。

  「凡兒?!」

  看到林凡的身影,王氏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側身讓開。

  「你這孩子,怎麼去了這麼久,可急死我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林凡提著空籃子走進堂屋。

  屋裡比外面暖和不少,炭盆里還有暗紅的餘燼,散發著最後的熱氣。

  林青山也坐在炭盆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那杆早已熄滅的煙鍋,看到他進來,昏黃的眼睛看了過來,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擔憂同樣明顯。

  「娘,爹,我沒事。」

  林凡臉上努力擠出一點笑容,儘管這笑容因為疲憊和傷痛顯得有些僵硬。

  他把空籃子放在門邊的地上,拍了拍身上特意沾上的塵土。

  「就是六叔一個人守著祠堂,估計也是悶得慌,拉著我東拉西扯嘮了會嗑,問咱家年貨備齊沒,問爹您咳嗽好些沒。我看他精神頭還行,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就把飯給他熱在爐子邊上了。」

  他語氣儘量放得輕鬆自然,甚至還帶上點年輕人被長輩拉著嘮叨後的那種無奈:

  「我陪他說了會兒話,看他一時半會兒也吃不上,怕你們等急了擔心,就趕緊回來了。路上還碰到二狗子他們幾個,不知從哪兒摸出來幾個炮仗,在村口瞎放,差點崩到我,躲了一會兒。」

  王氏聽他這麼一說,又借著燈光仔細打量他。

  兒子身上是有點土,臉上也有些疲憊之色,但看起來沒什麼大傷,就是臉色有點白,可能是凍的。

  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稍稍鬆了下來,上前接過他手臂上搭著的外衫,嗔怪道:

  「嚇我一跳,去了快兩個時辰了,還以為祠堂那邊出啥事了呢。嘮嗑也不能嘮這麼久啊,這大冷天的,你看你臉都凍白了。快,到炭盆邊坐著,娘給你倒碗薑糖水,驅驅寒。」

  林青山也磕了磕根本沒煙的煙鍋,悶聲道:

  「回來了就好。祠堂……沒啥事吧?」

  他問的是祠堂本身。

  林凡心裡一突,面色如常地回答:

  「沒事,爹。祠堂好好的,六叔看著呢。就是更冷清了點。」

  「嗯。」

  林青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對那個沉默寡言,常年守著祠堂的老兄弟,似乎有種無需多言的信任。

  王氏已經麻利地倒了一碗滾燙的薑糖水過來,遞到林凡手裡:


  「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林凡接過粗瓷碗,入手溫熱。

  碗裡褐紅色的糖水冒著絲絲熱氣,姜的辛辣氣和紅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鑽入鼻腔。

  他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微燙的糖水滑過乾澀疼痛的喉嚨,流入冰冷的胃裡,帶來一陣熨帖的暖意。

  這暖意,從胃裡緩緩擴散到四肢百骸,仿佛連心頭那塊冰,也被稍稍融化了一角。

  他就坐在炭盆邊,火光跳躍著,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帶上幾分沉穩堅毅的側臉,也映照著父母蒼老,布滿皺紋卻寫滿關切的面容。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林凡喝水的細微聲響。

  屋外,是除夕將盡,新年未至時那種萬籟俱寂的深沉黑暗。

  這一刻的寧靜和溫暖,如此真實,又如此脆弱。

  林凡慢慢地喝著糖水,感受著體內那點混沌靈力在暖意和糖水的滋養下,似乎恢復得稍微快了一點點。

  傷痛仍在,疲憊依舊,但至少,他回來了,回到了這個雖然簡陋卻充滿牽掛的屋檐下。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東西,已經和出門前完全不同了。

  但此刻,在父母面前,他必須還是那個讓他們放心,不需要過多擔憂的兒子。

  「爹,娘,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歇歇就好。」

  他放下喝空的碗,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天都快亮了,你們也趕緊去眯一會兒吧。明天……哦,不對,是今天了,今天還得過年呢。」

  王氏看著他,總覺得兒子這趟回來,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說話還是那樣,但坐在那裡的感覺,就是不太一樣了。

  眼神更沉靜了,不是以前那種帶著點少年人跳脫的活潑,而是一種……像潭水一樣的靜,深不見底。

  背脊好像也挺得更直了些,明明臉上帶著疲憊,卻給人一種很紮實,很可靠的感覺。

  她把這歸結於孩子長大了,經過事,懂事了。

  心裡既有些欣慰,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嗯,都歇著吧。折騰了大半夜。」

  林青山說著,慢慢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麻的腰腿,「凡兒你也早點睡,明天……年初一,事兒也不少。」

  「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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