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甘為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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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冥上人當時就是賭了!

  賭那不足一成的成功率,賭附近恰好有能勉強承載他這點意識的東西。

  他根本顧不上剝離後的意識會多麼虛弱,也顧不上尋找的「容器」是什麼,

  只要不是立刻魂飛魄散,就還有機會。

  他賭贏了那渺茫的成功率,在青冥上人的魂焰席捲而來的前一刻。

  將最後一點核桃大小、布滿裂痕的「真我意識」彈射了出去。

  然後,他的主魂連同絕大部分記憶、修為烙印,便在青冥上人純淨而暴烈的魂力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無聲無息。

  那點脆弱的意識在星空中飄蕩,隨時可能解體。

  它渾渾噩噩,只剩下最基本的「要存在」的執念。

  恰在此時,這隻因為先天不足、靈性比其他同類更微弱、對「異種精神體」排斥也最弱的輝光蟲,游弋到了附近,正本能地汲取水中逸散的靈機。

  對於玄冥這點瀕臨消散的意識而言,這隻輝光蟲孱弱的身軀和低微的靈性,簡直就像一個四處漏風、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但茅草屋也是屋子,總比直接暴露在狂風暴雨下強。

  他根本別無選擇,用盡最後一點力量,一頭「撞」進了這隻輝光蟲體內,強行擠占了它那簡單意識原本的位置,與其原始而懵懂的本能勉強融合在一起。

  這個過程同樣痛苦且不完美。

  輝光蟲的軀體太過低級,根本無法完美承載他這曾經御靈巔峰修士的「真我意識」,哪怕這意識已經殘缺脆弱到極點。

  兩者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導致輝光蟲身體機能紊亂,光芒黯淡。

  玄冥的意識也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布滿毛刺、極其狹小的鐵罐頭裡,動彈不得,感知模糊,連維持清晰的思考都異常艱難。

  直到此刻,經過一炷香時間本能的適應和勉強「磨合」,加上汲取了水中那一點點蘊含林凡與青冥氣息的靈機。

  他才終於能勉強凝聚起一點連貫的思考,發出那充滿了怨毒與後怕的精神波動。

  「幸好……真是天不絕我……老天爺都站在老祖這邊……」

  殘魂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種虛脫般的戰慄,以及一種絕處逢生、近乎涕淚橫流的慶幸。

  「這具肉身……孱弱不堪,神魂之力百不存一……形神潰散九成九……如今連這最低階的蟲豸都不如……」

  感受著這具新「身體」的渺小、脆弱,以及那種與周圍低級同類近乎無異的簡單知覺。

  一種從雲端跌入糞坑、從執掌生死的魔道巨擘淪為最卑微螻蟻的巨大落差感和屈辱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意識,讓他幾乎要再次瘋狂咆哮。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風光。

  玄冥一出多少修士聞風喪膽,方圓千里凍徹神魂。

  他想起了自己經營多年的洞府、積累的財富、麾下的徒子徒孫。

  想起了那些被他吞噬煉化、增強修為的修士魂魄的悽厲慘叫……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如今,他連自由移動這蟲豸之軀都感到滯澀困難,視野是模糊的光影,感知範圍不超過身外三尺,汲取靈力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想我玄冥……縱橫弱水之淵千年……如今卻……」

  怨毒和自憐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千年老魔的心性終究非同一般,在短暫的癲狂後,強烈的求生欲和復仇的火焰迅速壓倒了其他情緒。

  他極其艱難地、僵硬地操控著這具輝光蟲的身軀,像一個剛剛接上義肢、還在適應階段的殘疾人,笨拙地「轉」了個方向,複眼結構望向林凡離去的方向,也就是裂縫入口光渦所在的方位。

  那簡單的視覺結構無法傳遞複雜的情緒,但他精神波動中翻騰的恨意,卻濃烈得幾乎要實質化。

  「小畜生……林凡……」

  他「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精神字節都仿佛在滴血。

  「跑得倒是快……混沌道體……還有那本該屬於老祖的玄冥本源……嘿嘿……嘿嘿嘿……」

  他仿佛看到了未來,看到自己如何一點點恢復力量,如何找到那個小子,如何將他抽魂煉魄。

  將混沌道體的奧秘和玄冥本源重新剝離出來,如何讓他嘗遍世間最痛苦的折磨,為自己今日的落魄付出千萬倍的代價。


  「等著……給老祖我好好等著……待我以此裂縫星輝為養分,暗中滋養殘魂,重聚魂力……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咱們的帳,有的算……老祖我有的是耐心……」

  他開始盤算起來。

  這裂縫雖然危險,但靈力充沛,尤其是這星輝之力,對於滋養神魂有奇效,儘管他現在吸收效率極低。

  他可以偽裝成一隻普通的輝光蟲,混在蟲群中,慢慢汲取靈力,同時嘗試理解這具身體的奧秘,看能否找到辦法提升「修為」。

  哪怕只是讓這蟲豸之軀變得強壯些,能承載他更多的意識也好。

  他甚至開始幻想,若有機會,是否能在裂縫中找到其他更適合奪舍的、更強的靈物或妖獸……

  然而,就在玄冥上人這縷殘魂剛剛從覆滅的驚恐中緩過氣來,暗自慶幸撿回一條爛命,並開始編織他那漫長、陰暗且前途未卜的復仇幻夢之時。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徵兆,下方那幽深如淵、倒映著萬千星辰、平靜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漆黑水面,無聲無息地,再次裂開了。

  不是水波蕩漾,而是水面本身,如同被無形巨刃划過,平滑地撕開一道巨大的、豎立的裂隙。

  裂隙邊緣規整得可怕,沒有絲毫水花濺起。

  裂隙內部並非更深的水體,而是一片更加深邃、仿佛連星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緊接著,在那黑暗的中央,一點銀藍色的光芒亮起。

  迅速擴大、凝聚,最終形成一隻巨大無比、冰冷到沒有任何生命情感可言的豎瞳。

  這隻豎瞳,比之前對付林凡和青冥上人時出現的那隻,更加清晰,更加凝實,其中流轉的銀藍色光華也更為冰冷刺骨。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高度凝聚的星辰之力與某種古老意志結合形成的具現化存在。

  此刻,這隻巨瞳漠然無情地「注視」著下方水面上,那隻行為明顯異常、散發著令它本能感到不悅與「污染」感的異種靈魂波動的「星光魚」。

  這一次,豎瞳中不再有先前對付兩個「大型入侵者」時,那種被驚擾沉眠的狂暴怒意和碾壓式的殺意。

  反而,它透出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一種好奇,一種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著自己培養皿中某隻發生了有趣變異細菌般的審視。

  以及,在這審視之下,一絲被卑微螻蟻竟敢在自己領域內、竊取自己「食糧」,並進行「非法寄生」所觸犯的、冰冷而絕對的不悅。

  「螻蟻。」

  一個古老、冰冷、宏大、直接響徹在玄冥上人殘魂最核心真靈處的意念,如同九天雷霆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開。

  這意念並非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具威嚴和穿透力。

  它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仿佛混沌法則本身在宣告的意味。

  簡單兩個字,卻重逾億萬星辰,將玄冥殘魂那點可憐的、剛剛凝聚起的自我意識,瞬間壓得扁平,幾乎要碎裂。

  「本王沉睡之地,豈容你這等外來的、污穢的殘魂,竊取本王之食糧,寄生於此?」

  意念如同最堅固的無形枷鎖,不僅僅是禁錮了他控制的星光魚軀體,更是直接凍結了他的意識。

  玄冥感覺自己的「思考」都快要被凍住了,連恐懼這種最基本的情緒,都變得遲緩而僵硬。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至高天敵時。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絕對碾壓的、純粹到極致的恐懼,在意識最底層瘋狂地蔓延炸裂。

  他「看」著那隻巨大的豎瞳,感覺自己就像一粒飄浮在恆星面前的塵埃,不,比塵埃還要渺小億萬倍。

  對方甚至不需要特意針對他,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存在感」,就足以讓他徹底湮滅。

  他連作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甚至連作為「麻煩」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粒不小心掉進餐盤裡的、帶著病菌的灰塵。

  玄冥上人亡魂大冒,儘管他此刻的「魂」已經殘破不堪,幾乎沒多少可「冒」的了。

  殘存的意識體在這純粹到極致的威壓下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瀕臨解體的哀鳴。

  他拼命地、用盡吃奶的力氣,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念力,摒棄了一切屬於「玄冥上人」的驕傲、算計、怨毒。


  將自己壓縮到最卑微、最渺小的狀態,以一種近乎搖尾乞憐的瘌皮狗、不,是連狗都不如的卑微蛆蟲的姿態。

  將意念傳遞出去,試圖溝通那尊無法想像的存在:

  「聖王,至高無上的聖王大人!饒命,饒命啊!」

  意念中充滿了最極致的惶恐、諂媚和絕望。

  「小人玄冥……不,小蟲子玄冥,實乃無奈之舉,走投無路,被仇家逼得形神俱滅,只剩這一縷殘魂,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啊。為求苟延殘喘,不得已驚擾聖王沉眠,竊取聖王食糧,小人罪該萬死!萬死難贖其咎。求聖王大人開恩!開恩啊!」

  他先是把自己貶低到泥土裡,碾碎成塵埃,恨不得把自己說成是天地間最骯髒、最無用的垃圾。

  然後,話鋒猛地一轉,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自己僅剩的、或許還有點價值的東西,不管不顧地全部捧出來,雙手奉上:

  「然……然小人雖只剩這縷殘魂,修為盡失,形同廢渣……但……但小人畢竟曾在此方世界摸爬滾打千年,對上古一些流傳的秘辛、此方世界數萬年來格局的變遷、各方大小勢力的陰私手段、潛藏的矛盾,乃至一些早已失傳的偏門、禁忌秘法的傳聞和原理,都略知一二。小人的記憶雖然破碎,但關鍵信息或許還在。」

  他察言觀色,雖然那豎瞳毫無表情可言,拼命揣測這等存在的需求,急不可耐地展示自己的「用途」:

  「聖王大人神威無敵,俯瞰萬古,沉睡至今。想必……想必是對如今外界的變化,那些新興的勢力,流行的功法,資源的分布,並不完全了解?若聖王大人有意完全甦醒,重掌星空,或者……或者只是需要一雙觀察外界的眼睛,一個能夠理解外界規則、為您解讀情報、處理瑣事的卑微僕役……小人願效犬馬之勞。不不不,犬馬都高估小人了,小人願做聖王大人腳下最卑微的塵埃,隨您驅使。」

  他豁出去了,不敢有絲毫隱瞞和誇大,將自己的「剩餘價值」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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